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你赢了 你当真,一 ...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穿堂风自门外缓缓涌入,拂过窗边,窗帘的边角随之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办公桌上,随着风声微微摇曳。
      不知何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停在了门口。顾凛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伏案工作的女人,这一眼,他看了很久。
      整整七天,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夜里,焦躁、慌乱、不安与无处排遣的郁结反复交织,几乎将他逼至失控。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积压了七日的情绪才终于有了出口,汹涌着冲上心头。
      可真正见到她,他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回来了,从容,安定,甚至比离开时更加沉静,仿佛这七日的失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出行,而他那些不眠不休的寻找、辗转难安的等待,都与她毫无关系。
      元予初始终没有抬头,她垂着眼睫,专注地核对手中的文件,纤细的指尖沿着纸页上的条目逐一划过,确认最后一处备注无误后,她拿起钢笔,在文末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文件合拢,整齐地搁在桌面上,这才像是终于察觉到门口有人,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没有久别重逢的错愕,也没有爱恨交织的激烈。她的目光清明而平和,仿佛一潭经历过风浪、最终归于沉寂的湖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涟漪,她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顾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从前的元予初。
      那个总爱笑着凑到他身边,哪怕只是分别片刻,也要找各种理由黏着他的女人。她会在他忙碌时故意凑过来打扰,会因为他一句漫不经心的关心而眉眼弯弯,也会在他不经意看向她时,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渐渐多了疏离与冷淡?
      顾凛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是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争执里,或许是在一次次试探与隐瞒之间,又或许,早在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她就已经一点点收回了对他的感情。
      曾经那个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的元予初,如今面对他,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骤然发沉。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甚至当面质问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不愿看见她如今这副模样。至少,那些激烈的情绪还意味着在意,而眼下,她连愤怒都懒得施舍给他。
      顾凛迈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将门合上,门锁轻轻一响,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交谈声,也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一个无处回避的空间。
      他在办公桌前停下,垂眼看着她,七日未眠,他的眼底积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开口时,嗓音比往日低沉许多,带着些许沙哑。
      “这七天,你去哪儿了?”
      元予初移开目光,开始整理桌上散落的纸页,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散心。”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连解释都算不上。
      顾凛的眉心倏然收紧。
      “散心?”
      他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被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激起了压抑许久的情绪。
      “元山没了,七年的感情也走到了尽头。”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你消失整整七天,回来以后,就只打算告诉我一句散心?”
      元予初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她抬眼看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讥诮,也没有刻意的冷漠,更像是终于接受了一切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释然。
      “不然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含糊。
      “我能改变什么?”
      顾凛的下颌绷紧,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堵在了喉间。
      他想问她,这七天究竟有没有想过他;想问她,离开的每一天,是不是都过得比留在他身边时轻松;更想问她,七年的感情,难道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可话到了嘴边,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立场追问这些。
      从前,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即便嘴上抱怨,也会追着问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可如今,她就在他面前,他却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问不出口。
      更可笑的是,明明是他一步步将她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此刻看着她当真转身离去,他竟又生出了难以抑制的不甘。
      元予初没有等他回答,她垂下眼睛,视线落在桌子中央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交割协议上,伸手将它推到他面前,纸页从桌面滑过,停在顾凛手边。
      “顾凛,这一局,到此为止了。”
      她抬眸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你赢了。”没有怨怼,也没有不甘,仿佛这三个字,只是对一场漫长争斗的最终定论。
      “所以,不必再演下去。”
      顾凛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久久没有伸手去拿,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筹谋了七年,步步为营,费尽心力追寻报复,如今,所有的阻碍都已被扫清,他终于站到了自己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终点,可终点之后,竟是一片空旷的寂静。
      他想要的公道已经到手,元山也终于走到了他预想中的结局。唯独那个陪伴了他七年的人,早已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这场棋局,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值得他挽回的理由。
      他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直到此刻才发现,这场胜负里,他失去的东西,或许远比得到的更多。
      “我没有演。”沉默良久,顾凛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克制,语调也没有明显起伏,可那份近乎固执的坚持,还是泄露了几分。
      “我要的,从来都是罪有应得。”
      元予初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如你所愿。”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追问他口中的罪究竟该由谁来偿还。
      指尖落在协议冰凉的纸面上,她稍稍停顿,随即拿起钢笔,落笔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元予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名,心里却再没有太多波澜,这份协议一旦完成交割,她手中最后一部分属于元山的股份,也将彻底易手,从此以后,她与元山之间,再无股权上的牵连。
      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曾经倾注过无数心血、拼尽全力也想守住的家族企业,她曾以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自己还在,便总能为它争得一线生机,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早已在漫长的争斗中面目全非。
      她想守住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名字,而如今,连那个名字背后的意义,也已经不复存在。
      元予初将两份协议逐一整理好,确认签署无误后,一并推到顾凛面前。
      “这点股份我也卖你了,记得把款项打给我。”
      她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摆上细微的褶皱,仿佛接下来要处理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数额不多,没必要拖着,我等钱用。”
      顾凛却没有因此松懈半分,他抬眼望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故作轻松的痕迹。可她神情自若,既没有刻意表现得洒脱,也没有强撑着掩饰狼狈,仿佛这笔交易对她而言,当真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资产处置。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曾经,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家与他绑在一起,连未来都愿意交到他手上。如今,她却能将最后一点牵连也折算成一笔款项,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
      她是真的不想要了。
      元予初将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随后淡淡说道:“从今天起,我正式退出元山管理层,放弃余下全部股东权益。往后,元山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说起来,元山也早就不是从前的元山了。”
      那句话说得很轻,可顾凛听得分明,他低头看向协议上的签名,目光沿着那一笔一画缓缓掠过。她的字迹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就像她此刻的态度,连最后一点犹疑都不肯留给他。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元予初。”
      她抬眸,顾凛迎上她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些在心底翻涌了许久的话,到了这一刻,竟只剩下一个最难以启齿的问题。
      “你当真,一点遗憾都没有?”
      元予初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又摇了摇头。
      “你不会懂的。”没有说自己不曾遗憾,也没有承认自己仍有不舍。
      那一瞬间的迟疑极轻,几乎转瞬即逝,却还是落进了顾凛眼里。
      顾凛再一次陷入沉默,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相对而立,明明不过几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七年的情爱,上一辈沉积下来的恩怨,曾经的信任、背叛、试探与纠缠,到头来,都成了无法追回的旧事。
      他们曾经离得那样近,也曾以为彼此会是漫长人生里无法割舍的存在。
      可如今,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显得多余,原来有些关系走到尽头,并不需要声嘶力竭的争吵,也不需要谁先转身离去,只要有一个人,终于不再期待了。
      “叩、叩。”两声轻叩落在门板上,打破了办公室里近乎凝固的沉寂,顾凛与元予初几乎同时转过头。
      门外传来秘书谨慎的声音:“顾总,楼下有位叶先生来访,说是来找元小姐。”
      听见那个称呼,元予初微微一怔“叶叔?”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朝门外说道:“快请他上来。”
      原本,她打算先将元山这边的手续处理妥当,再亲自登门拜访叶定国,将该说的话说清楚,也算是正式道别,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找了过来。
      顾凛站在一旁,没有错过她神情间那一瞬的变化,叶定国。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并不陌生,那是他父亲早年的生意伙伴,也是当年诸多旧事的亲历者之一。许多事情随着岁月流逝,早已被掩埋在层层往事之下,可叶定国始终是其中绕不开的人物。
      想到这里,顾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门口。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推开,叶定国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边角已经磨损的牛皮档案袋。封口处有些泛白,袋身也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折痕,显然已经存放了不少时日。
      进门后,他的目光在顾凛身上稍作停留,随即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好久不见,顾总。”
      顾凛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叶叔,您怎么过来了?”
      叶定国没有立即回答,他将手中的档案袋往怀里收了收,转而看向元予初,目光温和了几分。“初初,方便的话,借一步说几句话?”
      元予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只边角磨旧的档案袋,她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
      “好。”说罢,她侧身指向隔壁的小会客室。“我们去那边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经过门口时,元予初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顾凛一眼。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顾凛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股权交割协议,又抬眸望向那扇重新虚掩的门。不知为何,叶定国出现的时机,以及他怀中那只明显有些年头的档案袋,都让顾凛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不安。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而那件被遗漏的事,很可能就藏在叶定国即将交到元予初手中的东西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你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