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面首》上官三儿

14、刚作愁时又忆卿

　　“热，时越，我热”苏遮幕眼巴巴的瞧着即墨坐在冰上一下一下踢着脚有气无力的呻、吟。
　　“热？主子，您不要妄想了，先不说即墨小孩天性而您比即墨老多少，单凭着您的伤势就不该坐在这寒凉入骨的冰上。”时越素白的手指捏着雪白的瓷匙，慢慢搅着翡翠般的绿豆粥说道，若是忽略时越刻薄的话，清风微拂鬓边发，美人纤指搅凉粥的场景是极赏心悦目的，无奈美人是时越，因此在苏遮幕看来悦目是悦目，这赏心可就未必了。
　　“老？老娘有这么老吗！”苏遮幕被戳到了痛脚，一个“老”字说得山路十八弯。面首正如以前自己所做的工作，都是靠着这幅姿色取悦客人才能活下去。韶光易逝，年华不再是自己这种人的大忌。
　　苏遮幕抓狂道：“老娘比即墨大不了多少！”
　　这番话听在时越耳中多了几分萧索落寞的意味，即墨只十二岁，主子何尝不是只有十四岁，往日被主子的强势成熟蒙蔽了双目，理所当然的以为主子能撑起自己和即墨的天而忽略了主子的年龄，说起来主子也是个可怜人，唉……若是时越知道苏遮幕青涩的皮囊下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妖怪恐怕就不会作此感慨了。
　　主子比我还小一岁呢，时越满目怜惜的看向苏遮幕，后者身子一抖，心里升起一股恶寒，这孩子，不会看上我了吧，这含情脉脉的小眼神真是让人慎得慌。
　　夏日炎炎，清幽静谧的沐竹阁成了府里的避暑胜地，加之易春雷遣人将公主府中地窖里的冰搬到了沐竹阁，此时的沐竹阁俨然成了大凉除皇帝的寝宫最为清爽的地方。
　　风掠竹林飒飒作响，入目处一片青郁，苏遮幕叼着果子悠然自得的趴在竹床上，裹着身子的绢布已尽数拆去，骇人的伤疤也在冰肌霜的涂抹下消失，只剩下浅浅的红痕。公主殿下在苏遮幕昏睡时送了一次冰肌霜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这里，甚至勒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沐竹阁扰了遮幕小主养伤，苏遮幕倒也乐得清闲，不必费心去应付小主间的勾心斗角。
　　苏遮幕在前世习惯了空调的存在，冷不丁的没了空调还真是不习惯，即便全公主府的冰都在这里，苏遮幕还是未觉出有何舒爽，也甚是不解即墨整日里坐在冰上享受的表情
　　每到清晨吃过早饭，苏遮幕便遣人搬了竹床，案几到竹林中乘凉。
　　“这是……白蛇传？”苏遮幕指着即墨手中边角磨损书面泛黄的册子惊愕道。
　　时越放下手中的书册，偏过头瞧着遮幕：“是”
　　听得兴起的即墨拽拽时越的衣袖哀求：“时越，接着呀”
　　时越望向懒散躺在竹床上的主子，在苏遮幕点头示意下继续念道：“白素贞取到了仙药……救活了许仙……”
　　“从此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个幽幽的声音插、进时越念书声里，即墨嘟着嘴鼓着腮嗔道：“主子，您怎么可以这样”
　　苏遮幕拽起盖在身上的墨黑袍子蒙住脸瓮声瓮气道：“我怎么了，难道结局不是这样么？”
　　“是这样的”时越合上册子冲不情愿的即墨笑道，“主子说得很对，大部分的话本子都是这样的”
　　“我就说么”厚重的袍子掩不住苏遮幕洋洋自得的声音。
　　时越指着案几上高高摞起的册子掩口：“主子既如此厉害，何不自己写一本，也好流芳千古”
　　苏遮幕探出头，眉尖微蹙，侧首沉思：“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就写来看看吧”
　　“想不到主子还有此天分”时越掩口到。
　　即墨专注地扒拉着话本并未注意到苏遮幕此刻神情，也挡住了时越的视线。
　　竹床上传来低低的叹息：“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莫名哀婉的声音低低徘徊，易春雷猛地从梦中惊起，呆坐片刻，撩开额前湿透的碎发冲门外喊道：“几时了”
　　“回殿下，丑时”
　　易春雷重又躺会床上，羽扇般的睫毛上挂着莹润亮泽的汗珠，方才的梦，是什么，是子陵在叹息吗？子陵，你在哪里，为何在本宫心死之际又出现，燃起本宫心中的希望却不与本宫相见。
　　子陵啊……
　　“遮幕此刻又在做什么呢？”这句话呓语般从易春雷口中喃喃道出，平添几许柔和。
　　遮幕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遮幕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苦攻话本，连带着时越与即墨忙的团团转。即墨生怕自己主子饿着渴着，一次次地在厨下与阁子间穿梭，各种果品清粥琳琅满目堆在桌子上，时越也不得空闲，做起了苏遮幕的移动词典，一字一句的教苏遮幕辨识大凉国先辈的文化成果。
　　苏遮幕下了狠心，不将话剧给写出来誓不为妈妈桑！虽然以自己高中的文化水平来说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火苗爆裂发出噼啪的响声，外面，已是深夜。
　　“遮幕真真文采飞扬，本宫怎的未发现遮幕还有如此才华？”易春雷眉眼弯弯，捻着工整精美的袖口含笑望向身边敛眸端坐的苏遮幕。
　　“殿下谬赞”苏遮幕和婉柔顺的抬腕替易春雷斟上清茶，“这是奴亲手炒的竹叶茶，有清凉解暑的功效，殿下可以尝一尝。”
　　汤汁清冽如泉，氤氲着缕缕竹香，清澈的茶面上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浮浮沉沉，在这略感焦躁的夏日看得人心情舒爽。苏遮幕奇道：“为何这竹叶仍是绿色的，不似寻常茶叶枯黄”
　　“是么？朕瞧瞧”易洛言硕大一颗脑袋凑到两人中间，也不顾别人是不是嫌弃她就大大咧咧抢过易春雷手中拇指大小的被子细细打量，半晌由衷赞叹道：“果然厉害，想不到遮幕竟是茶道高手，朕真该对你另眼相看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遮幕眼波流转，以袖掩唇：“奴怎么知道。这是时越教奴炒的，皇上也该知道敝帚自珍的道理罢”
　　“呃……”
　　易春雷曲指在苏遮幕头上敲了一记，嗔道：“调皮”
　　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的暧昧气氛，易洛言知情知趣的退回到自己位子上，等着传说中苏遮幕精心筹划半月的戏剧开场。
　　“遮幕可否透露借本宫暗卫作何用处？”易春雷抬目望向正前方空地上的搭好的台子问道。
　　“奴不会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殿下大可放心，等戏开场，殿下便可知暗卫被奴安排做了什么，到时还望殿下不要动怒”苏遮幕顺着易春雷的视线扫向被白绸遮住全貌的戏台了然道。
　　“本宫既给了你就不回去理会了，只是好奇而已”
　　“还请殿下耐心等待”苏遮幕扬起一抹浅笑，衬着柔和的日光分外动人。
　　远处时越碎步急行，停在几丈远的地方冲苏遮幕颔首。苏遮幕微微挥手，时越默契的行礼退下。
　　“请不要让我失望，乃至绝望。”苏遮幕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轻拍两下，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一双泛着玉石光泽的藕白细臂，在这片静谧的的竹林中清脆的掌声不断回响，两个身着黑衣的人听到声音腾空而起，拽着遮住整个戏台的白绸滑翔落地，神秘的戏台终于显露在众人眼中。
　　“殿下，奴要去准备了”苏遮幕敛裾行礼恭声言道。
　　“去吧”易春雷双肘垫在椅侧，十指交叉,待苏遮幕离开后双眼蒙上一层担忧，“竟然有笺弃，阿洛，你会怎么办？”
　　台上的遮幕一袭白衣，长发如瀑垂落腰际，看今日的装扮，竟是个沉鱼落雁的美丽女子。
　　顾盼生姿的美妙女子迷了台下人的眼，反倒是端妃先从夺目风光中清醒过来，赞道：“世间还有如此奇人，扮成女子浑然天成，风姿更胜男子装扮一筹”
　　易春雷含笑点头：“不错，雌雄莫辩，是遮幕的风范”
　　端妃听后微微一顿，心内暗道“这不是说遮幕男不男女不女是个变态么”
　　苏洛言愣愣看着苏遮幕向着笺弃分花拂柳而来，笺弃满脸惊艳痴迷的望向浅笑嫣然的苏遮幕……“小生姓许名仙字汉文”……“殿下，微臣弃涧向您宣誓效忠”
　　“娘子美若天仙，怎会喜欢我这贫寒大夫，我这是在做梦吗？”……“微臣何德何能讨皇上欢心”
　　笺弃，你就那么想从我身边逃开吗？
　　因为朕是女人，还是你……是女人？
　　“你是皇帝，阿洛”易春雷抬目斜睨向魂不守舍的易洛言开口。
　　“朕是皇帝呵”易洛言涣散的目光瞬间变得鹰隼般犀利，直直射向台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想不到遮幕可以请到大凉最为桀骜的弃涧将军，有几分本事”易洛言冷笑着说道。
　　易春雷不为所动的端着杯子眯眼细看，仿佛杯子是什么奇珍异宝一般：“他是本宫的面首笺弃，不是什么弃涧将军”
　　“朕晓得了”
　　“阿洛，皇姐知道你一直很辛苦，可是为了大凉，阿洛，为了大凉”
　　易洛言从未听到皇姐这般软语哀求过自己，心下微酸，皇姐，您为大凉付出太多了。
　　“阿洛省得”
　　易春雷环视一周，冲着不远处的时越招手，时越快步向前俯身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看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易春雷一脸的理所当然说着令人郁闷的话，听得时越左侧眉梢跳了几跳，在心里同情自家主子：“若是被您听到殿下此刻的话，不知会不会气到吐血”
　　“殿下可知白蛇传？”
　　“不知”
　　“白蛇传是……”
　　“本宫说不知你就信么，这世上会有本宫不知道的么？”
　　“殿下英明”
　　“本宫看你如此雀跃，赏你个机会，说罢”
　　时越右侧眉梢也跳了几跳，主子，时越不该对您尖酸刻薄的，您每日里伺候这样的殿下够费心费力了，时越还给您找麻烦。

作者有话说

美人纤指搅凉粥有木有一种用手指搅拌凉粥的感觉，恶心不死你们，咩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