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嫁纱》主客

44、冰冻三尺 难道Ori

　　年年暗自惊叹，法语寓意为“圣母”的DAME集团，不正是顾氏主打的婚纱品牌Y&D最大的竞争对手——Maria的母公司么！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毫无疑问，Y&D以流行理念的绝对优势领跑着亚洲的高端婚纱市场。但在欧美领域，百年婚纱品经典牌Maria始终是屹立不摇。
　　随着东西方时尚一体化趋势的加剧，两位婚纱巨头的竞争也愈加激烈。

　　Maria不再满足亚洲市场的试水，从五、六年前便针对中国开始了大刀阔斧的进驻。历史悠久的品牌文化、极富特色的行销手段，都使Maria分店的扩张数量和扩张频率逐年上升。如今，在东亚的一线城市最高新的商圈，几乎都能看到它极具巴黎教堂特色的形象店。

　　基于此，顾宵良和安琪妇不得不加大在西欧市场的投入，安琪甚至一箭双雕地将自有品牌Angela Gu推向了欧美市场，使这个新晋的亚洲设计师品牌在最短时间开辟了国际市场，并内得到了西方时尚界权威们的高度认同。

　　与安琪惯用的高调企宣不同，Maria幕后的设计、营销团队向来以低调著称，擅长在各类媒体广告中对基督文化进行隐晦的的宣扬，传达婚姻爱情的圣洁，却常常被安琪称为是一群“营销上帝的伪信徒”而已。
　　年年不明白安琪阿姨话中略讽的深意，她只知道，与Maria战略攻守这几年，叔叔顾宵良在顾园陪伴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皱眉头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王理事……”闵斯澈浅笑打断了这位贸发局官员礼节性的介绍，他将左手上的红酒递给对面的法国先生，用中文招呼道：“乔治，好久不见。”

　　卡尔接过来，与闵斯澈右手的酒杯轻碰啜饮，然后彬彬有礼地回复：“Alex先生，我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见二人用中文互相寒暄，王理事也连忙讲起了国语：“噢，原来Alex先生和卡尔先生是老朋友了？！也难怪，两位都是时尚界的标志性人物，顾氏和DAME集团所主导的顶级品牌Y&D和Maria堪称婚纱界的双骄，彼此熟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卡尔绅士地说：“Y&D和Maria一直在是在良性竞争中互相成长，而DAME集团的高层一直将ALex先生、您这位最顶级的自由造型师，视为业内的良师益友。”

　　原来对方是想挖顾氏的钻石级墙角。年年眯起眼睛，看向闵斯澈的神情故意增添了几分狡黠的笑意，似乎是在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会把今天的见闻作为呈堂证供，原封不动地报告给叔叔和阿姨。

　　“良师益友？……想不到，上次在巴黎时装周一别至今，不过小半年时间，卡尔先生的中文又进益了不少呢。DAME集团对大中华市场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是吧，LEO小姐？”

　　今年年初，LEO跟随慕氏高层飞去巴黎参加了秋冬季时装周。作为尚未正式出道的实习模特，她只是扮演了康静的助理角色，在G牌秀场的后台为那位当红名模帮忙更衣打下手而已。

　　时装周期间，她见识了诸多在时尚奢侈品界翻云覆雨的设计师、造型师。即便是幕后的惊鸿一瞥，顶级时装秀的严谨流程，目不暇接的流行元素都带给了LEO极大的震撼。但她更没想到，闵斯澈居然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默默无闻的自己了。

　　“G牌的时装秀上，我只是帮KIKI姐更衣而已。之后的几个月虽然由公司安排，留在法国接受了职业模特的培训，但是和卡尔先生几乎没有什么交集。”LEO酷酷地实话实说。

　　真是不给面子啊……闵斯澈看着LEO似笑非笑。

　　卡尔延续了话题：“Alex先生过奖了，DAME集团对亚洲的重视程度、和顾氏对西欧市场的重视程度是一样的，本人学习中文，也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热爱，可惜事务繁忙，一直都徘徊在入门阶段……听闻LEO小姐刚刚结束了巴黎的超模特训，不久将会正式出道，我对您在特训中取得的优异成绩表示非常感兴趣，也希望您能有机会同DAME集团合作，让Maria下一季的新品发布会成为您的T台首秀。”

　　“Y&D和Maria的新品发布时间几乎没差诶！去年这个时候，KIKI康静被Maria抢先签走了。今年顾氏已经提前和《优悦》洽谈过，要将LEO小姐定为Y&D圣诞压轴秀的不二人选，卡尔先生，你们可不要再来横刀多爱呀！”闵斯澈抢在LEO之前回应。

　　这个法国大叔，不好好在巴黎待着，从高管到模特，墙角都挖到中国香港来了。年年一想到顾宵良紧锁的眉头，急怒之下张口表态：“我也觉得LEO小姐的首秀更适合与Y&D合作！”

　　“嗯？——”连LEO都意外地看向年年，好奇这个小姑娘如何自圆其说。

　　“Y&D明年春夏季的新品主题是‘God Lady’,延续了品牌文化的DNA--新女性的自由主义精神，款式设计也更加简约时尚，与LEO小姐本身所具有的果敢和大气颇为相符。因此首秀选择Y&D的话，能使您中性独立的形象定位更加鲜明准确。”年年信心满满地解释，“而Maria新品的设计理念显然是继续受复古风潮的影响，着重点是向准新娘在家庭生活中如同圣母一般的牺牲情结所致敬，它们概念图的小样为了迎合亚洲传统女性的品位，高频率使用传统的蕾丝和刺绣，虽说两个品牌的设计质感各有千秋，但是LEO小姐，您能想象女汉子和软妹子交换着装风格以后……唔……”

　　年年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一颗横空飞来的奶油草莓堵住了嘴巴，年年转过头，看到闵斯澈捧着一块卡通动物形状的蛋糕，无辜地对自己使眼色。
　　把酸酸甜甜咽到肚子里，年年不满地问：“闵叔叔，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我又没有说错……”

　　“Maria新品的……概念图的小样？！”卡尔瞬时收起了绅士气质，神色警惕而阴晦，他上下打量着年年，狐疑询问道，“被列为DAME集团A级商业机密的设计信息，请问这位小姐……您是如何得知的？”

　　糟了，年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闵叔叔是在暗示自己不应该在DAME集团的高管面前提及Maria的“新品概念图”的字眼。要知道，对于依靠“设计”为制胜核心的时尚行业来说，在公共发布会召开之前，所有关新品的资料，都应该封存在内部绝密档案或者设计师的大脑中。

　　“呃……这个……我是在‘平民时尚网’上一个关于时尚流行趋势预测的论坛里看到的。那个版主名叫‘潜水猫’，是个资深的时尚达人，他所预见的大牌设计趋势，听说比章鱼哥还准呢。卡尔先生，有空您也可以登陆进去看看……”年年知道这个谎言实在太牵强，但她只能硬着头皮扯下去，总不能坦白说这是顾氏的信息部花高价从国际网络黑市上买到的资料吧。

　　言辞闪烁的小姑娘一脸通红，卡尔自然看出年年在撒谎。他神色莫辩看向闵斯澈，严肃道：“看来，我们Maria的设计总监——Enya· Moon小姐，需要加强设计部的保密工作了。”

　　卡尔提到了恩雅，闵斯澈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握着蛋糕的手心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离他最近的年年细心地发觉到这些，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低音唤道：“闵叔叔？——”语气有淡淡的疑惑和担忧。

　　闵斯澈闻言，还原了招牌式的微笑，他将前一刻从服务生那里拿到的蛋糕递给年年，文不对题却又慢条斯理地安抚她：“刚刚不是还吵着要吃Ms. B\'s Sweets的甜点吗，喏，这个立体的小动物形状最符合你的气质了，虽然有点变形了，但美味可没有打折。”

　　年年接过蛋糕，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它的图案和形状是什么，只是追随着闵斯澈的目光，听他继续说道：“卡尔，那些论坛不过是大众分享兴趣爱好的平台，真假是非无从考证，要知道‘网友一探讨，设计师就偷笑\'，您又何必较真呢……”
　　“至于贵公司的设计部门的保密工作，我不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没有资格置评。不过，信息灵通的DAME集团应该很清楚，从今年夏天开始，顾氏已经就Y&D全球代理权的买断计划和MOON家族的亚当老先生达成了共识。这就意味着，一旦协议签署并生效，被顾氏收购了的Y&D，将不会再和MOON家族、包括Enya有丝毫的关系……还好，两位婚纱女王都是高风亮节的巾帼豪杰，如果Maria需要向Y&D借鉴的话，想必安琪是非常乐意和她的学姐——恩雅，女士共同探讨的。”

　　“已经拥有30%的股份，几乎是DAME集团的半个主人，Enya小姐顺应病入膏肓的Adam老先生的意愿，将Y&D转让给更加适合经营的人，完全是在情理之中。”再次提及自家的设计总监，卡尔恢复了尊重的神色。
　　见闵斯澈对年年如此体贴，卡尔想到这个造型师和各国模特之间此起彼伏的花边新闻，不禁对年年也产生了误会和轻视。但他仍旧不死心的追问：“说到借鉴探讨的话，何必舍近求远呢？Alex先生您和Enya小姐其实还可以……”

　　“乔治·卡尔！”闵斯澈提高音量打断了卡尔的言论，眼睛因充血竟然有些发红。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角落里手举托盘的服务生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年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动怒的闵斯澈，她不禁后悔自己方才的口舌冲动。

　　早已察觉出氛围不对的王理事趁时圆场：“ALex先生、卡尔先生，两位老朋友难得在香港会面，误会琐事啦暂且搁置一边，大家和气发财啦……哎呀，ALex先生，我刚想起来，当红影星苏颖儿小姐今晚一直在里面等您，请您务必过去和她叙叙旧，聊聊她刚接的那部古装戏的造型设计呢？！”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还改不掉称她‘恩雅小姐’的习惯啊……”他人的劝解让惯性优雅的闵斯澈再次收敛了棱角，他委婉而精准地回击道：“卡尔，今晚DAME集团协助香港贸发局承办的静态展，已经在亚洲尤其是香港的时尚界赚足了口碑。营销上帝还不够，难道Orion那家伙还需要转而营销他姐姐的绯闻史来赚取噱头吗？”

　　“Orion少爷不是那样的人！”出乎众人意料，率先反驳闵斯澈的人居然是一直沉默无言的LEO。

　　“是吗？”闵斯澈疑惑地看着LEO，若有所思。

　　都已经二十一世纪往后好几年了好吧，怎么还会有“少爷”这么古董的称呼呢？！年年在心里感慨。
　　然而年年敏感地察觉到，LEO冰棱般的面具仿佛隐约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裂缝，尴尬和羞涩一露而过，只见她对方故作镇定地说：“呃……特训的时候，从几个当地的巴黎模特们的口中听说，传闻中DAME集团的现任掌门——被称为‘少爷\'那个人，和他姐姐关系尤其笃亲，所以我猜想那个‘少爷’应该不会是为了追求名利不择手段的人。”

　　或许是惭愧，卡尔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接话道：“NO，NO……我对Enya小姐并没有不敬的意思，少爷更没有示意我提及某些往事，Alex先生，请您不要误会。Enya小姐她这么多年一直还是单身……”

　　“够了，她的‘独身主义’……跟我有什么关系？”警示的目的应达到，闵斯澈得饶且饶地耸耸肩，他转而对王理事说：“那走吧，别让苏小姐久等了。这个苏小姐好好的国际超模不做，非要去电影圈当花瓶，自从她入围了金X最佳新人奖，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闵斯澈一边说着，一边扯过年年的手腕，大步向外走去。徒留他人一地尴尬。

　　“不好意思，卡尔先生，我先带Alex先生去苏小姐那边，失陪失陪……”王理事赔笑几句，转身追向闵斯澈二人。

　　卡尔无奈地在身前划出一个十字，自言自语道：“少爷自是一心为了Enya小姐好，可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化解Alex先生与Enya小姐之间的误会和隔阂，怕是要比想象中的困难许多。”

　　“卡尔先生，少爷……他还好吗？”LEO在卡尔身后开口，她很快补充道，“我们慕氏的营运总监慕泽先生，在京华嘱咐过我，来香港遇到少爷的话，代转慕总监的问候。”
　　“感谢慕先生对少爷的关怀，也谢谢LEO小姐方才对少爷名誉的维护。我会向少爷传达的。”卡尔客套地说。

　　“那……他，这次也来香港了吗？”LEO在心底犹豫了一下，终是问出了口。
　　“实在很抱歉，没有预约的话，少爷的行程安排，我们是不能随便透露给无关人士的。”卡尔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

　　仍是，无关人士。
　　今晚自己越矩地够明显了吧……心中某处难以名状的失控使LEO充满了挫败感，她攥紧左手，尖锐的指甲刺痛神经让她清醒了不少。倔强的面具很快得到修复，她微扬唇线，礼貌地对卡尔说：“哪里，我只是帮慕总监随口一问……KIKI姐还在前厅，我先行一步。”

　　即使没有行走在T台上，最优秀的模特仍然保持着足够骄傲、足够女王的姿态，如同行走着的铿锵玫瑰。

　　卡尔无暇目送LEO远去的背影，他转身取出手机，拨通了保镖的电话：“展会快要结束了，保护好少爷，千万不要被化妆混进来的记者拍照打扰……什么，外面已经下雨了？那么你先回酒店，把备用的雨伞带上来……”

　　结束通话，卡尔露出担忧的情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少爷，仍然最不喜欢下雨天。

作者有话说

　　天要下雨，少爷要见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