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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以情诱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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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后也顾不上身上如何,赶紧摆正竹笼,打开一看,松了口气。还好只溢出了一点点。
一个黑色的影子覆盖住我,投射在地上。轻快的少年声响起,“你没事吧?”
我撇撇嘴,转身瞪他。见到他的脸,顿了一下,是林默书。将到喉间的话咽了下去,提起竹笼就想走。
谁知他一把扯住我,有些兴奋地说:“是你?”
我无奈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像宫女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方才匆匆一瞥,没有看清楚。原来是你!你是哪宫娘娘啊?”
我扭过头,从眼角斜斜地看着他,“你既然知道我是娘娘,难道就不知道应该和我保持距离吗?瓜田李下,虽说陛下对你赏誉有加,但你也要有自知之明。”
大抵是以前没被人如此对待过,他愣愣地张着嘴,好半天才讪讪地说:“以往来宫中时,宫中各位娘娘都将我看做小辈,也很亲切。陛下都在旁看着,不曾有什么表示。所以便也没那么计较了。要是娘娘你介意,我以后自然会注意些。”
说罢,垂着脸慢慢地走到前头捡他的鞠球去了。他原本身材挺拔,走起路来如同带着日光,让人仿佛与他一样,变得快乐起来。可是此刻他垂着头,整个人都变得黯淡。
我不由有些懊悔。他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我实在不该将从后宫中那些妃子们那儿受的气发在他身上,这样又与韩鹤有什么区别呢。
叹了口气,咬咬牙,提着竹笼离开了。他姐姐也是我的敌人之一,难保日后,我们不会站在对立的两方。与其到时觉得不忍和背叛,不如一开始便满身锋芒,草木皆兵。
忠孝殿前,凌风探着头往清秋殿方向张望,见我来了,急忙迎了过来。小声在我耳边提点,“皇上方才又大怒一场。”我不置可否地皱皱鼻子,日日这般发怒,指不定随着他父皇的脚步,早早去了,偏偏还没留下子嗣,真是夜璃不幸。
凌云见我发呆,微恼地将拂尘在我面前拂了一下,“娘娘你要是不将奴婢的话放在心上,奴婢可是绝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连忙笑了笑,“公公放心,我与陛下相处时日不短,心中自然有数。”显然凌公公对我和韩鹤相处的“时日”有些误解,他会心地笑笑,不再质疑,领着我往忠孝殿走。
我走到殿前,伸手正想推门,突然想起些什么,顿住手,回头问他,“陛下用过早膳没有?”凌云有些苦恼地摇摇头,“陛下好几日都没好好进食了,早膳也只喝了一些粥。”
我心中有底,便也不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点着熏香,淡淡的清香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韩鹤头埋得低低的,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翻着奏折。
“凌云,朕说过没朕的准许,不准进来!滚出去!”韩鹤有些不悦地开口,他没有抬头,声音因为连日的劳累,显得低沉暗哑。
我不开口,只是小声地向他走去。离御书台还有四五步时,韩鹤猛地抬头!
他的眼中带着怒气,杀气腾腾地看着我,眼中含着血丝,让人不由畏惧,心生寒意。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韩鹤见是我,微微愣了下。皱了皱眉,眼中的杀意的散了不少。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
我见他不理我,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快步走到台前。轻手轻脚地将甜汤端了出来。韩鹤将我视作空气一般,自顾自地看着奏折。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声而有些谄媚地说:“陛下,你这几日实在是太劳累了。我亲自做了甜汤。熬了一整夜…….”
韩鹤眉毛微微一扬,仍旧没有抬头。
“呵呵呵......你喝一点吧。国事固然重要,但是陛下的身体更加重要啊。”我殷勤地拿出白玉碗,盛了满满一碗,双手捧着,悬在空中。
半柱香过去了,韩鹤还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奏折,偶尔皱眉,暴躁地划弄两下。我的手开始打起颤来,偏偏又不敢放下,更加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就将汤洒了出去。自作孽啊!我干嘛要盛这么满。
“看来上次被朕拆穿后,你是彻底自暴自弃了。怎么,不再对朕装什么依云公主,满身傲骨。改为阿谀奉承,讨朕欢心了?”他终于出声,讽刺的语调,此刻在我耳中仿佛也是恩赐。
我趁机将碗放下,小声嘟嚷,“我本来也没想和你对着干,是你,是你不想要我快活。”
韩鹤抬头瞟了碗一眼,“说的对,朕就是不想让你快活。你现在这样,朕甚是快活。回去吧!”
我脸一僵,轻咳了几声,“要是你不想看见我,我这便走。不过你好些时候没好好吃东西了,还是先喝点东西吧。我看你喝了就走。”我忍住内心的反胃感,硬着头皮继续说。
韩鹤仿佛像看怪物一样地看我,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正欲开声,我急忙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可是我是记得你的。当年,你随你父皇母后一起来依云。我从没见过哪个在皇宫中的人有你那么纯真直白。我日日跟在你身后,是因为真心欢喜。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那里,像你一样那么自在。”
韩鹤面目缓和了些,有些出神。我接着说:“墨可皇姨说要我嫁给你时,我是真欢喜。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离开了,我以为我要自由了。”我苦笑一声,“可惜一切不过是个笑话。等到我真的嫁给你,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
一不小心将真心话说了出来,韩鹤眼中闪着杀意。我心中暗暗一跳,急忙道:“韩鹤,每当我快不行时,我都想着你。父皇逼我嫁人时,父皇去世时。皇兄登基跟我说以后要靠我自己一个人时。我都在想你。我在想当初那个男孩怎样了,他是不是比我快乐的多呢。我幻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是这样,你我将对方视作敌人。”
我抬头,真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闪着泪花,“韩鹤你终究还是不快乐。我们都是一样,一样没了亲人,一样不快乐。你为什么要将我视作敌人,我们本是最最合适不过的人。”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我有一瞬间的心慌和不知所措,甚至有点错觉,自己没在说谎,这一切都是真的。
韩鹤看了我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端起碗,一饮而尽。末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味道还不错。”
我心中暗喜,韩鹤你也不过就这点道行。突然,他双眼睁大,抬头看我,眼中带着些许讥诮,“可是我怎么从没听闻夕华公主有这等好手艺。”
等他满意地看到我的脸由微笑便地僵硬,脸上尚挂着泪水的滑稽表情,这才幽幽地说:“你有你父皇的一个优点,懂得利用感情捆绑人心。可是我也有我父皇的一个优点。”
“那就是从不轻易相信别人!”
刹那间,我恨不得摘了自己的假面具,翻了御书台。冲过去狠狠给韩鹤两掌。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可是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紫苏被抓走时的哭喊,想到弦光的嘱咐,我终于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努力挤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自然我做什么都是错。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更加快乐些。这样我才不会觉得,此生是这么的无望。”
韩鹤往后一靠,瘫靠在宽大的椅子里,嘴角带着不自然的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盈盈一拜,“陛下忙吧,我告退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哀怨,痛惋。感觉到有一个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我,会心一笑,当下全身紧绷,更加紧张。
殿门一关,几乎忍不住要瘫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才勉强得到足够的力气。
刚出殿门,凌云便迎了上来,“娘娘,如何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也应该不会怪罪公公,公公放心吧。”
凌云笑的满脸褶子,“哪里的话,奴婢的贱命不要紧,只希望娘娘和皇上能早日和好。”
我面色平静地听他说,心中却在冷笑,我们从没好过,又如何和好。又和凌云虚虚假假地应承几句,便往清秋殿去。
一路上,我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想到方才与韩鹤的对话,不由更加沉重。前路漫漫,我们到底会如何呢?
走到御花园中的青瓷湖,青瓷湖边已经开满繁花。湖面如同上好的青瓷,让人心神宁静。我走到湖旁的假山,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默默看着湖面发呆。
等到回过神来,天色已晚。估计弦光等急了,急忙起身,往回走。
弦光仿佛早料到我会失败,听了我的话,一点也不惊讶,给我斟了杯茶,“你们之间若真的有那么多的纠葛,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冰释前嫌的。娘娘放心,我们慢慢来。”
我喝了一口茶,幽幽叹了口气,“怎么能慢慢来。后宫的女人,斩头的利斧都不会给我时间,容我慢慢来。”不由握紧手中的茶杯,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等着吧,弦光。我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
正在此时,殿外传突然来尖细的声音,“陛下摆驾清秋殿。”
我和弦光俱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