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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能别离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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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石斛兰,最好的品种就叫金钗石斛。不仅是盆栽花卉,还可以入药,可驱虚热。那边的是香石竹,这种花的香气浓郁,颜色也极为丰富,亦可以配种出更多的颜色出来;温度恰好的时候,甚至可以不断连续的开花,因而装饰庭院是极好的花卉。这是马蒂莲,最是喜湿、喜肥的,但是若碰到雨天,又要千万注意,不可以积雨水。马蒂莲花是有毒的,不可误食,否则会中毒昏眠。”清霜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一朵马蒂莲想递给他们看,学徒们似乎被她最后一句话吓到了,纷纷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忍俊不禁,将那朵无辜的花儿收回来:“不用这么害怕,只要不吃就没关系了。”
清霜和子逸成婚不久后,陈叔沉疴难愈,还是撒手人寰了;而宁姨,当夜也平平静静地跟着去了。耘籽轩的生意日渐兴盛,几乎要应付不过来,于是清霜决定从本地人中招收学徒,倾囊相授。子逸更是开了间学堂,成了镇里人尊敬的先生了。
时间不早,清霜便让那些学徒都各自归家了。她摘下一束马蒂莲,往家里走去。子逸正临着窗站,等着她回来。
今天,清霜心里藏了一件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告诉子逸,却又不得不小心地慢慢走,生怕有什么闪失。而在家中的子逸也有些焦急,今日妻子说去镇上看大夫,按理说若有什么病痛,应该更早回家才是,今日却比平常还要晚一些。
他倚着窗,终于看见妻子娇小的身影,清霜的手中捧着一束马蒂莲,面露喜色,才让他心里定了几分。
“今日这样晚,大夫说什么了?”子逸说道,等她把怀里的马蒂莲放好,便将她搂到怀里。子逸分外喜欢这样宁静的雨落黄昏,怀抱着心爱的女子,这样的场景很像从前念过的那句词: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大夫说……”她转了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上,吞吞吐吐地说道。
“说了什么?”子逸有些着急了,清霜见他这幅模样,反而笑了起来。
“大夫说呀……”她依然慢悠悠地,右手抓住了丈夫的左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大夫说,是喜脉。”
“喜脉?”子逸一怔,好像反应不过来,“我要当爹了吗?真的吗霜儿?”
他高兴坏了,却又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将她怎么办,简直是连动都不想让她动,生怕哪里磕着了;又到了入冬的时候,他非要把清霜裹得严严实实的,让清霜哭笑不得。
“说起孩子,我倒想起了一桩事。”清霜说道,“几年前大师兄来看过我,说盈盈已经嫁人了,还生了个儿子。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男孩女孩都好,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卫子逸侧首,浅浅的吻在她的额上。
“其实盈盈嫁的并不体面,义父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呢,若他也能接受我的孩子就好了……”清霜的手扶在小腹上,神色有些黯淡。
“盈盈怎么了?”
“盈盈喜欢的那个人早有了妻儿了,可是她非嫁他不可;不仅如此,他好像还是朝堂上的人,义父是最不喜欢的了。但是虽然生气,义父还是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到底是偏房,盈盈的性子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烈得很,我只怕她受委屈……”
“朝堂上的人?”子逸疑惑道。
“嗯,好像说是城南时家的家主,叫……叫时靖吧?说起来,我真的很想念寒山上的亲人,只可惜我大概不能再回去了。”
他知道清霜有不得已的理由,不能再回到瀛洲去,成亲前他也答应她会抛弃瀛洲的一切,不再回去。
“好了霜儿,别想那些伤心事。你看你这些日子越来越贪睡,好不容易醒着,我们来想想我们的孩儿叫什么名字好不好?”子逸伸手环住她,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夜里,清霜早早地睡了,子逸尚未有睡意,只好在走廊上倚着栏杆望月,蓦然想起了那一年的元日灯会,他和阿驰守了一夜的满园梅花。遇见清霜之前,他从不敢想象他会做这样的傻事——其实从头算起,他为她做的傻事可不止这么一件。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阿驰从瀛洲回来,约莫这几天就要到了。正想着,阿驰便从庭院外走了进来。
“阿驰?我正想着你是不是该回来了,果真就回来了。”子逸笑道。
“公子!”阿驰有些气喘吁吁,似乎是一路跑了回来,“不好了。陛下已经缠绵病榻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立下遗诏。三皇子和五皇子似乎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太子殿下请您回瀛洲,以备后患。只怕三皇子和五皇子起兵……”
“三哥和五哥已经这样忍不住了么?大哥被封为太子之后,他们就没少折腾,可是大哥的太子之位这么多年来依然稳如泰山。事到如今他们还是这么不自量力么?”子逸的眉头紧蹙,右手已握成拳状。
“公子,我们离开瀛洲多年了,竟不知八皇子也已经加入三皇子的阵营。八皇子虽然不是三皇子的胞弟,但是他们的母妃都是来自秋光郡的李氏家族的。”
“八哥心性高,怎么肯服三哥呢?只怕,他想要的更多……我当年虽答应大哥必会助他一臂,可是我也答应了霜儿,要把瀛洲的一切都抛去的。再说,霜儿现在有孕在身,我若就这样离开,只怕伤了她的心。”
“夫人有身孕了?为何不带夫人一起回瀛洲?夫人是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理应是我大昭尊贵的王妃。夫人腹中的孩儿,也是王室血脉,怎么能流落这异乡呢?若是家世不好,让时靖时大人将夫人认作义妹,凭谁也不敢看低夫人啊!”阿驰急切道,将所有的法子都推到子逸面前,只盼他一锤定音。
“不可……霜儿的意志坚定,她说过她不可以回瀛洲,虽然没有告诉我原因,只是她这样说,定是这样做。这件事,我会跟她讲好,我回瀛洲,你留下来保护她。”子逸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下来。
“阿驰怎可让公子一人回瀛洲?再说,平日里我都是跟着公子你的,这次却留下来,夫人不是更要起疑,反而不肯让公子离去了。”阿驰道。
“也对……还好还有翠缕和阿衡可以托付。”他撑着额,若要走,只怕真的伤了霜儿的心了。
清霜虽然平日里都十分懂事,但是这件事触及他们成亲时的约定,子逸总担心不好谈妥。他对清霜隐瞒了真实的身份,因而不敢明说,只能说父亲病重,家中最敬重的大哥找他回去为父亲送终。清霜听后,只沉默了一会儿,便点头同意了,还抱歉地说自己作为他的妻子,不能为公公送终,已是不孝,怎么可以阻拦他回家为老父亲尽孝呢。
“霜儿,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要等我。”子逸在临别时握着清霜的手仔细嘱咐了好久,他只盼着瀛洲的形式并没有那么复杂,希望着还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