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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阳光粉丝 年年终于知 ...


  •   念及期末考试的临近,年年并没有立即接受白梓诫的委托,只道是回去考虑之后才能给出答复。

      一入十二月,企业内部的财务监查和外部的商务宴会越来越多,顾宵良和安琪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Y&D的内外事务,顾孝春也开始像模像样的巡视子公司“静女花嫁”的影楼分店,就连在星河证券实习的顾青然也习惯了加班。一到夜晚,顾园就显得格外沉寂。

      年年回到家,简单吃过晚饭就扎进三楼的舞蹈房,打开投影仪,专心看起了《圣母颂》。

      不愧是INSUN歌剧团的的典范之作,整部歌舞剧结构凝练、表演动情。独特的舞蹈编排和优美的法式唱腔,完美地演绎了圣母玛利亚怀孕、生产、养育耶稣基督的过程。一个多小时的观剧之后,女孩的双眼早已哭成了红肿的草莓。

      年年最爱的情节,不是圣母将在破旧的马棚中痛苦分娩,陪同圣子在血流成河的十字架前哭泣,而是彼时尚为童贞女的玛利亚在得知自己未婚先孕后,遭受世人非议时的惶惑不安。她想到自己的生母,那个名叫冷玉的温婉女子,十七年前未婚先孕的时候,身边没有家人的关怀,没有爱人的呵护,也会是这般艰苦和难堪吧。

      但最终,冷玉做出了忠于母爱的选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刻骨的疼痛,以生命为代价,勇敢地将她的小小女儿生了出来。

      是以,被称为妈妈的那个人,在年年心里永远是爱与希望的象征,与圣母的光环同在,荣耀天堂。

      第二天,年年一早来到医学院的求恩楼,直奔白梓诫的专用实验室。

      隔着虚掩的门,年年看见一个穿着雪白大褂的男生正低头做实验,她轻敲进门,认真地说:“白学长,元旦晚会那个舞,我决定跳!”

      男生茫然地抬头,脸上的诧异和猜测交替转换,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他扶扶眼镜,意味深长地说:“冷年年,你和我表哥?你们这是要……潜规则的节奏么!”

      呃,说话这厮,居然是……白梓易。

      年年这才知道,原来白梓诫和白梓易二人是表兄弟。白家以医术传人不论男女,白梓易便是随母姓承传学医,也是西城白家“梓”字辈的儿孙。难怪这位白学长尚未出师就能在京大医学院拥有专属的实验室。掐指一数,医学院的师资骨干里有多少位领导姓白,便知道这可不仅是针对优等生的福利。

      肯将如此重要的实验室随意借出,也足见白梓诫对自家表弟的爱护。这两位白公子,同样有着干净优良的家族基因,同样几乎还是液体的时候就在顺风顺水地学医了,只是性格嘛,一个沉稳儒雅,另一个就二货欢乐多了。如此刻,白梓易还在缺根筋地打趣:“甭介啊,农农那样的已经够稀缺了,如果连您都脚踏两船,教我们以后还怎么相信爱情啊!”

      这家伙不去做编剧真是浪费人才,年年在白梓易对面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白水压压心头的怒气:“你脑补也太过了吧,我今天来只是和白学长讨论元旦晚会的节目编排而已,对了,他人呢?”

      “表哥去机场十八相送了,青梅竹马的女朋友要去英国的梅纽因音乐学校深造呢。”白梓易的语气含着一丝嘲讽,似乎在为白梓诫感到遗憾,但他很快笑道:“话说回来,我家表哥接下来会有三四年的空窗期哦,万一以后农农欺负你,我不介意你做白家的小媳妇,你和小柠由闺蜜变成妯娌也不错啊……”

      “乌鸦嘴!”年年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瞪着白梓易,恨不得拿桌子上的医用胶带堵住他的嘴。只是对方提到孙柠,年年不由问道:“怎么,你和小柠的地下恋情终于要公开了么?”

      自从在京大的迎新舞会上对孙柠一见钟情之后,这位白小公子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只是这高调低调、大大小小的殷勤献了半年,全世界都晓得王子的心意,灰姑娘却一次次地十动然拒。私下里,年年也曾“打探”好朋友的心意,不过几句话提到白梓易,孙柠当即冷脸切了话题,好几天都对年年不理不睬。

      一说到现实,白梓易拉出一副苦瓜脸:“我倒是想公开,可惜我们连地下都还没发展呢。打我见小柠第一眼,就觉得那姑娘楚楚可怜的需要人好好保护,我真的很喜欢她,可她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喜欢就笑,挫败就恼,果然是男生的超载特权。喜怒哀乐,都能够表达得那样直接,无忌。

      “或许,是对未来不够自信吧。”年年看着白梓易,认真地说:“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情,但是我相信,战胜时间的东西能够战胜一切。小柠是个面冷心热的女孩,因为有追求才会敏感,格外需要人慢慢去了解,从而契入。”

      年年顿了顿,继续说:“我和农农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才成就了彼此心意的不可分割,所以,拜托你不要因为小柠的拒绝而气馁,喜欢她,先在她身边守护一个十二年再说吧。”

      十二年,就算是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都可以相亲相爱了。白梓易虽有些少不正经,但相貌人品都是出类拔萃的,年年真心地希望有人可以好好珍惜孙柠,同她执手偕老。

      “我也可以的!”对于想要一生在一起的人,十二年又算得了什么呢。白梓易信心满满地打着包票,“可是小柠因为要专心备考,一个多月都没理我了,冷大小姐,既然元旦晚会有你的节目,您就行行好,约她来咱们学校看演出吧。”

      因为对奖学金势在必得,期末考试带给孙柠的压力的确非同一般。所以,就算没有自己的节目,年年也打算元旦的时候请孙柠来京大跨年,放松心神。

      但此时面对白梓易,年年还是忍不住翻白眼,意思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白梓易忧心忡忡地说:“上次我叔叔在军校授课,看到不少学生在先前的格斗课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妈都不认得,就直接挑了几个人在讲台上示范外伤处理,唉,也不知道里面不会有咱们英勇帅气的程少啊?”

      年年变了变脸色,终于知道“医患矛盾”这种东西存在的原因了。

      下午放课后,年年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回顾园,而是一个人留在舞蹈教室排练节目。被提前截取出来的背景音乐在音响里轻柔地播放,年年惯性地踮起脚尖,却又缓缓地放下。她想,就算是圣灵感孕的懵懂少女,也会出于母性的本能,保护腹中未成形的孩子吧。

      宽敞明亮的墙壁上铺着高大的落地镜,以便舞者能够审视到各个角度的自己,精益求精。看着镜子里晃动着的一模一样的脸庞,年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端坐在天堂的另一端,温柔地守护着她的小小女儿。

      一舞终了,年年气息微喘,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幻想中。门口响起的清脆掌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班长?”年年诧异地看着突然走进来的聂琬。

      “我不小心把备用的舞鞋落在教室了。”聂琬从挎包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年年,“不过也幸亏回来找,我才有眼福看到这么精彩、用心的舞蹈。年年,你跳得真好。”

      年年接过纸巾擦掉额头的汗水,感激而羞涩,毕竟自排练才刚开始,还有很多细节不够连贯,不够专业。

      “你跳舞时的背景音乐,曲名是叫《Little Mother》,对吧?!”虽是疑问句,聂琬的语气却很肯定。

      “哈,班长也听过?”

      聂琬点点头:“我听过《圣母颂》的原声大碟。这首以钢琴和小提琴为主导的旋律,由专业的皇家交响乐团演奏,大气而深刻,是法国INSUN歌剧团一贯的风格,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年年仿佛遇到知己,兴奋不已:“原来你也是INSUN的‘阳光’啊?的确,这首曲子从静谧舒缓到深情澎湃,层层递进,过渡得非常完美,在《圣灵感孕》这一章绝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只可惜《圣母颂》的宗教味道太浓重,在天朝的推广受到限制,否则Little Mother准像卡农、爱丽丝那样家喻户晓了。”

      看着对面的“阳光粉丝”,聂琬的眼角却闪过一丝黯然。

      十年前的一场金融风暴,仿佛在京华市投下了一块试金石,令多少伪豪门清盘洗牌,成为了金玉其外的破落户,这中间就包括西城的聂家。聂琬记得那年起,为了能在西城富人区的大房子里体面地维持下去,爸爸开始亲自送她和妹妹聂璇上学,妈妈也远离了那些新鲜出炉的名贵包包和华丽服饰。

      那天,聂琬兴冲冲地将全区舞蹈比赛第一名的证书带回家,渴望换取下学期舞蹈班的培训费时,妈妈正在为妹妹编着复杂的发辫。

      女人腾出一只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丢到聂琬的脚下:“净整这些赔钱的东西,你跳得再好,能一步登天跳到法国的INSUN歌剧团吗!再看你妹妹璇璇,白家颜家的小公子哪个不是天天围着她转,也不知道学学。”

      聂琬站在原地,僵硬了许久。最后还是妹妹聂璇从凳子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钱递给她,一派天真地说:“姐,够用吗?”

      从此以后,聂琬愈加刻苦地学习跳舞。她收集了所有经典的歌舞剧光盘,几乎包揽了全市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的冠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与这些金光闪闪的奖杯相比,她需要的是更加实际的奖金。

      法国成了聂琬心中唯一阳光灿烂的地方,因为那里In Sun。而未来,她要去巴黎。

      “Little Mohter,是和Little Prince,Little Princess同类的词组,所以我们的妈妈就是和王子、公主一样珍贵的人,对吧,班长?”

      “那只是你的母亲而已,我妈妈才……”

      聂琬出口反驳,负气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年年,神色难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圣母颂》一问世,《Little Mother》就被法国最著名的婚纱品牌Maria买断了版权,成为其御用的广告宣传曲。而Maria正是今年元旦晚会的重要赞助商之一。他们与京大展开合作,晚会赞助只是一个开始,人才的选拔与储备才是后续目的。对方指定学校编排《圣灵感孕》这段舞蹈,也是对自己品牌文化的宣传,所以,冷年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因为,还有更多人比你渴望这个机遇的青睐,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那样幸运。

      年年听了,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坦然说道:“原来是老对手那家呀……你说的这个机遇,我不会看得有多重。因为接下这个节目、跳好这个舞蹈的决心,我唯一的出发点,是喜欢,只是喜欢而已。”

      “呵,是吗……”

      少女眼中的自信与明媚实在太过刺眼,聂琬背过身,收起角落里的备用舞鞋,嘴角还挂着过分冷静的不屑。

      回家的路上,车子后座的年年惯性地掏出手机,只是里面依然没有程农农的新进信息。失望的情绪掠过心头,之前被训练透支的身体也显得格外疲惫,她想了想,给孙柠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有异性没人性的丫头,你的农农今年缺席了,总算想起我这个孤家寡人啦?!”

      孙柠接到电话心情不错,或许是两个好友太久没有联系,她也实在心疼年年声音里的疲劳,于是爽快地同意去京大陪好友过元旦,甚至还答应一有时间就去看她演出之前的排练。

      得到好朋友的支持,年年练舞的劲头更足了,为了不影响家人的休息,她选修课必逃地在舞蹈教室里排练,晚上便在顾园挑灯复习功课。十几天下来,年年的舞艺精进了许多,但人也瘦了不少。

      顾宵良看在眼里十分心疼,劝说了几次都无效,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调整了顾氏的工作安排,空出时间,好在那天同去京大见证他家小姑娘的惊鸿一舞。

      时间一晃,十二月就接近了尾声。与日益临近的元旦相比,更早到来的圣诞节才是校园里最热门的节日,几乎要被这些血气方刚的男生女生当作第二情人节来过活了。

      曲间休息的时候,年年站在舞蹈教室的窗户后面向外眺望,远处的湖光园里,鹅卵石布道的小路上,一颗高大的冬青树正闪烁着五彩的霓虹灯,不时有情侣站在旁边合影留念。

      女生抱着玫瑰花、男生护着平安果,年年看不到他们的神情,却能感受到这万人同庆的浪漫。

      过去的十三年,但凡碰上暧昧的节日,顾宵良都会亲自去学校接年年回家,那天连程农农都无法带她出去约会。不知有多少个圣诞节、情人节,程农农都只能厚着脸皮去顾园蹭饭,叔叔阿姨叫得格外礼貌。

      而今年圣诞节,她和农农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那厮却远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圣诞劫”留在学校练舞是个多么痛的领悟,但是回顾园也不见得多明智。随着Y&D海外业务的蒸蒸日上,顾氏总部的外籍员工越来越多,圣诞节对他们的重要性相当于农历新年之于中国人,因此,顾宵良和安琪月初就在“莲”会所预定了包厢以集体欢度。

      顾青然今日虽然不用去证券公司上班,但因着晚上和慕泽有约会,一早就在筛选造型。顾孝春则约了几个牌友,下午就杀到了恒瑜广场,血拼那些整年难得打折的名品。

      不仅如此,连司机、保姆们都难得放了一天假。如无意外,这个时候顾园应该空无一人。

      巧的是,这天系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年后要组织一部分同学去国外交流表演。统计名单需要用到身份证和护照。

      冷年年条件优秀,自然入选,一大早就去报了名。

      报名之后,她无心继续练舞,索性换了衣服要去工大看望好朋友孙柠,只是一想到白梓易极有可能在这样一个浪漫满天的夜晚,跑到孙柠的宿舍楼下点着蜡烛弹吉他、捧着玫瑰说情话,便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决定一个人回家。

      关好舞蹈教室的门,年年一转身,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长廊的椅子上,低头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口中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

      年年愣了一息,会是……农农吗?

      有预感地,男生也抬起了头。却使年年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期盼瞬间烟消云散,她不禁自嘲最近实在想太多了。

      男生似乎也诧异于女孩今天会提前出来,因而有些措手不及的紧张。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紧了紧手中的玫瑰,脚步踉跄地走到了年年面前,欲言,又止。

      年年诧异地看了一眼男生与玫瑰相映红的脸颊,清清秀秀,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没什么具体的印象。想来他手上的玫瑰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因而露出了歉意的微笑:“同学,那个……借过。”

      钱子豪满怀的热情和期盼,被这一句生疏而简洁的“借过”浇了个透心凉,他无不委屈地说:“冷年年,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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