《流金嫁纱》主客

94、善财童子 假·男朋友

　　从星光游乐场回来之后，程农农回到青江军校，再次“音讯全无”。
　　明知道军校生纪律严明，通讯受限。但这一次，冷年年没有再主动理他。

　　两个人，似乎陷入了大学以来的第一次……冷战。传闻大四是分手高峰期，或许也是冷战高峰期？

　　距离联合发布会开始只剩几天了，忙碌的工作没有给冷年年太多的时间叹春伤秋。但她也第一次觉得，心里牵挂着水晶花瓶般的爱情，再充实的工作，也不能让自己更加快乐。

　　不出安琪的预测，五月份的尾声，冷年年通过了新锐设计师大赛的初步资格赛。组委会在电话里通知她及时查阅邮箱里的回执。

　　服装协会每隔两年在不同的城市组织、举办这场盛赛，旨在发掘、培养职业设计师新秀。参赛者报名时，必须拿出十幅从未公开发表过的设计作品，以竞取正式比赛的资格。

　　这尤其为那些，带着一腔才华热情初出校园，无背景无机遇、未经市场消费者检验的年轻人，提供了与大牌和大师们对话的平台。毕竟时装这个产业，不仅仅是靠审美说话，更多的是看顾客是否愿意将你的设计穿在身上，是否愿意为你的创意埋单。

　　在由知名时装设计大师、高校教授学者、资深媒体人、专业时尚买手……所组成的评审团眼里，选手们不分性别、年龄、国籍、种族，能够打动他们的，只有天赋、才华、专业……以及市场价值。

　　冷年年有一次在顾氏总部等候叔叔阿姨一起下班。期间，人资部的一位HR经理，带着几张新晋设计师的简历，临时向安琪汇报工作。

　　安琪精准、迅捷地给出建议——
　　“这批新人，参加过国际新锐赛吗，成绩怎么样？”
　　“没参加过的，让A·G基础组的老员工先带一周，看看后续作品，如果理念或完成度不行，立即辞退。”
　　“通过资格赛、但是复赛排名30名之后的这位，直接安排她去A·G的畅销组，重点培养。”
　　“还有一个在新锐赛拿过礼服类设计第五名的？很好，直接安排她到Y&D的形象组，参与VIP客户的高定设计。”
　　……

　　连安琪都如此重视，新锐大赛在业内的权威性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今天，收到正式赛通知函的冷年年，怎能不激动？她激动得简直要从办公椅上跳起来。

　　对面的林蕾敲键盘的空隙，瞪她一眼：小丫头，又开始自娱自乐了。

　　大赛组委会的回复函里，除了正式赛的具体时间、地点、流程，还有一份《参赛作品授权书》，需要选手签字确认，同意将所有的参赛作品公开展示到新锐赛的官方网站上。

　　对方还在电话里提示她，越早签约并回执，就能越快拿到决赛选手编号；作品越早上传官网，就能获取更多的人气。

　　冷年年没有想太多，她当即打开参赛报名时所用的私人邮箱，直接下载了《授权书》，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姓名。
　　她将已签字的合同扫描成图，在电脑上稍微整理，再次以电邮形式发送给对方。

　　一切太过投入，她没有发现林蕾在她身后站了许久。

　　林蕾没有看清邮件的内容，公司里有兴趣参加其他业余活动的人并不少见，只提醒她：“咱们的《保密协议》里有规定，员工不可以使用外网或个人通信软件下载或上传司内资料。”

　　这项规定，主要是降低公司内部的营运数据或设计图稿的外泄率。就像很多专业公司会在办公电脑里安装加密精灵，比如个人U盘无法连接主机、截图自动黑屏、外传文档被动加密或乱码等等。

　　但事实上，技术是人类发明的，人性不完美，技术也会有漏洞。真正想要泄密的人，电脑里的软件根本拦不住。

　　冷年年平时再忙，她宁愿留下来加班，也从来不把工作资料带回家，更别说泄密什么的。她内心坦荡，光明磊落，所以完全没有在意还有这个规定。

　　她急忙向林蕾解释：“Lily姐，我刚刚发送的是一份服装设计比赛的授权书，不是公司的资料，内容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就可以查看我的电脑记录。”同时把授权书的纸质文件递给她看。

　　林蕾并没有接：“我还能不相信你？放心吧，就算被网络维护部监测到你使用个人邮箱，我会为你作证的。既然不是公司资料，他们顶多也就批评一下，不会扣奖金的。”

　　“Lily姐你太好了，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就想着吃！昨天带你去样衣加密间录指纹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么，过两天联合发布会就要召开了，今天晚上巴黎总部团队的专机会到京华市。下班后我要去流云机场接机，你的大餐只能先欠着了！”

　　冷年年为自己的健忘症抱歉：“那晚上，我和你一起去接机吧。”

　　“不用啦，今天早上，厉瑛经理收到慕氏的回复，超模LEO已经同意与咱们合作，在联合发布会上为Maria走秀。如此一来，前期的准备工作总算都敲定啦。大家最近都挺辛苦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未来的三天才是最忙的，好好养精蓄锐！”

　　林蕾也看出来了，小姑娘自从上次约会后，工作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劝慰她：“感情神马的都是浮云，等以后你奋斗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这个社会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事情，就是工作。因为只有薪水是你自己的。”

　　“女神，请收下我的膝盖……”尽管冷年年这辈子可能都不用为薪水操心，她还是很欣赏林蕾的独立和自强。

　　晚上的接机工作并不复杂。行政部的人先将总部派过来的模特和造型师送到预定好的酒店。林蕾则带现场指导和助理领队们回公司，把最重要的展秀样衣存放到指纹加密的储衣间里。

　　从这天开始，Maria全体员工几乎进入最高级备战状态。这是莫大的殊荣，也是莫大的压力。

　　早上，冷年年来到公司。会议室里已经多出来了十几位金发碧眼的模特，有几个甚至是维密秀的常驻天使，经常出现在《诺亚》的国际内刊。冷年年和林蕾等人一样，恨不得带上杂志跑过去索要签名。

　　然而，“定海神针”一般的厉瑛经理，正在用英语和总部团队的负责人交谈着什么，如果遇到生僻或专业的词汇，会有一位来自总部的、黑发黑眸的中国女孩，现场翻译成法文，讲解给双方的负责人。

　　冷年年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确认。眼前这位专业、自信，操着一口流利法语款款而谈的女孩，正是她大一时期舞蹈班的班长——聂琬。

　　冷年年记得当年腿伤之后，班长聂琬临阵受命，代替自己演绎了《圣母颂》。聂琬的舞蹈获得了Maria公司的认可，甚至被DAME集团一封信推荐到巴黎艺术学院，而院方在看过聂琬的舞蹈、以及她早期的作品之后，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在聂琬离开京华市，前往法国留学之前，还获得了慕氏设在京华大学的瑜瑾基金，足够她留学期间所有的学费和花销。

　　冷年年原本以为她会继续在舞蹈或者艺术方面发展、有所造诣。没想到她也会进入DAME集团，而且以活动期间特别翻译的身份再次见面。

　　聂琬从巴黎出发前，董事特助卡尔先生已经向她详细介绍了工作内容，她也看过Maria中国分公司的资料。对于时隔三四年，再遇老同学冷年年，并不好奇。

　　会议结束后，聂琬刻意留在会议室。她没有正面回答冷年年为什么放弃舞蹈专业，而是平静地反问：“世事无常，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没有继续从事舞蹈行业，你不是也做得同样很优秀吗？”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聂琬更清楚冷年年当年受伤的真正原因。但她并不觉得如今提起来是在她的伤口撒盐。她从不觉得当年代替冷年年表演《圣母颂》是种错误，反而是顺应命运对她的青睐。毕竟，在当时的机遇下，就算她不去把握，也会有其他同学去把握，而时时刻刻准备得最好的人，一直是她聂琬。

　　所以，她觉得没有必要说出真相，当时没有说，也许以后也没有必要说。

　　作为对瑜瑾基金的回报，她遵守出国前与慕氏的协议，苦修法语，放弃艺术专业进入DAME集团，为慕泽提供有限的情报。

　　她没有想到，即使是在不同的领域狭路相逢，冷年年依然做得比自己出色。

　　国际新锐设计师大赛的官方网站，已经出现了冷年年的作品编号。而Maria的婚摄设计总监恩雅，十几个小时前也在推特宣布，会出席七月份即将在日本东京举行的新锐决赛，为后起之秀做现场指导。当然也是为了发掘新星，为Maria的设计团队招兵买马。

　　聂琬打听到的信息很准确，这位婚纱教母在做这个决定之前，重点向总部的HR索要、查看了分公司员工冷年年的所有信息档案。

　　难怪是顾氏的小公举，真是有公主命啊！

　　公主命未必有，但公主病一定没有的冷年年，没有介意聂琬表现出来的疏离，也没有介意她提起自己的伤痛往事。

　　难得在时装领域遇见老熟人，他“行”遇故知，也会令她十分开心：“琬琬，既然由你来带队，分公司跟总部的沟通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我相信，这次联合发布会，一定会非常完美的！”

　　这种自来熟的语气，聂琬真是一点都不想give her five！

　　……

　　考虑到冷年年的家庭背景，或许也洞悉了她的辞职意图，在联合发布会前夕，厉瑛示意林蕾，明显减少了对冷年年的工作安排，尤其是那些台前和外援的工作。

　　从林蕾支支吾吾的态度里，冷年年很快明白其中的关系，也坦然地接受。她决定等联合发布会一结束，就提交辞职申请。因此也主动放弃参与了很多数据性工作，即使已经录过指纹，她也从来没有进入过存放样衣的加密衣帽间。

　　等到六月一日，发布会正式开始的这一天。冷年年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挂着其他品牌的工作牌，进入这所美丽、神秘，但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Ailsa玫瑰庄园。

　　联合发布会是在晚上举行，万千星辉照耀着万千玫瑰，仿佛迢迢牵牛星，凝望着皎皎河汉女。

　　冷年年无暇欣赏外面的美景。她站在T台幕后，各大品牌云集而有些拥挤的化妆间里，尽职尽责地帮自家那些身材爆表的中外超模们……整理衣服和配饰。

　　这场在高定婚纱礼服届，史无前例的秀展，通过新时代的各种媒体渠道，在全世界的网络、电视、手机直播平台，社交网站同步直播。只要人们愿意，可以在任何尺寸的电子屏幕打开观看。

　　后台的易装间里，同样悬挂着一台超大尺寸的LED显示屏。发布会开始前的两个小时，就开始同步直播，观礼嘉宾们的入场红毯秀。吸引了后台不少模特、造型师和助理们的围观。

　　周围尽是对明星大咖们步入红毯时的惊呼和赞叹，冷年年充耳不闻，她拿着配装画册，再次核对自家模特们的造型细节，是否符合标准。

　　她只有在顾宵良和安琪挽手出场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电视屏幕。
　　在她眼里，叔叔和阿姨，才是今晚全场的最佳造型。不是因为他们衣着华丽，而是因为他们十指相扣，眼睛里只有彼此。

　　即使男才女貌十分匹配的慕泽和顾青然那对，也比不上他们。

　　“我的天哪，我居然看到了大造型师闵！斯！澈！这位是祖师爷一样存在的男神啊！快叫醒我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造型师突然尖叫起来。

　　“对！你不是一个人，真的是闵大师诶！大师这两年从不出席任何商业活动，几乎只活在推特里，看他发的内容，简直像是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了！”

　　“所以今天看到他，突然有种高僧还俗的既视感啊！等下一定要找大师要签名，不然后悔一辈子！”

　　“……”冷年年觉得这位小老师不是想要签名，而是想要“闵大师”开光吧。

　　冷年年看向屏幕的时候，闵大师已经离开聚光灯。她只看到闵斯澈的背影，一如既往的……瘦！真是变态的审美啊！
　　冷年年觉得他回头写一本减肥经验攻略，一定能卖到洛阳纸贵。

　　最后压轴出场的人，让所视空间里的分贝又高了数倍。原来同样是一位时尚界久未露面的大咖，慕氏的“时尚老佛爷”——慕容娣莲。

　　冷年年对这位老太太的兴趣不大，但是在一连串附加的“超级大帅比”“家族基因逆天”“神秘天才画家”“我要换男神”之类莫名其妙的、似乎与慕容老佛爷的常用标签不搭边的尖叫声里，她看见红衣烈焰的老佛爷身边，还真的跟着两个神秘又漂亮的……善财童子。

　　这个程农农！
　　真行啊！没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发信息，却有时间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跟着慕容姨姥姥走红毯、当网红撩妹？！
　　冷年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假男朋友。

　　不过，顺着老佛爷的右手，冷年年却看到了一个真·王子。

　　那个，一年有三百天都躺在巴黎的乔治·蓬皮杜医院，全球顶级心脏科的天才画家——容若。

　　是的，容若。

　　冷年年手中的配装图册，戛然掉在地上。
　　她再也听不见周围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