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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12.01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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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男宠
文/洛三小
楔子
狂风猎猎,黄沙漫天。
这是龙丘皇朝的边疆,有着恶劣的气候以及无边的沙漠。
“给老子快点走!”押送囚犯的官兵扬起手中的鞭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霎时消散在风中。“你们这帮子废物!是要死了吗?”
厉沧栾艰难地挪动脚步。他手脚皆被拷上沉重的锁链,从上京行至此地原本就是极为漫长的一路,加上官兵们的恶意虐待,体力几近消磨殆尽。他抬眸对上官兵之一的眼,哼出一声细微的不屑。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对本大爷横眉竖眼!”那官兵听到了厉沧栾的哼声,鞭声落下,厉沧栾的脸颊已经多了一道艳红的血痕。
挥鞭的官兵的身子却抖了抖,厉沧栾明明是丝毫未动地挨打,整个人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黑眸之下,隐隐涌动着慑人的光亮。
“妈的,搬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给谁看?在这你不过是个流放的囚犯!你以为你还是上京的骅王啊!”官兵奋力挥动鞭子,将厉沧栾打趴在沙地之上。厉沧栾猛咳一阵,任由周遭羞辱的笑声肆虐。
“骅王?”不知何时流放队伍旁多出三匹骆驼,为首的那高大的骆驼背上坐着一位少女。此时那少女正颇有兴味地看着受伤的厉沧栾,嘴角钩起淡淡的笑:“是那个谋朝篡位却失败了的骅王吗?”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官兵轻蔑地看向少女,少女身边的随从立时掏出一块令牌交与官兵,官兵的脸色刹那转为苍白,膝盖一软跪进松软的沙子中,高喊道:“郡主赎罪!郡主饶命!”
郡主?厉沧栾忍下身体深处涌上的痛楚,费力抬起头来。炽热的日光下,他眯起眼睛,只看到一抹模糊的黑影。然后,他听到犹如遥远的天籁传来的声音——
“骅王,你是我的了。”
【一】
蛮城地处龙丘皇朝的边陲地带,虽不是什么兵家重地但来往商人还是许多的。正逢蛮城的集会,加上四处前来贸易的小贩,原本冷清的街上如今却是挤满了人。
如潮人群之中,一抹艳丽的娇小身影引人注目。贴身素色裙袍勾勒出玲珑的身段,袖摆上的蓝色印花随着脚步移动,旋出一朵朵蔚蓝。腰间佩着一把打造精美的弯刀,为女子平添出几分英气来。女子的手腕上还系着一串银铃,时不时地抖出一串轻灵。
“沧栾,这面具做得真好。”那是一只女娃面具,做得甚是可爱讨喜。沐斯琴将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晶亮的水眸,回头瞧着徐徐走近的厉沧栾。
“喏,这个给你。”拾起摊上另外一个男娃面具,沐斯琴想亲自为厉沧栾戴上,却叫他面无表情地隔开,道:“郡主自己留着吧。”这种有辱男子气概的孩童玩意儿,让他戴着不如叫他去撞墙。
沐斯琴似是叹了一口气:“这两个是一对啊,我一个人要怎么用?”虽有面具遮掩,但厉沧栾仍旧猜得出其下的小脸必定皱成一团。他顺手接过面具,随意挑了个话题以掩饰些微的不自然,“蛮城里异族居多,也会有这类似汉族庙会的集会?”
“先前是没有的,爹爹驻守蛮城后汉人便多了,一些汉家习俗也就一同延续下来。”见心愿达成,沐斯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腕上的铃声也越发动听起来。
“瞧,那不是斯琴郡主吗?”人群中冒出一句。
“那她身边的那个男子不就是骅王了?”有人附和道。
“什么骅王!他不过是个阶下囚!如今更是下作,甘愿做郡主的男宠了!蛮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厉沧栾是靠咱们斯琴郡主养着的,小白脸一个!”
闲言碎语如潮水般涌入厉沧栾耳中,紧咬的牙根泄露了他的怒意,拿在手中的面具霎时变得万分沉重。
回去郡主府的路上,两人始终沉默。
“倘若,”许久,厉沧栾率先开口,“当初在大漠之中,你不曾听到‘骅王’二字,是否会放过我?”两年前的那日,沐斯琴将他带回蛮城。彼时他不曾料到那声如美玉的少女做出的行径竟是如此违背世俗——她要他,以女人对男人的口吻,命令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他是免于流放边疆的命运,却成为前朝沐将军独女的男宠,从此再无自由与尊严。
可悲的是,他却离不开沐斯琴。蛮城是先皇赐予沐家的属地,只有在这,才无人敢动他分毫。
“你会被蛮城百姓这样看待是我没有料到的,但我不在乎,你怎样与我终究是无关的不是?”沐斯琴扬起美艳的面容,眨了眨眼,却未正面回应他的问题,“你一直都在生我的气吧,气我如此对你。可是沧栾,我不怕告诉你,我从未后悔过两年前救回你,我倒是后悔救晚了,若是早些抢你回来,说不定你就不会犯下那滔天大罪了。”
厉沧栾眼睛微眯,剑眉蹙得死紧,隐约觉得沐斯琴的话入耳比方才百姓的话更多了几分嘲弄,最后也只是拂袖先行离去。毕竟,他奈何不了她半分。
【二】
“斯琴,厉沧栾他留不得。”
布置古朴的偏厅里,伊勒得苦口婆心地劝说沐斯琴。靠在软榻上的沐斯琴却丝毫不予回应,仍旧闭着双目小憩。眼见沐斯琴半分睁眼的意思都没有,伊勒得不由得升高了音调,口气也急了些:“你劫走朝廷钦犯罪可当诛,我虽帮你把这件事压下两年终究也瞒不了多久!都城那边传来消息,皇上对厉沧栾被劫一事始终放在心上,斯琴……”
“放在心上又如何?”沐斯琴仍旧闭着眼,可分明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皇上将沧栾流放边疆时就该知道,他不见得会死。”
不知是否是错觉,伊勒得有短暂的瞬间看到沐斯琴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不管他厉沧栾是死是活,我只要你将他交到刑部。一介平民因战功受封骅王原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是厉沧栾自己不知足,谋夺帝位,落得个流放的下场反倒便宜他了。”
伊勒得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沐斯琴早已睁开了双眼看他。那双如琉璃般的眸子,闪烁着异于往日的光亮,一簇一簇的火焰仿佛要将伊勒得焚烧殆尽。
“你以为,坐在帝位上的那人能有多高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是他输给了沧栾,现下该是你反过来求着沧栾了!既然我有胆子劫走沧栾,自然有万全的把握护着自己。伊勒得,收起你对沧栾的偏见,安心做你的指挥使。在蛮城,我要革谁的官职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沐斯琴嗤笑道,一番话说得伊勒得窘迫得满面通红。
“我的话你多多考虑,官衙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心知今日又如往常一般无功而返,伊勒得颓然离开。转身时却正巧与前来偏厅的厉沧栾目光相对,两人皆是朝对方应承一笑,随后错身而去。
“沧栾,你来了。”一见是厉沧栾,沐斯琴立刻绽开明亮笑容。
厉沧栾看了一眼伊勒得离去的方向,了然道:“留我在蛮城,你当真不怕皇帝盛怒之下派兵镇压你吗?”不是为她担心,而是好奇她何来的胆量敢包庇他这个要犯。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踞两年之久,而今终于问出口来。
沐斯琴笑得好不灿烂,腻上厉沧栾的臂弯道:“你担心我呀?”
“伊勒得他喜爱你。”并未回答沐斯琴的问话,厉沧栾断言道。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心思全城皆知,伊勒得对沐斯琴的心思一如沐斯琴对他。不,伊勒得或许是真心爱着这位任性的郡主。可沐斯琴……思及此厉沧栾心底泛开一丝冷笑。
“那你呢?你爱我吗?”水眸眨阿眨,紧紧盯着厉沧栾,不放过他分毫的情绪波动。
“沧栾戴罪之身,给不起任何女子安稳的生活,不配爱他人。”语调平板,听不出悲喜。
沐斯琴一愣,似是没料到厉沧栾会这样回她。随后她探出双臂环住厉沧栾腰身,腕上清脆铃音顿时流泻满室。
“既然如此,沧栾,我来护着你,你来喜欢我吧。”她巧笑道。
【三】
这日,蛮城来了位不速之客。
“请郡主不要为难下官,下官奉命一定要带钦犯厉沧栾回都城。圣上有谕,只要郡主交出钦犯,劫囚一事既往不咎。”站在大厅正中,来使一派气定神闲,像是笃定沐斯琴不会再因触怒龙颜。然后他看了一眼两步之外的厉沧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既往不咎?”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沐斯琴咯咯笑了,“真是难为皇帝了,死撑着脸皮说谎话。厉沧栾是我的人,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来使一怔,没想到沐斯琴仍旧是要扣着厉沧栾不放。“郡主冥顽不灵,那下官只有冒犯了!”语音刚落他就朝着厉沧栾的方向奔去,两人的距离原本就不远,等厉沧栾再来反应时已被来使抓住了前臂。力道之大让他不由得痛得皱眉。
见此情景,沐斯琴眼中寒意陡生,几个大步跨到纠缠的两人面前,拔出腰间的弯刀便砍向来使。血溅三尺,厉沧栾只觉得眼前一红,紧接着便晕死过去。
“沧栾!”
厉沧栾幽幽转醒之时已是深夜,沐斯琴就守在床边,俏颜之上尽是憔悴之色。一见厉沧栾醒来她才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柔声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为什么要杀那人?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中气不足的问话,厉沧栾的眼神写满难以置信。不是没有杀过人,只是无法相信外表柔弱如沐斯琴竟也会杀人。她的衣衫上还染着暗红的血渍,那样的触目惊心。
沐斯琴沉默片刻,又缓缓卷起厉沧栾的衣袖,前臂上仍泛着淡淡的黑紫。“他自称来使,其实是朝廷的杀手。惯用的手法是以淬了毒的细小芒针刺入人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目标。”
兴许是身子过于虚弱,厉沧栾竟由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恨意。
“你如何会知道这些?”
“三年前,我爹就是这样被毒害的,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不必沐斯琴言明,厉沧栾也等猜出其中因由。沐将军一生戎马,龙丘皇朝近七成兵力在他手中。军中向来是听兵符号令,皇命有所不从,天子的帝位又怎会做得安稳?管他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一待天下安定,便是兔死狗烹之时。
“君要臣死,臣就非死不可吗?沧栾,倘若换成是你,你会对往日的功臣痛下杀手吗?”
听了沐斯琴的话,厉沧栾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的笑若有似无。“斯琴,我并非天子,这种事假设不来的。”
沐斯琴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他对她,始终做不到坦诚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