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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出殡 ...


  •   丧事的第二天先要祈水。
      火铳队走在队伍最前方,沿途放铳。铳声冲天,比雷鸣还要震耳。道士走在后面,边诵经边撒纸钱,田园身着重孝捧着父亲遗像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姐姐姐夫,按照亲戚辈分依次排列下去。浩浩荡荡哭哭啼啼的走到村口的大河边,道士掬几瓶水,朝河里撒几捧酒水浸泡过的米,烧香烧纸鸣放鞭炮。鞭炮鸣放完毕,再朝河里撒糠饼。糠饼落水不沉,顺着水往下流,中间夹杂着几张不小心飞到河里的纸钱。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嚷着要吃那糠饼,被大人压着声音呵斥。肖以默作为一个外人,默默的夹在队伍中间,手臂上也被田园的婶婶系了条细长白纱,随着寒风乱飞。

      祈水仪式繁琐,顺序还不能乱掉,等所有的仪式做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肖以默隔得远远的看着队伍前方的田园,脊背挺的很直,脚步坚定。偶尔回头不知找寻什么的脸,异常的平静。不像是刚刚丧父的人,可肖以默知道,他的心已经快痛成血水了。
      祈水完毕,就是最后的环节,出殡了。

      先要石灰封棺。主持封棺的道士让家人看最后一眼,田园想过去看,却抬不动脚。被两个堂兄弟架着过去看,到了棺材边,他却闭紧眼。姐姐和姐夫相搀着过去,姐姐只瞅了一眼,便扒着棺材泣不成声。田母却远远的立在一边,没办法过去看最后一眼。主事道士刚喊一声“封”,从人群里钻出一只浑身沾满泥泞的黑狗,冲到木棺前,大声的吠着,人赶也赶不走。母亲喝它:“大黑,走!”那黑狗哀吠了几声,才夹着尾巴挪到田母跟前,狗眼含泪。道士再次喊“封”,四个壮汉子抬了棺材盖盖上,然后用石灰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上。

      乡下还是土葬,墓葬地在一个小山坡,坡上都是香樟树,就算在冬季也是郁郁葱葱。田园走在出葬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捧着父亲的遗像。旁边走着两个堂兄弟,看着他,防他体力不支倒下。
      后面还是跟着姐姐姐夫和田母,以及其他一些亲戚。沿途一直放铳,铳声大的让人耳膜发痛。然后就是八个汉子抬着的棺木以及五六个道士。肖以默夹在人群中,双脚都是雨泡发的黄泥,沾了一脚,每抬一脚都要非上很大力气。但前面的田园,也是满脚的黄泥,但走的跟在平地一样。
      到了山坡,墓坑早已挖好,道士往土坑里扔了不少纸钱,然后把棺木放进去。晚上下了点雨,土有点松,并不好往下放,弄了很久。田园捧着遗像看着父亲的棺木被推来攘去,眼泪不停的流。肖以默钻出人群,不声不响的站到他身边,轻轻捏了捏他手腕,又迅速放开。田园回头看他,眼皮一垂,就是两行泪。肖以默没办法看,别过脸抬起手帮他拭去脸上的泪,他刚擦完,又来新的,怎么擦都擦不干。

      棺木终于放好,道士念了很长一段经文,让田园往棺木上撒第一把土后,开始填土。很快,棺木就被湿润的土一层一层的掩盖。姐姐最终哭晕过去,被几个婶婶架着死命的按人中醒来,醒来后没嚎几声,有晕过去。父亲生前对她极好,别人家里都是重男轻女,只有他家,是重女轻男。田园看着哭晕过去的姐姐,低下头,看着手里父亲的遗像,眼泪一滴滴全落在父亲脸上,眼泪顺着玻璃表面往下淌,好像父亲跟着流泪一样。田母早流光了泪,平静的站在一边,像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漠然的看着众人填土,身后站着几个妯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帮忙守着她。

      最后的仪式就是烧扎好的纸车纸房子纸人纸钱,在堆起的小土包旁边。寒风吹的火苗乱蹿,天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透骨的寒意随雨袭来。

      这些东西烧完后,因为下雨的缘故,无关紧要的人就散了大半,只剩父亲的兄弟几家人。整个场面突然冷清凄凉了不少。田园过去一一跟这些叔叔伯伯鞠躬道谢,感谢他们这几日的帮助。几个叔叔伯伯拉着他,劝他看开点。

      姐姐醒了又哭晕过去,田园喊了叔伯,让他们帮忙送下山去。田母还独自立在坟前,盯着刚起的新土包,一言不发,田园走过去,看到她头顶扎眼的白发,拉拉她的衣袖轻轻的喊:“妈!”

      田母看看他,慢慢的转身,背对着坟墓,拉起田园的手道:“走吧!”也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父亲说,田园低下头,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不断掉,眼睛都痛了,眼泪还没枯竭。父亲虽然寡言少语,但是顾家疼老婆是出了名的。尤其疼母亲,这次也是因为她才会遭遇不幸。

      “走吧!”田母扯了扯田园,往山下走。肖以默也抬脚跟在两人身后。田园回头红着眼找他,见他有跟着,冲他撇着嘴角,像哭又不像哭,肖以默拼命的网上翻眼珠,好止住眼里翻滚的泪意。

      三人走回小院,沾了一脚的泥。田母给两人拿来鞋子换掉脚上的泥鞋,肖以默对田母说:“谢谢。”
      田母挤出一个笑脸:“多谢你帮忙。”
      肖以默说:“没事。”
      田母叮嘱田园:“好好照顾你朋友。”田园默默点头。
      刚办完丧事,院子里啥东西都有,乱七八糟的放着,所有的人都走了,几张纸钱随着风在雨丝中翻飞飘转着,没有烧完的火堆袅袅的飘着残喘的烟。叫大黑的土狗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慢悠悠的有气无力的凑到田母身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寻求她的安慰。

      田母摸摸它的头,说:“你大爸不在了哦!”方言的尾音拖的老长,有些无奈,也有些悲凉。大黑好像听懂了,靠在母亲腿上,她进屋它也跟着进屋。

      田园开始一个人收拾院子,肖以默跟在后面帮忙。在两人合力抬一张桃木大桌子时,田园注意到肖以默还穿着守夜那晚的军大衣,胸口被蹭的脏兮兮的、。两人从南城赶过来时,都穿的极少。肖以默没有厚衣服,加上个子高,田园的衣服穿不了,还是二婶给他翻了件军大衣暂时抵抵寒。

      “今天已经二十六了,马上就除夕了。”田园说话,声音很哑。
      肖以默把桌子搬进屋里放下,站在门口等着他后面的话。
      田园跟着问道:“你不回家吗?”
      肖以默就知道他要说这个,无奈的笑:“我家人都在国外。”
      田园不说话了,耷着头回到院子里,拎起两把竹椅往屋里走。肖以默站在门口挡着他,田园被迫停下,抬头看他。
      肖以默眼神一点都不复杂,除了心疼还是心疼。田园不是傻子,全都看的清楚。
      “要不,你留下来过年吧!”田园最后还是发出邀请。
      肖以默接过他手里的竹椅,往屋里走,弓着身子放下,背对着田园弯着嘴角道:“好!”算是应下来了。

      田园看到他军大衣背后的泥点,特别明显,一双中邦皮鞋也变了模样,平时有型的头发也乱糟糟,哪还有平时都市里的精英形象。他起身回头冲他轻轻的笑,田园见了,胸口的伤痛淡去不少。

      整理院子整理到一半,田园姐夫董勇也过来帮忙。董勇不高,但特别敦实,干起活很快。
      田园问他:“姐姐身体怎么样?”
      董勇皱着一张脸答他:“醒来就哭,哭多了就晕。”他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田园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到姐姐。父亲生前最疼她,她伤心难过是必然的。

      把院子收拾完,田园回到里屋发现母亲正收拾父亲的遗物,旁边趴着大黑,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装了一大箱。田母看到三人进屋,没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先问董勇:“秀怎么样?”
      董勇看看田园,说:“还好。”
      母亲点点头,视线落到后面高高大大的肖以默身上,她犹豫了一下后才说:“这都快年三十了,都说新丧不留客,但也刚好近年关,方便的话,你就留下来过年吧?”
      肖以默笑着点头:“嗯,好。刚田园也说过了。”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老妇人的脸,田园五官像极了她。她的眼神悲伤但温和且充满了力量,那是生活苦难留下的沉淀,就算遭遇丧夫这样的事也不能完全打倒她。
      “那就好。”田母也挤出一点笑。
      田园忽然不忍心看母亲的笑脸,把脸别过一边。肖以默察觉到他突然的异样,稍微想一想,便也马上明白了他此刻的想法。没出柜的同志,对父母总是怀有愧疚的。

      “这几天就让你朋友跟你一起住,待会儿你带他去镇上的温泉泡泡,回来休息下。其他什么事你都自己看着办,不要怠慢了人家!”田母交代田园。

      田园听了没动,田母见他发冷,又说了一遍。田园这才回神,田母指指肖以默,摆手让两人走:“你现在就带你朋友去一趟镇上,洗个澡,买点他用的东西!”

      肖以默看看田园,田园也看看他。肖以默冲他笑,他转身先跨出里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出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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