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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了解 ...

  •   阿飞没有读过什么书。在他七岁的时候,白飞飞就去世了。与生父沈浪重逢以后,沈浪要教阿飞读书,阿飞咕哝道,“为什么要学这些酸不啦叽的文人玩意儿?” 王怜花在旁听见,就笑嘻嘻地说:“你那探花郎朋友一定很酸。”

      阿飞瞪着他:”他最爽快不过,哪里酸了?”

      王怜花笑道:“他可是十六岁就中了探花,听说本来诗赋策问都被评为第一,皇上见他俊秀风流,说他虽有状元之才,却更宜探花之雅,才临时调了他做第三,好成就”父子三探花“的佳话,虽然荒唐了些,小李探花倒确实比小李状元好听多了。他是文人的魁首,才子的班头,怎么你倒说他不酸?”

      阿飞瞠目答不上来。王怜花笑嘻嘻地又道:“探花郎文采风流,你和他喝酒的时候,他若是随口吟出两句诗来,你不但接不上来,连听也听不懂,岂不是大煞风景?”

      阿飞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不禁默然。

      王怜花眼珠一转,又似笑非笑地说:"你要做他的知己,只懂武功是不行的。"

      随后的两年半里, 阿飞读遍寻常人要花十年时间学习的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见闻传记。琴棋书画没空学,鉴赏的本领却添了几分。

      因为一个人的胸襟气度人品虽然与武功高低没有关系,李寻欢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也必是铁肩担道义,不惭世上英,但是人性善恶,一半是天生,另一半是后天的修养和熏陶.充满诗人气质的李寻欢身上,承载了华夏几千年文明最美好精华的部分,从头到脚,一呼一吸,一举一动都浸润过古老文化的丰富营养。不读书, 便不了解整个的他。

      白飞飞生下阿飞,因为她想知道,天下最正直、最侠义、智慧最高的男人,和一个天下最邪恶、最毒辣、智慧也最高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会是怎么样一个人。他无疑会比天下任何人都聪明,但他是正直还是邪恶?他心中是充满了自父亲处遗传来的仁爱?还是充满了自母亲处得来的仇恨?所以她给沈浪下药,然后生下了阿飞。

      阿飞确实比天下绝大多数人都聪明,却更比天下所有人都幸运.

      白飞飞为什么会说阿飞不成名就会死,没有人知道。也许她只是想激励阿飞,让他配得上做沈浪的儿子。这句话里的悲伤和幽怨之意却深深刻在阿飞心里。他本来已经充满了自母亲处得来的仇恨,从荒原走向人世是为了报复。

      老天却让他第一个遇上的人是李寻欢。正直,侠义,智慧不下于他的父亲的李寻欢。

      从那只瘦削有力的手掀开车帘的一瞬间起,少年的命运发生了奇妙的改变。李寻欢用实际行动教会他是非善恶,教会他什么是宽恕,同情,和仁爱。

      白飞飞给了阿飞生命,李寻欢却照亮了他的灵魂。

      如果没有李寻欢,阿飞早已被林仙儿带下地狱,或者意志被上官金虹摧毁,成为另一架杀人机器.

      那一双不知道什么叫放弃的手,在阿飞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将他从污泥里扶起,给他倒了一杯酒。

      阿飞没有喝那杯酒。但是李寻欢深邃明亮的眼中将落未落的热泪,和阿飞自己眼中滚下的两颗晶莹滚圆的泪水,在他心里留下永远烫人的温度.

      从那时起,阿飞就知道,自己占据的是李寻欢心里最珍贵柔软的一部分,两个人的灵魂之间,有一种神奇的联系。

      但是,只有这种联系是不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阿飞的血液里奔腾着一种呼啸的渴望,烧灼着他不能安宁。

      阿飞除了读书,又跟着王怜花游历世情。如果他和李寻欢之间只有李寻欢为他无穷无尽地付出,他有什么资格做他的朋友。

      他要自己的武功,智慧、经验、见识都配得上站在李寻欢身边。

      他想知道,是什么使一个人,在看尽世间风云波谲以后,眼睛还能清澈明净如一泓泉水。
      是什么使一个人,在鲜血一滴一滴从心头流出,从嘴角落下以后, 对于在他心上扎了刀的人,还是没有怨恨。

      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折磨,使一个人乌亮的黑发一根一根地变白;是什么样的痛苦,使一个人如玉的脸色一丝一丝地憔悴。那些眼角的纹路绝不只是时光带来的自然衰老, 而是他生命中饱受的一次次磨难。

      是什么样的煎熬,使他咳得撕心裂肺还是拼命喝酒?又是什么样强大的灵魂力量,才使他遭遇人世各种猜忌,遗忘,背叛,伤害,还能笑得悲悯和宽容?

      他要懂得李寻欢的每一次凝眉,每一声低叹,唇角的每一丝纹路,眉间的每一丝萧索; 他要懂得他握刀的豪情,举杯的寂寞,凝眸的悲伤,微笑的无悔。他要懂得他唇角鲜血的味道,眼中热泪的味道,腕间脉搏的味道,鬓边汗水的味道.......

      了解你,由外至里,从血到肉,连皮带骨。

      只为了有一天,你可以不再低喟,知音落落世难寻。天地悠悠,江湖路险,请让我与你同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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