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寻药 ...
-
又是寒冬腊月，百花沉眠，李园梅花再次独自临寒而开，红梅鲜艳似霞，白梅清淡如雪，李寻欢披着白色的貂裘站在亭中，被阿飞拥在怀里看梅花。
时光拉回到两年以前，那是李寻欢说阿飞想走他也不会让他走的第二天，阿飞再次去找梅二，缓缓道：“请先生告诉我，怎样照顾他才能让他活得久一点？”。
梅二沉吟道：“小李探花已病入膏肓，除非能找到玉参果做药引，否则再怎么努力也是杯水车薪。”然后细细解释了一番玉参果是什么。最后摇摇头叹道：“希望实在是太渺茫。”
阿飞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先生就掉头而去。
他决定要去找，然而这一去，大海茫茫，岛屿有几千座，怎么找？即使能找到，又要花多长时间？李寻欢能不能撑到他回来？或者，他根本回不来。
海上风浪莫测，阿飞是亲身经历过的。巨浪在昏黑的天地间连成几米高的墙壁厚厚地压下来，暴风狂涛之下，一切都被撕得粉碎，逃生的机会是万中无一。武功再高强的人在这样的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连蚂蚁都不如。天下第一快剑又如何？可不见得每次都能有上回的幸运。阿飞这一去，整日在海上漂流，除非有当年郑和大太监下西洋所造的宝船，可以说生还的机会很小。
阿飞怕的当然不是死。为了李寻欢，别说是一条命，就是千百条命，阿飞也愿意送出去。
但是如果他回不来，李寻欢会孤零零地死去，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可是这件事他又非做不可。
阿飞的心被生生撕成两半，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呕吐，吐出来的是血。
等李寻欢终于从上次的折腾中缓过来一点，犹豫很久，阿飞跟李寻欢说要去找药。
李寻欢本来正神态悠闲地靠在床头拿了本书随便翻着，听了他的话抬起眼睛看着他，神色平静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阿飞很慢很慢地说：“如果...我回不来......”
他的嗓子哽住了，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李寻欢虽然表情没有变，本来就苍白得过分的脸色却在越来越白，白得触目惊心。
沉默了很久，李寻欢嘴角渐渐露出一丝惨淡的微笑。历史总是在重复自己，一幕一幕惊人地相似。
那次在黑夜里的兴云庄前，阿飞黯然说他是个很难让人忘记的朋友，然后迟疑着不说话。李寻欢心里知道阿飞是要与他告别，温和地道：“你自然不会忘记我，因为我们以后还时常会见面的。”
阿飞踌躇，“可是---可是现在......”
李寻欢道：“现在我知道你有件事要去做，你只管去吧。”
然后两人就这样站着，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阿飞深深看了他不知多久，然后突然转身掠过高墙，消失在黑暗里。
那一次分手，隔了两年两人才再见面。这一次呢？是不是就是永别？
命运拨弄人的方式也就那么几种，无非是怨憎会，爱别离，给了人一点希望，又把希望给夺走，让人认识到世间有着比生命更宝贵的美好，然后再把这美好毁掉。
老套，却很有效。
冰天雪地里，他究竟为什么要叫住那个背影单薄挺直,面容冷漠倔强仿佛什么都不关心的少年？
永远不知道爱入骨髓的滋味和阿飞现在的心痛如死相比到底哪个更残忍？
阿飞绝不可能看着心爱的人慢慢死去而自己什么也不做，即使这件事几乎没有可能成功而且简直一定会赔上他自己的性命。
李寻欢不准备挽留阿飞，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果真是个不祥的男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关心他的人最后都会被他连累。
千百种思绪在李寻欢的眼里掠过，沉默地盯了阿飞很久，最终，李寻欢异常温柔地说：“这是我最不希望你做的一件事，但是如果你非这样做不可，只管去吧。我......等你回来。”
停了一会儿，他疲惫地道：“不回来也不要紧，天上地下，我们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冰冷沉重的倦意透入骨髓，李寻欢无力地向后把头靠在床架上，闭上眼睛不再言语，累得好象永远也不想再说话。
从意识到阿飞得知他的病情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认命的准备。如果分离和痛苦是他必须承受的宿命，就让该来的都来吧，上一次，他避到了关外也逃不开鲜血淋漓的心痛，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六如公子，视死如归，然而天下最艰难的不是死，而是心爱的人要为你去死而你什么也做不了。
阿飞凝视着李寻欢，灯光暖黄，李寻欢的脸却苍白得可怕，简直像个纸做的人，脆薄没有生气。乌黑纤长的睫毛静静盖着眼睑，象两只被秋风扯落的蝴蝶翅膀,连一丝颤动也没有，阿飞惊恐地抱住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似乎生命已经离他而去。
阿飞把李寻欢紧紧搂在怀里，沉默地坐了很久，最终嘎声说：“我不走。”
从来都宁折不弯的阿飞向命运屈服了。因为他从李寻欢的眼里确认，如果他真的去找药，反而会变成李寻欢的催命符。
上次李寻欢已经因为怕伤到阿飞而心痛吐血，这次阿飞再为他去九死一生，他虚弱的身体不会再熬得住这样的折磨。
当一个人爱惜你超过他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你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你自己。
李寻欢生，阿飞陪着他。死，阿飞就守着他的坟，永不离开他就是。
幸亏最后阿飞想起了他的舅舅，江湖奇人王怜花。
王怜花，人如其名，面若桃花，容颜秀美。最喜欢做的事是装成乖巧纯良的美丽少年，象花般惹人爱怜。与无数的绝色女子厮混过，至今潇洒一人。
阿飞认识的王怜花，嘴角总带着三分冷，三分讥诮。为老不尊，说话没大没小，轻浮刻薄，辛辣嘲讽。
阿飞对沈浪尊敬而客气，倒是觉得王怜花很有趣。李寻欢的刻薄只对着敌人和伪君子，王怜花则对谁都这样，尤其是沈浪，面对王怜花时最经常的表情是苦笑和无可奈何。阿飞和王怜花反而亲近得多，也更愿意说出心里的话。
阿飞连连飞鸽传书，哀恳王怜花派人去找玉参果，并亲自过来看看能不能救李寻欢的命。
王怜花对害人比救人更有兴趣。但阿飞是王怜花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十分疼爱，阿飞极力要救的人当然不会不救。
王怜花是昔年武林霸主“快活王”的儿子，手上统领着魔教,财力势力十分庞大，若不是被沈浪感化，魔教不知要在江湖上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数万部众正闲得发慌，王怜花便把所有的人都轰出去到四海岛屿细细地毯式搜寻，历时近一年，居然还真在东海一无人小岛上找到了正成熟的玉参果。
阿飞开始还抱着点希望，但几次收到王怜花的传书，都说还在找，若是找不到，他过来也没什么用。
眼看时限将至，李寻欢病势沉重，阿飞完全绝望，每日心痛如割，等着与爱人死别的那一天到来。沈浪有事脱不开身，王怜花却在李寻欢垂危之时赶至，终于救下了他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寻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