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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应祺烨,是你的亲弟弟 她说,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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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没有回答,韩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也随之轻了下去。
“那你对她……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顾凛垂着眼,唇线绷得笔直,这个问题,他并非从未想过。
最初接近元予初时,他心里装着的确实只有仇恨。他要让元家付出代价,要让那个曾经害得父亲倾家荡产、声名尽毁的家族,一点点失去曾经拥有的一切。
至于元予初,不过是他计划中最合适的一环,他早已为这场复仇设想好结局:元山破产,而他终于能够亲手了结压在心头多年的旧怨。可这七年里,许多事情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迹。
他记得元予初生病时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记得她工作到深夜,仍会兴致勃勃地同他分享白天遇到的趣事;也记得每逢他心情不佳,她总能察觉出异样,什么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那些细碎而寻常的日子,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他也曾在某些瞬间,忘记自己最初为何接近她,只是每当这样的念头浮现,他便会立刻想起父亲,想起自己丧父后承受的屈辱,再一次将所有动摇压回心底。
如今,他终于走到了自己预想的终点,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分解脱?
顾凛缓缓抬起头,迎上韩乔的目光,许久,他才低声开口。“是。”
短短一个字,像是终于承认了那个他从未向任何人坦白过的事实。
“至少一开始,是。”
韩乔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喜欢顾凛,愿意与他订婚,也期盼两人之间能有机会走到最后。
可最近发生的事,让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卷进了一场与爱情无关的复仇,她可以接受顾凛心里藏着过去,也可以接受他暂时无法放下仇恨。但令她难过的是,自己竟成了他用来伤害姐姐的一把刀。
“那现在呢?”韩乔轻声问。
顾凛的目光微顿,她看着他,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困惑。
“仇已经报了,元山也落到了你手里。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停了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开心吗?”这句话落下,顾凛久久没有作声。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他原以为,亲眼看着元山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掌控,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便会随之消散。
可此刻,浮现在脑海中的,却不是父亲当年的模样,而是元予初离开时那张苍白的脸,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顾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都变得滞涩。“我不知道。”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连他自己听起来都透着几分陌生的茫然。
“我以为……我会开心。”
韩乔静静地望着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没有如愿获得解脱。
办公室重新归于沉寂,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财经新闻仍在首页醒目位置推送着盛惟总裁即将订婚的消息。
顾凛收回目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惯常的冷静。
“你回去吧。”
韩乔望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便再次传来顾凛的声音。
“订婚官宣先留着,暂时不用撤。”
韩乔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顾凛独自坐在办公桌后,许久没有动作,最后,他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
屏幕上,元予初的名字安静地停在那里,那串熟悉的号码,他闭着眼也能背出来。
从前,他们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她会在忙碌的间隙给他发来消息,会在深夜打电话抱怨工作,也会在分别后,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如今,号码仍在,联系却成了他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顾凛的拇指停在拨号键上方,他靠向椅背,抬手按住眉心,脑海中却依旧反复浮现着元予初转身离开的那一幕。
办公室里静得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顾凛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通讯录里元予初的名字静静地停在那里。万千心绪缠成一团乱麻,空落落的失重感沉沉压在胸口。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震动,来电人是母亲。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按下接听键,声线沉得近乎平淡:“妈。”
“阿凛,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家里?”顾母的声音隔着听筒漫过来,疲惫里裹着一层沉甸甸的心事。
母亲极少这样说话,他没有多问,简短应下:“我马上到。”
推门进去,屋内不见佣人的身影,偌大的客厅里只有顾母独自坐在沙发上。她膝头放着一份泛黄的地契,纸页边缘已经磨损,指腹正沿着上面的字迹来回摩挲,眉宇间积着经年不散的倦意。
看见顾凛进来,她抬了抬眼,轻轻示意他落座。“来了,坐吧。”
顾凛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份老旧纸页上。只扫一眼地址,那串刻在他记忆深处的老宅门牌撞入眼帘,他呼吸微滞。“这是……顾家老宅的地契?”
顾母缓缓伸手,将地契推到他面前。“是初初送过来的。”
短短几个字,像一块冷石砸进顾凛心底,他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收紧。这些年,为了找回这份地契,他托了无数人打听,甚至不惜开出高价,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早已做好了此生再无机会寻回的打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竟早已在元予初手中。
“她说,原本打算当作订婚惊喜送给你。只是,来不及了。”顾母的语调轻轻的,裹着淡淡的涩意,“她没有提任何条件,只托我亲手转交给你。”
顾凛垂眸凝视纸面,他忽然想起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瞬间:闲聊时他随口提起年少时在老宅的光景,提起心底这份遗憾,她安安静静听着,不声不响,默默把他深埋多年的执念记在了心上,悄悄替他寻回。
“她还说了别的吗?”他的嗓音发哑。
“她没有指责你,一句也没有。”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元予初的心疼,也有对自己这些年沉默不语的悔恨。
“她临走前,还劝我,有些秘密藏得太久,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到了今天,也该把该说的话告诉你了。”
顾凛抬眸望向她,眼底浮起一丝茫然。
顾母缄默片刻,像是终于攒够了耗尽多年的勇气,缓缓开口:“当年你父亲走后,讨债的人天天堵在家门口,我带着尚且年幼的你,天天活在惶惶不安里。后来,应祺烨的父亲找到了我,许诺帮我还清全部债务,护住我们母子安稳度日。唯一的条件,是我嫁给他,帮他照料女儿应梓樱。”
“我一开始是断然拒绝的。”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慢慢泛红,“我心里记着你父亲,不愿这么快改嫁。可没过多久,我查出怀了身孕,就是祺烨。一边是追着我讨债的人,一边是腹中的孩子。我没有能力护住你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我只能答应下来,想着至少先让两个孩子有个安稳的去处,不必跟着我四处躲债,受尽白眼。”
顾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这么多年扎在他心底的那根刺,正是母亲这场仓促的改嫁。他一直固执地认定,是母亲轻易放下了亡夫,另寻依靠,心底的隔阂就此生根。他早早搬出去,对她冷淡疏离,不肯听一句解释。
“也是从那时候起,你开始怨我,觉得我背弃了你父亲。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你早早搬出去,不愿再听我多说一句。”顾母望着他,眼底泛起水光,“可你不知道,嫁进应家以后,我和你在这里的处境,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应家上下从未真正接纳过我们母子,祺烨在这里的日子,也一直过得压抑、委屈。”
“那时候你已经独自在外打拼,性子刚烈,恩怨分明。我不敢告诉你祺烨是你的亲弟弟。我怕你得知真相之后去找应家对峙,一旦撕破脸皮,祺烨只会被应家人变本加厉地排挤、苛待。我只能把这件事死死压在心底,一瞒,就是许多年。”
“应祺烨,是你的亲弟弟。”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流动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