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面首》上官三儿

13、满目荒凉谁可语

　　费力睁开重愈万斤的眼，便看见鞭子划破长空向着自己呼啸而至，稍一偏移就会落在俊俏的脸蛋上毁
　　了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烦扰的容貌。苏遮幕满心苦涩：“这幅皮相，若是被鞭子沾上一点怕再也不能让某些人在乎了”
　　苏遮幕双手合拢被两指粗的麻绳绑在一起吊到了粗壮的枝杈上，三人合抱的树上光秃秃的枝桠蔓延斜生，萧瑟异常。相隔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青衫男子，男子将其修长的身子隐没在阴影之中，只露出半边俊逸的脸，这个男子有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正是清寒。
　　清寒双目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好似白烟消散的可人，幽暗的眼底深处，绽放着灼灼的恋慕，要将人焚烧殆尽一般。清寒五指握住坚硬的树干，平静如水的面容下掩藏着火山喷发的狂热，这个上天的宠儿，庸俗的世人只配膜拜他，只有自己才可以将他捧在手心呵护，占有。
　　遥遥相对的另一端，皇帝搀着自家固执的皇姐注视着承受鞭笞的苏遮幕。皇帝瞧着面无表情的易春雷缓缓说道：“皇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易春雷偏转过头直视着易洛言悠悠叹道：“阿洛，你不懂”
　　低低的笑声从易洛言口中溢出，是的，朕不懂，朕若是懂，阿弃就不会舍朕而去；朕若是懂，朕后宫的主人就不会是端妃。朕若是懂，朕若是懂，朕终是不懂。
　　似是察觉到皇帝低沉的情绪，易春雷握紧易洛言的手道：“不要想太多”
　　皇帝愣愣看着皇姐满是厚茧不若寻常女子娇柔的手，这双手将自己扶上人人争抢的皇位，这双手为自己披荆斩棘排忧解难，此刻，这双手，掐的自己好疼，皇帝龇牙咧嘴痛苦不堪，实在是看不懂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姐，明明绝情绝义的将这个面首处以鞭刑，此刻却不顾虚弱的身子强行支撑着看他受刑，指甲都因用力过度深深嵌进自己手掌中了。想朕九五之尊，大凉至高无上的掌权者竟然陪皇姐在这偷窥一个小小面首，情何以堪呐情何以堪！
　　就在黄帝四自怨自怜之际，一桶盐水从天而降，泼到苏遮幕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晶莹的水珠沿着长发滴落，与地上嫣红的水流汇到一起。“嗷，泼在她身，痛在朕心，皇姐，朕求你了，能不能轻点掐朕”皇帝泪眼汪汪腹诽道。
　　苏遮幕娇嫩的皓腕被粗粝的麻绳蹭掉了皮肉，红肿不堪。精美结实的黑袍一缕一缕的挂在身上，渗出的血染红了盈白的亵衣，泛着嫣红光泽，妖冶而美丽。
　　“五，四，三，二，一”削葱细指缓缓落下，月墨意犹未尽的捏拳媚笑：“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哥哥瞧遮幕凄惨的摸样也甚是心疼，遮幕不知，哥哥的心啊，都疼得碎了，要赶紧回去躺着休养，先不奉陪了，遮幕慢慢在这等着小侍来带你回去吧”
　　即墨早已得了消息守在树下，看着主子的惨状眼中的泪止也止不住，只得将手指曲成团塞入口中死死咬住，喉中溢出压抑至深的嘶吼抽泣，时越轻轻擦掉即墨唇边的血迹温言安抚道：“主子不会有事的，即墨莫要太过担心伤了身子”话虽如此，时越狭长的眼中也渐渐泛起水波。
　　看着月墨志得意满的扭腰离去，即墨连滚带爬扑到苏遮幕跟前，双手捏着破碎的衣角仰着脑袋摸摸流泪。苏遮幕灵动的双眸早就没了往日生气，呆滞的盯了即墨片刻后气若游丝地说着：“别哭，我还没死呢” “离死不远了”时越恶声恶气的接道，手指上下翻飞灵巧又小心地解着绳结
　　将苏遮幕从树上放下。
　　双脚甫一落地，全身脱力的苏遮幕便向一侧倒去。即墨赶紧伸手扶住，握着苏遮幕的手黏黏腻腻，猝不及防下，交错纵横的鞭痕扎入眼帘，眼泪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苏遮幕想要抬手拍拍即墨毛茸茸的小脑袋发现双臂无力，只得苦涩笑笑。
　　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鞭痕搀着苏遮幕一步深一步浅的向着阁子挪去。即墨仰脸看着自家主子面色惨淡走走停停，哭的皱巴巴的小脸上满是心疼。三人边走边歇终是挪回了沐竹阁，即墨冒冒失失的松开扶着苏遮幕的手飞奔到隔间翻箱倒柜找金疮药。苏遮幕全身重量压到时越身上，猝不及防下一个趔趄甩着苏遮幕玩了一次急速漂移。时越满目歉然的看着重又渗血的胳膊，苏遮幕憔悴的笑着：“无妨的，我已经痛的没知觉了，再痛下去感觉也是一样的”这番话并没有冲散时越的愧疚，时越勉强一笑：“主子平日彪悍非常，不似女子，如今反倒多了一股弱柳扶风的韵味”边说着便用两指捏着衣领慢慢脱掉苏遮幕身上血迹斑斑的亵衣，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处混杂着衣服碎屑，即墨兴冲冲的抱着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瓷瓶冲到苏遮幕面前，猛然看到主子遍体鳞伤的白玉身子，双手一抖，瓶子“哗”的摔到了地上，即墨一手攥着胸口的衣襟一手捂着嘴泪水不要钱般汹涌而下。厚实的裹胸布都能扯碎，鞭子的力度该是有多大，打在身上该是有多疼。
　　苏遮幕此刻实在是无暇分心去顾及即墨，由于亵衣的撕扯，伤口一阵阵地疼，细细密密针扎一般绵延不断。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全部被红灿灿的鞭痕覆盖，疼入骨髓，连带着耳边的声音也是嗡嗡不绝，终是疼的昏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几日，许是一生，苏遮幕还是醒来了，出于女人爱美的天性，苏遮幕醒来后便想看看自己身上的上有没有留下恶心的伤疤，没想到自己竟然像粽子一样被一层一层的裹了起来，连手指也不放过，苏遮幕哭笑不得：“即墨，我的手还是好的，没必要包起来，给我解开我活动一下”
　　“啊！主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急死即墨了”即墨惊喜道，并自动忽略了苏遮幕要求解开绢布的话。
　　苏遮幕见这小东西敢不听话便柳眉倒竖，装模作样恐吓道：“我受伤了你敢忽视我的话了么，赶紧给我解开！”
　　即墨嘴一扁，从身旁的盒子里扒拉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镊子凑到苏遮幕眼前道：“主子，您不知道您伤的有多重，瞧这，我和时越足足捡了两个时辰才将您伤口里的衣服碎屑挑拣完，我，我，哇”
　　苏遮幕相当有抚额的冲动，即墨一哭可不得了，不到水漫了金山决不罢休，瞧这瘪嘴皱眉的架势，还打算哭个天昏地暗。无奈之下，只得违心安慰道：“没事的，你看我经常被公主打到吐血不也没事么，更何况小小的皮肉之苦。”
　　时越听到主子中气十足的话后恨不得将手里端着的一盆清水尽数倾在苏遮幕脸上：“往日的伤哪有此次严重，公主下手自有分寸，哪像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往死里抽”
　　即墨连连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黑溜溜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四下瞅瞅挪到苏遮幕床前悄声道：“主子，您逃吧，离开公主府，离开这座折您双翼的牢笼”
　　逃，我逃得掉么？苏遮幕听到即墨大逆不道的言语后有片刻失神，随即没好气道：“说得轻巧，公主权势遮天，我若是能离开早就离开了，何苦在这饱受煎熬”
　　即墨傻愣半饷，忽的一头扎进苏遮幕怀里哀嚎：“主子，您的命好苦啊！”
　　苏遮幕倒吸一口冷气，脸扭曲成一团，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我，了，个，去”

作者有话说

　　不是有人说，在爱情的博弈里，谁先爱上，谁便输了么。我觉得，先爱上的人只是暂时居于劣势而已。毕竟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先爱上的人也有可能是最先抽身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