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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朝花夕拾 不怀好意的 ...
凌晨两点,飞机在太平洋上的夜空平稳地飞行。
冷年年枯坐在精致的机舱里,田园风格的装饰清新而女性化,恰到好处地扩展了狭窄空间的视觉体验,她却依旧觉得压抑沉闷。
她的眼睛早已红肿成了核桃。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与叔叔顾宵良过去同在屋檐下生活的点点滴滴,彻夜不能安宁。
“你们……有伏特加,或者威士忌吗?”冷年年沙哑地开口,其实她更想要的是安眠药。
赫晏之只将水晶瓶装的苏打水递到她面前,“这个时候,你需要的是清醒,而不是买醉。”
冷年年再次回归沉默。她知道要坚强要理智,她知道逃避、怨天尤人,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此刻,她更加觉得,被命运狠狠打碎而疼痛不堪的心,没有办法再被治愈。这份疼痛,将会永远跟随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恩雅心疼地看着对面的姑娘。此时此刻,她同样没有办法,像一个严厉的人生导师那样,去教训晚辈,去给她灌输大段大段的心灵鸡汤。
因为她是慕子瑜的女儿,她几乎是再一次失去了……“父亲”。
这个时候撕开伤口提起往事,非常不合时宜。但是有些话,在恩雅的心里埋藏了20多年,如鲠在喉。她甚至不能对她的母亲、弟弟,不能对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亲人倾诉。这份痛苦,同样折磨着她的心。
如今,痛苦根源的最大关系人,就坐在她的对面,诱惑着她不吐不快。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说欠你一句‘对不起’吗?”
“姐姐!”赫晏之很快明白了恩雅的意图,他甚至带点乞求地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冷年年诧异地看着他们姐弟二人。
恩雅的状态并不好,但她选择坚持,“很抱歉,Orion,但我仍想给自己一个倾诉,或者说是申诉的机会。”
赫晏之没有继续阻止,也许他也在等待故事的答案,毕竟这与他的母亲和姐姐息息相关。
“年年,‘对不起’这句话,是欠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你的你父亲——慕子瑜先生的道歉。”
恩雅讲述了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我和你的父亲,几乎同一年出生,他只比我小几个月。我们从小知悉对方的存在,但真正认识熟悉彼此,却是在圣马丁设计学院共同度过的大学时光。我对他的感情一直非常复杂。我欣赏他的才华,好奇他的生活,但也嫉妒他占有了原本应该只属于我的父爱,更加憎恨他的存在所带给我母亲的伤害……我们所有的交集和矛盾,都因我们的父亲,和我们各自的母亲而起。
“如众人所知,我的父亲Adam·Moon,是英国《诺亚》杂志早期的创始人兼主编。我的母亲Diana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伦敦最美丽的的名媛。才子佳人相知相恋、步入婚姻殿堂婚姻,自然地被外界视作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父亲Adam,竟然我母亲孕育我的时候,与家中最卑微、最贫穷的帮拥,一个处心积虑的中国女人勾搭在了一起……当然,那个女人现在,早已是你们京华市鼎鼎有名的‘时尚老佛爷’。一年之后,也就是在我出生半年之后,那个女人也生下了他们的异卵双胞胎孩子,也就是你的父亲,慕子瑜,还有你的姑姑慕子瑾。”
“第三者”的名字,毫无疑问,是慕容娣莲。也就是说慕子瑜和慕子瑾这对兄妹,可能是……私生子女。
尽管冷年年对‘老佛爷’并无太多好感,却很难接受恩雅的话。
她甚至有点激动:“你胡说!我的父亲慕子瑜,是亚当老先生和慕容老夫人的儿子不假。但他是天才设计师,他很爱我的母亲冷玉……”就算他不在了,冷年年也觉得他是最好的,不容许有任何人轻视他、诋毁他。
“年年,冷静一点。”赫晏之拉紧她身上的安全带,“毕竟时隔二十多年,每个人在往事中都扮演不同的角色,只能看到片面的影像,慢慢听来慢慢拼凑,不要着急。”
就像他搜寻了十几年的拼图,自以为完整无缺,但在看到冷玉日记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不是当事人,永远只能知其一,不能知其二。
冷年年将下唇咬出一排明显的齿痕。她心里也知道,最应该询问的当事人,是她所谓的奶奶,慕容娣莲。
“不管别人怎么看,这确实是我直接感受到的生活。”恩雅继续道,“童年的时候,我不懂离婚的含义,每当我好奇地询问母亲,为什么同龄的女孩子,吃饭学画,唱歌跳舞,每天都有父亲的陪伴,我却只能在每周末去教堂做礼拜的时候,‘遇见’我的父亲呢?但我的问题,换来的只是母亲的痛哭和责骂,以及更加严密的防范与隔离。与此同时我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的另外一所庄园里,我的父亲每天陪伴着另外一对男孩、女孩,共享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那时候我才明白,那对兄妹,夺走了我的父亲,他们的母亲,伤害了我的家庭。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母亲终于对婚姻绝望,选择了离婚。但是慕容娣莲在英国也呆不下去,带着钱,还有她那患有心脏病的女儿,回到了中国。只有慕子瑜留在伦敦,进入伊顿公学读书,而我就在隔壁的女子中学念书。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见面里,他曾试图向我和母亲问候,但我回应他的,只有厌恶、诅咒和嘲讽。尤其是当我得知他的母亲慕容娣莲,带着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慕子瑾回到中国,却把他单独遗弃在伦敦之后,我曾不止一次地讽刺他:身为私生的孩子,活该永远得不到完整的母爱和家庭。”
听到这里,冷年年的心里无比酸涩,她没有资格去指责谁,本能地,她只为自己的父亲感到深深的委屈,名誉上的折辱算什么,被生母抛弃,才是最大的伤痛。
“在我16岁,搬进圣马丁设计学院的宿舍之后,我的母亲终于不必再形影不离地照顾我,那时候她早已再婚,迁居巴黎,嫁进DAME家族,生下了我的弟弟Orion。后来,当我收到她寄来的信件,照片上的母亲笑得那么幸福的时候,我以为所有人都忘记了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大学里面,我是骄傲又孤独的。但是因为Alex——也就是为本届国际新锐大赛‘友情’赞助的闵斯澈先生。”舌尖道出这个久违的名字,令恩雅的心更加苦涩,“Alex让我感受到了初恋的幸福和快乐,也让我放下成见,再次认识了他伊顿公学时期的挚友——我忌讳又愤懑了十数年的,我的弟弟,慕子瑜。
“在圣马丁学院,我们在相同的服装设计领域里不停地攀比、较真。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大脑里塞满创意的天才。大学毕业后,我们的父亲Adam着手退居幕后,我一度以为他会同我一起争夺MOON家族的继承权。但是他没有,他一开始就声明,放弃了MOON家族所有财产的继承权,只凭自己的能力,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婚纱品牌Y&D。
“天才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失败,随着Y&D在全球时尚界影响力的扩大,他开始频繁地飞回中国。离开校园,我几乎没有再见过他,很多后来的事,也是通过Alex才得知,比如,他和一个中国女孩,恋爱,结婚。直到我毕业五年之后,也就是是Orion十岁那年,圣诞节过后的某一天,我从Alex那里得知了,那个患心脏病的妹妹慕子瑾,由于特殊怀孕,正在巴黎乔治·蓬皮杜医院住院观察,以及……慕容娣莲,慕子瑜陆续来到巴黎的消息。
恩雅艰难地正视冷年年:“年轻的我,以为我们都已长大,以为我们的父辈母辈各有生活,早已遗忘了当年的恩怨,以为所有人都会豁达地成长。但是我错了,我忘记了,我并不是那段三角关系的亲历者,我没有办法体会他们刻在心里的永远的伤痕。我没有没有办法体会,他们对噩梦的终身记恨、酝酿和积累……所以我完全没有想到,当我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因精神状况不佳、同样在蓬皮杜医院接受疗养的母亲,以期想她能为一个绝症姑娘释怀的时候,会间接造成慕子瑜的死亡。”
“间接……?”
冷年年震惊于这样的“内幕”。无论是顾宵良的传述,还是网友“潜水猫”收集来的资料,都让她以为父亲慕子瑜当时开法国的乔治·蓬皮杜医院,在巴黎机场偶然遭遇反华的种族主义者的枪杀,仅仅只是个意外。
“是的,警方很快调查出来,机场行凶者……同时是我母亲年轻时的另一位狂热的追求对象。”
恩雅背过身,并非无法面对冷年年,而是不愿他们看见自己的眼泪。
赫晏之将纸巾递给恩雅,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冷静:“后来,凶手被判处终生监禁。十二年后,他因为身患淋巴癌晚期,被特许提前保释出狱,四个月后在医院里病逝。”
冷年年如坠冰窟,连牙齿都在颤抖:“所以,是你们的母亲……谋杀了他?”
赫晏之的眼睛里,霎时迸出痛苦:“对不起,我暂时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慕子瑜先生去世后,我母亲回到了DAME城堡,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变得更加糟糕。一个月后,亚当先生带着警方的调查结果上门质问,并与我的父亲母亲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当晚夜里,我母亲因为精神方面的刺激,在服用了过量致幻剂的情况下,爬上城堡塔顶,选择了……跳楼自尽。”
暴雨,惊雷,黑夜,尖叫……尽管母亲自杀未遂,却已经在年幼的赫晏之心上,留下了难以抚平的伤痕。
这样的噩梦,从九岁起,无数次折磨着他,甚至连下雨天,都要倚靠特制的镇定剂度过。
“所幸,由于我父亲Dame先生的察觉和扑救,我的母亲没有失去生命,但是却永远地失去了双腿,倚靠轮椅度过余生。而且,这次事故,对她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她失去了往昔的记忆,她不再记得我和父亲,常常因微小的刺激,而失控发狂……每当母亲发病,刻她在心骨里的姐姐的名字,是她唯一的镇定剂。”
赫晏之很失落:“因为徒手去接母亲,我的亲生父亲的身体也受到重创,在加上母亲发病时加诸给他的折磨,五年之后,他也郁郁而终。”
所以,十五岁的赫晏之,才会提前结束少年时代的自由,早早负担起DAME家族的重任。
“因为犯人坚持行凶动机,只是出于对黄种人的种族排斥,再加上我母亲的失忆疯癫,没有人能够得知,她到底有没有故意雇佣或者暗示行凶者去伤害慕子瑜。所以我们都不能确认,我母亲与慕子瑜的死到底有没有主观联系。”恩雅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正因为无法确认,多年以来,所有人都活在内疚和自责之中。Alex……斯澈主动选择和我分手。我的父亲Adam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自他与慕容娣莲所生的儿女陆续去世后,他遵循儿子的遗嘱,将Y&D全权转送给中国京华市的顾宵良先生。之后,他本人一直独居在伦敦的旧庄园,常年与抑郁症抗争。身后的事,相信你也读过他的维基百科……”
维基百科的总结很凝练:20XX年,热衷慈善的Adam·Moon(中文名:慕亚当)先生,为中国《优悦》杂志举办的慈善晚宴,无偿捐赠出了殿堂级名画《玛格丽特》,用于中国少年儿童基金会的“暖春计划”。遗憾的是,三个月后,Adam先生在抗抑郁斗争中失败,最终选择在伦敦旧居,饮弹自杀。
冷年年大概算了算时间。优悦慈善晚会义拍《玛格丽特》那年,她只有五岁,刚刚被顾宵良从夏庄千里迢迢带回京华市,在那场星光四射的宴会上,他的叔叔顾宵良轻描淡写地拍下了价值百万的限量版Happy Teddy,仅仅是为了“给自家孩子添个玩具”。
同年,即赫晏之的生父去世一年之后,亚当老先生因抑郁症加重而走上极端。信仰基督教的他,他选择了与儿子慕子瑜几乎相同的结束方式,大概,这是他自以为,唯一能得到灵魂救赎的方法。
冷年年一时无法接受:“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或许,这些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你们说的话,我叔叔一定会调查清楚……”
恩雅,“可是你的叔叔顾宵良,他已经……”
“他没有!不许你们乱说,他一定好好的,他还在等我!”没有见到顾宵良的遗体,冷年年坚决不肯接受从吴健那里听来的事实。
冷年年痛苦道:“为什么要在我以为一切都是命运折磨的时候,你们要告诉我,背后还有那么多人为的不堪?我应该选择痛恨,还是应该选择原谅?现在,你们把问题抛给我,你们告诉我,究竟要我怎样?”
赫晏之心疼地去握冷年年的手:“不是的,姐姐只是想要对你坦白。我永远都不愿看到你为难的样子。”尽管在客观上,他们已经造成了这样的事实。
冷年年愤怒地挣开:“所以,这就是你们要说‘对不起’的原因?这就是你赫先生处心积虑来到东京,无微不至照顾我的原因?因为对我父亲的愧疚?对我的同情?”
这话确实偏颇了,上一辈的恩怨其实很难说清楚,但是赫晏之肯定和冷年年一样无辜,毕竟赫晏之也是上一代的受害者。否则,他也不会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赫晏之和冷年年也是同一类人。
赫晏之犹豫了一下,最后依然选择坦诚:“年年,我的确是在来东京前,刚刚确认你是慕子瑜先生的女儿。也许比你想象得更早,早在数年前开始,我就开始以帮助我母亲治疗精神创伤为目的,开始着手调查父辈们的往事。五年前在太子大厦遇到你是个意外,那时候宿命般的熟悉感,是我关注你的开始。《圣母颂》领舞事件,让我对你充满了愧疚,所以在你毕业实习的时候,我们才会联系京华大学的彭老师邀请你来Maria工作……也许,是因为想要更多地了解你,了解顾氏。”
“真的只是了解顾氏那么简单?赫先生大手笔拍下的、本应该珍藏在博物馆的《玛格丽特》,却拱手赠与慕氏,您敢说如今顾慕两家的Y&D之争,和DAME集团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我曾经非常痛恨Orion这个名字,它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是月亮女神误杀海神之子的隐示,以至于,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探索过去的真相。对不起,在一步步了解真相之前,我确实错误地认为Y&D只是一个产业,只是一个工具……所以我才会错误地认为,无论在哪家的羽翼之下,都是无差的。”因此,他差点助纣为虐。
冷年年失望极了:“不管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都要现在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说过,不会偏听一面之词,我也不会再相信你!”
赫晏之无力地垂下手臂,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不,不是的,她说的那些都不是他的本心。他想要永远照顾她、保护她,不是因为有愧于她,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想要带她去巴黎,他想要永远跟她生活在一起。
但是此刻,所有的情谊都不能表达,他只能把这些爱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任她误会。
……
天空微亮,飞机顺利抵达了流云机场。
赫晏之一路将冷年年送至停车区。
一早来接机的吴健,面情悲怆地站在黑色宾利前,那是顾宵良过去惯用的商务车。冷年年急忙冲过去,果然车子里空空如也,没有期盼的人来接她。
“我叔叔他……”冷年年再次忍不住哽咽。
吴健低着头擦泪,“顾先生他……还是没能等到您回国。”
冷年年踉跄了一下,还好被赫晏之扶住。但这一次,她终于接受了,顾宵良已经去世的消息。
人群里悄悄冒出来三男一女,他们携带的摄影机和话筒上的LOGO,昭示他们是两家时尚网站的记者。新锐大赛的热度尚在,记者们打听到冷年年的航班提前,天没亮就守在流云机场,以便采访这位刚刚摘得桂冠的新锐设计师。
“你好,我是XX网的记者。作为近20年以来第一个获得新锐服装设计师大赛冠军的中国人,您能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吗?”一个记女者不停地变换话筒上网标的角度。
“抱歉,我不接受任何采访。”冷年年转身背对着他们,以示拒绝。
赫晏之护着她,却被一个尖锐的男记者打断:“同时,我们了解到,昨天我市鞍江大桥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受害人疑似是顾氏负责人顾宵良先生。据我所知,顾先生是您的长辈,请问您今天提前回国,是否与顾先生意外去世有关系呢?”
赫晏之皱了皱眉。原来闻血猎食,才是眼前这些道行高深的记者们,连夜蹲守的真正原因。
冷年年愤怒地拿起手袋,砸向男记者:“你少他妈造谣!我叔叔还在医院等我,他才没有去世!他没有!”
她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千刀万剐。
这时,一只有力的臂膀,挥出两记勾拳,痛痛快快地使他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程农农这时从人群外赶过来,示意手下的人,干净利索地接过记者们的采访工具,删除相关照片和录音。
他警告他们:“我会安排人继续关注你们,如果任何平台出现了相关的不实信息,不仅平台会收到律师函,这也会成为你们在媒体界的绝笔。”
他最后踢了踢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滚。”
但除了第一眼,冷年年全程没有再看他。
仅这一眼,就令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明明只是分开了两天两夜,他却觉得像是分开了二十年。
程农农从赫晏之的臂弯里,抽出冷年年的手,紧紧地握住。面对赫晏之,他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沉稳,更成熟,“赫先生,谢谢你照顾我的女朋友。”
程农农着重加强了“女朋友”三个字。
赫晏之缓慢地收回僵硬的手。他不想放,但是至少现在,他没有资格挽留。
他看着冷年年,眼睛深邃,目光却很柔软,她还没有好好与他道别。
程农农前所未有地心慌,他看着女朋友,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年年,我先带你去……带你去医院,去看看顾叔叔,好吗。”
冷年年的心有一刹那的软化。
她很想现在去医院,送顾叔叔最后一程,但有些问题,她必须弄清楚:“农农,你告诉我,叔叔他从银行出来之后,前往你们程家,要转交的重要资料到底是什么?”
程农农的眼中的不安和恐慌越来越浓,原来,她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在冷年年面前,他学不会撒谎。
“安琪阿姨说,顾叔叔拿到的重要资料,是顾孝春藏在银行里的、能揭露唐家犯罪的直接证据……也是我父亲平定这场风波的关键。车祸发生的时候,为确保资料不落入有心人的手中,顾叔叔用他最后的意识,将密封的资料,丢进了大桥下的鞍江水里……警方人员现在还在打捞,秦韬叔叔也一直在现场监控。证据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唐家的倾巢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冷年年心中,最不想被印证的答案。
她对着程农农大哭:“为什么你们不提前拦着他?为什么要让我叔叔一个人面对承担这一切?除了等待,你还做过什么!如果不是你们,我叔叔就不会死,顾氏的危机也不会扩大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吧,我不想让自己恨你!”
这些话,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刺进程农农的心,他却不能为自己自解释分毫。
他用抬起双手,想抹去她脸上汹涌的泪水,那是引发他心绞痛的根源。
“年年,我知道你现在不冷静,你现在很绝望。所以,我不听你的气话。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知道,顾叔叔往返银行的真正原因,我一定会阻止意外的发生。你相信我,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发生车祸的人是我,只求你,对我多一点怜悯……”
冷年年的心也抽痛起来,她本能地不愿意听到程农农说这样的话,却没有办法完全对他释怀。
她朝黑色宾利跑过去,不想再与他争论什么,不想再面对任何人。她只想赶快去医院看望叔叔,直至此刻,她仍希望这是梦,她还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打开车门的前一秒,西装革履的皮特带人赶到机场,拦住了她。
身为慕容娣莲身边的得力干将,慕泽的商业启蒙导师,皮特先生的出现,令赫晏之和程农农都感到意外。
“冷小姐,你好。慕容老夫人已经知道了顾先生的事情,她本人对此深感遗憾。华诚律所的郑律师,在得知顾宵良先生遭遇不测之后,第一时间遵循约定,将你的身份信息发到了慕氏。对不起,我们现在才知道……你是老佛爷嫡亲的孙女儿。
老夫人昨晚连夜从巴黎回到了京华市,她尚未倒时差,就吩咐我来接你回家。老夫人和容若少爷,一直在府上等着你。她希望,你能尽快回家!”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她有太多话想要对她诉说。
皮特顿了顿,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几乎热泪盈眶:“我个人,也要再次向你说声,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二十二年前,如果不是是我弄错了你的出生信息,你和老夫人就不会这样,血脉分离,相知不相识。”
不到24小时,她已经听过太多的人,在她耳边不停地道歉,说对不起。这种被人为(命运)伤害愚弄、还要被灌输理解万岁的行径,让她反感到了极点。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她,来玩这个不怀好意的游戏?!
她内心的恐惧、绝望、厌烦、失落,愤恨……所有负面的情绪全部糅合在一起,再次爆发,放射出了裂变的能量。
“我又不是什么圣母,你说了对不起,我就一定要回复没关系吗?不管你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她,我生在夏庄,成长在顾园,这辈子就只认这两个家!顾宵良叔叔永远是我的亲人,我跟你的主子,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可以,请你滚出我的视线!”
皮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带走眼前这个,因为受伤所以张牙舞爪的小姑娘。
程家的人,还有DAME家族的人,都在这里,轮不到他动手。
程农农还在皮特的言辞里,消化着冷年年是自己的姨姥姥慕容娣莲嫡亲孙女的事实。
赫晏之更加不能容许,任何人在冷年年主观意愿不接受的情况下,勉强带走她。
三足鼎立,气氛一时僵硬不下。
“骂得好。”
半路杀出来了个司马懿,单人单骑。
“司马懿”拉开自己的保时捷车门,对女孩子做出邀请的姿势。
“闵叔叔……”冷年年终于像个孩子,扑过去。
皮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站的几位,皆是年青晚辈,也只有来他够资格、够资历,教训他。
他没有留给这位“老友”多余的颜面。
“皮特,回去告诉慕容娣莲,人,我闵斯澈先带走了。”
赫晏之见到来人是闵斯澈,第一个放下心来。
身为慕子瑜和顾宵良的挚友,这个时候,他是守护在冷年年身边的最适合人选。
皮特也偃旗息鼓,带着慕氏的人,无功而返,只留话,“冷小姐,等你看过顾先生,我们再来接你。”
只有程农农还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年年,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冷年年仍旧不肯回应他。
闵斯澈叹息:“农农,你先回去。宵良用生命捍卫的东西,被打捞出来了……你们不要手软。”
他说得很对。尽管他说这话的语气,与他脸上,被五湖四海之风雕刻出来的超脱之色完全不匹配。他不是慈悲的大师,而是凶恶的修罗。
程农农默默地放开了她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躲进闵斯澈的车子,蜷缩身体,把自己埋进座位,不再理会车窗外的任何人。
车子发动,闵斯澈下放车窗的动作,被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女声打断。
“Alex!”
恩雅从VIP休息室里跑出来,在他身后呼唤。
闵斯澈的后背颤了颤,他紧紧扣住方向盘,指骨凸起。
“Alex!”恩雅扶住他半开的车窗。
骄傲如他和她。
这几步路,这两声喊,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无法像其他分手十数年的恋人那样,刻意保持优雅,再说一句好久不见。
闵斯澈没有回头,他只对着倒车镜,缓缓吐出一句话。
“Enya,谢谢你在东京,帮我照顾她。”
……
吴健跟在闵斯澈的车子后面。恩雅沉默地返回休息室。
最后只剩下程农农和赫晏之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冷年年乘坐的车子,消失在街头的转角。
程农农回身,挑衅的看着赫晏之。
赫晏之大大方方任他打量,从容坦然。
“赫先生似乎对我的女朋友格外关心。但我希望离她远一点,否则你的行为,在中国很容易被称为人人厌恶的‘第三者’!”
赫晏之同样不喜欢,“多谢提醒。你放心,我不会刻意去破坏什么。不过,中国也有一种说法叫顺其自然,她于我而言,得之是幸,不得是命。”
程农农的拳头又开始蠢蠢欲动,但是理智告诉他,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正如闵斯澈方才所言,关键资料打捞出来,程家彻底翻盘,他才能真正解开桎梏,施展拳脚。
“这个世界上,只有懦夫才会把“命运”当程一切得失的借口,而我只信仰自己。赫晏之,还有一点请你记住:我和她从五岁就认识,相知到相爱,我们共同积累了近十八年的时光轨迹。而你,在我们的世界里,永远只是一个看客,也是一个过客。”
如果两个男人自带白手套的话,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扔给彼此,一决胜负。
赫晏之忍下等量的妒忌,他认真地回应:“无所谓。我和她的未来,还会有很多个十八年。”
程农农极其讨厌对方的过度自信:“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过去成长的每个阶段吗?你知道她想要过怎样的生活吗?!”
赫晏之同样讨厌对方的自以为是:“不需要强调她的过去。我只知道,她会有更好的未来,她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手心PK手背,所以我为什么要自己为难自己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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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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