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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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阿飞发现，李寻欢是个很有趣的人，兴致上来高谈阔论，妙语如珠，阿飞往往被他逗得笑起来,连性子都变得开朗了一些。他也很有生活的热情。冬天他会拉阿飞去采集梅花上的雪煮茶酿酒，春天他会去踏青寻芳，身后是似锦的繁花,微笑着看阿飞和叶开在如茵的绿草地上放风筝，夏天自然少不了荷香水榭，月下对饮。
百年世家的教养和高雅在他身上体现得很充分。他很懂得珍惜自然赐予人类的一切美好，敏感细腻，欣赏每一分良辰美景，平淡的日子也能给他过得趣味横生，既享受又不带一丝俗气。
阿飞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喝酒练剑，生活中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李寻欢好象给他打开了另一道门，让阿飞享受到了许多艰苦童年错失的快乐。
那些在书本上读来的诗句忽然鲜活地展现在面前，过去风霜雨雪都是阿飞的敌人，现在，风可以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豪放，也可以是“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闲愁。雨可以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悲壮，也可以是“润物细无声，花重锦官城”的温柔。
霜是“山明水净夜来霜”的静谧清幽，雪是“独钓寒江雪”的空寂辽阔。
冬天曾经是阿飞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严寒冰雪让鸟兽绝迹，草木枯萎，阿飞会经常打不到猎物，有几次差点饿死。
现在阿飞知道，原来冰是可以被雕成晶莹剔透的小动物的。雪更是可以被用来堆雪人打雪仗的。
阿飞其实觉得打雪仗真的很幼稚，在雪里练剑让剑风卷起漫天白雪更有意思，但是叶开黑黑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四处乱窜却躲不开阿飞抛出的雪球，跑得脸红红的兴奋地不住尖叫，李寻欢披着貂裘站在廊下，人比雪清，温暖明净的眼睛露出微笑看他们闹腾，阿飞就希望这雪仗能打一辈子才好。
阿飞了解李寻欢越深，便越钦佩他。
天气和暖的时候李寻欢喜欢倚在花园的长椅上享受阳光，曲起一条长腿，手里拿着一本书闲闲地看，或是一个小酒壶，偶尔喝上两口，一身白衣衬着如画景色，姿态潇洒俊秀当真无人能及。
阿飞充满倾慕地看着他，阿飞就永远学不会他那种意态逍遥的样子。阿飞的身体绝大多数都挺直得象一柄剑。
这样充满诗人气质又热爱生命的人，本应该做个浊世翩翩佳公子，比谁都活得潇洒轻松，吟风弄月，抚琴吹箫，留下若干名篇佳句，终老山水林泉梅间，却偏偏生就悲天悯人的心肠和热血，为了他心中的信念，出刀如飞，视死如归，甘心承受比常人多得多的艰险和磨难。
难怪他有那样宁静清澈的眸子，无比温暖干净，因为他的心比谁都坚定。
风流人间探花郎，的确只有风流二字可以形容他。那绝不只是外在的俊美潇洒，多才高雅，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是他硬挺的风骨，正义的坚持，对生命的尊重和对人性的悲悯。
外貌会随着时光流逝而衰老，灵魂的魅力却如醇酒，酿得越久越芬芳。
李寻欢待阿飞，自然和过去一样温暖包容，但是又有点不同，不再只是如父如兄。
李寻欢本性潇洒不羁，从不以身份论人，见到有趣的人就想去结交痛饮一番，后来伤情避世，又见多了江湖人心险恶，才渐渐变得沉默萧索。就算是如此，梅二，郭嵩阳这些人还是与他一见如故，眼高于顶的吕凤先也期望得到他的友情，连视天下人为蝼蚁的上官金虹都破例敬他一杯酒。
却只有阿飞，孤狼般在雪地行走的少年，从第一眼就让他的心如此牵动，从此再也割舍不下。
二人相处非常亲密自然。李寻欢并不掩饰对阿飞的爱恋之情和依赖，阿飞凝视着他的眼神过分炽烈的时候，他会垂下眼睫，脸不可抑制地红起来，嘴角却泛起温柔快乐的笑意。累了痛了也不瞒着，安心地让阿飞小心翼翼地呵护照料着。两个人耳鬓厮磨，温柔缱绻之际，李寻欢清澈温润的眼睛看着阿飞的眼神，显然是把阿飞当成知心伴侣，而不只是被允许陪伴在身边的小兄弟。
这样肯把心交给阿飞的李寻欢，让阿飞在尊敬崇拜的同时，又热血沸腾，心痒难搔，简直不知该怎样才好。
阿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李寻欢看起来明明心情不错，眼睛和笑容都很明亮，阿飞看着他，却时时只感到心酸。视线掠过他鬓边的银丝，苍白的面容，心就会痛起来，非得把他紧紧拥在怀里，或者深深吻下去，才能感到安宁，简直恨不得能永远粘在李寻欢身上才好。
原来爱的深了，竟会成为一种折磨。
李寻欢好象很理解阿飞的这种心情，纵容阿飞一切随时随地突发的亲近，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回应阿飞。被阿飞亲住抱住的时候实在太多，难免偶尔太忘情没听出脚步声被仆人撞见。李寻欢的浪子之名也不是白叫的，并非什么非礼勿视勿言勿行的君子，所以当初才会戏谑地看着林仙儿在他面前脱光了才毒舌一番，差点把林仙儿气死，脸皮可以称得上颇厚，但是毕竟离刀枪不入的程度还差得远。抱着也就罢了，亲吻这样的举动被人瞧见，李寻欢装得若无其事，说话的时候却连耳朵都悄悄发红，不敢看仆人的眼睛。这时候仆人就会面无表情地退下去在背后偷笑。
其实李园下人都很高兴，老爷和夫人为人那么好，却都不长命，大少爷早逝，只剩下小少爷，文武双全人又好，是皇上钦点的探花，江湖上人人景仰的英雄，那样俊的人品，却被那龙啸云害得流浪关外这么多年，龙啸云还有脸把李园改成兴云庄。当时下人们简直气炸了肺，连带对林诗音也不待见。表小姐虽然美丽，却不怎么贤惠。就算少爷流连青楼荒唐了些，表小姐也该耐心等少爷回头，居然肯另嫁他人，连贴身婢女都在心中腹诽。
少爷出关坚持不带人伺候，只肯带一个铁传甲。下人们无奈，但是凡是没签卖身契的都愤愤走了，留下的也大多板着脸，被龙啸云遣散的不少。所以李寻欢一从关外回来，龙啸云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客人，也难怪他愤愤不平，嫉妒不已。
好不容易少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孙姑娘，大方美丽，声音象黄鹂鸟一样，对少爷好得不得了，人又能干，什么事都安排得好好的，不用少爷操心。李园仆人都很高兴，将孙姑娘视作未来主母恭敬伺候。少爷却一直病着，好不容易好了点，却又将孙姑娘送走了。李园上上下下都痛心不已，却没人敢劝少爷改变决定。
谁知又来了一个飞少爷，更是俊得比天上的神仙也不差什么。飞少爷虽然平时冷得象冰，笑起来的时候却能晃花人的眼睛，而且看少爷的目光满满都是心疼，明明就是喜欢少爷到骨子里。听说飞少爷那柄简陋的剑是天下最快的两把剑之一，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站在少爷身边，比柔弱的表小姐强多了。
而且少爷明显也喜欢飞少爷喜欢得不得了。原先与孙姑娘在一起，少爷虽然很温柔，却没见得怎么特别高兴。现在和飞少爷在一起，神态却很安详快乐，看飞少爷的眼神柔得象水，脸红起来的时候，更加好看得惊人。
少爷吃尽千般苦，莫不是为的就是等飞少爷？
飞少爷是男人。男人又怎么了？英雄配英雄正好，女人总是需要男人疼，少爷操心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人来疼疼他。
老天爷好不容易给少爷送来了飞少爷，只要他们自己高兴就行，至于外面的人会不会嚼舌，哼，又没碍着谁，少爷受苦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反正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不明事理的人反正很多，不相干的人想什么，谁耐烦管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