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若安sunny

8、争吵 全世界，都

　　下午，夏小潇在公司处理完手头一堆事务，算好时间，赶在晚饭前驱车回夏家。车子驶近别墅，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夏芷晴，另一个女人背对着她。
　　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长发披在肩后，身形纤细高挑。
　　两个人似乎已经争执了一阵，隔着一段距离，夏小潇都能看出夏芷晴情绪激动。
　　平时那个说话轻声细语、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此刻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不断比划着什么，语气激烈，甚至几次抬手指向面前的人。
　　最后，那张一向漂亮温婉的脸上，竟隐隐透出几分狰狞。
　　夏小潇握着方向盘，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难得见到夏芷晴这副模样。
　　还有，对面这个女人是谁？

　　她没有直接把车开进去，轻轻按响喇叭：“嘀——”
　　尖锐的鸣笛骤然划破空气，门口两人同时一怔，齐齐转头望来。
　　夏小潇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意，在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一点点僵在了脸上。
　　女人五官精致，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尤其是一双眼睛，和夏芷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相像。不是浅淡的相似，眉眼轮廓，甚至侧脸线条，都透着微妙的重合。
　　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夏芷晴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看见夏小潇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得干净。
　　那一瞬间的慌乱虽然极短，却没能逃过夏小潇的眼睛。
　　夏小潇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她。
　　夏芷晴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又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
　　女人没有再争执，只是深深看了夏芷晴一眼，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夏小潇才推门下车。
　　她故意没把车开进车库，就站在原地等着夏芷晴。
　　不多时，夏芷晴走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
　　夏小潇状似无意地开口：“刚才那位是谁？我从没见过。”
　　“跟你有什么关系？”夏芷晴的语气明显不太好。
　　夏小潇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是吗？”
　　她伸手推开大门，语气漫不经心：“我看着，她和你长得很像，是亲戚？”说完侧过头，目光落在夏芷晴脸上。
　　夏芷晴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偏偏这时候，夏正国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什么亲戚？”
　　夏小潇眸光微动，她还没开口，就看见夏芷晴先一步看向自己。
　　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小潇唇角轻轻一勾：“没什么。”
　　夏芷晴抢先开口：“刚才碰到一个朋友。”
　　夏小潇没有拆穿她。
　　“哦。”她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我上去换个衣服。”

　　洗完澡下楼的时候，阿姨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饭桌上三个人都没说话，筷子碰到碗沿，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响声。
　　夏小潇原本中午就没吃多少东西，又刚经历了洛轩那一出，胃部隐隐泛起钝痛。
　　她低头扒拉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
　　“我想搬出去住。”
　　夏正国抬头看她：“你不是一直在盛京住着吗？”
　　“嗯。”夏小潇点点头，“那不是酒店嘛。”
　　她放下杯子，语气很随意：“最近在东边看了套公寓，觉得还不错，想买下来。”
　　这两年夏小潇大多时间都住在酒店，离公司近，也远离夏家，每周回来吃一顿晚饭，也算尽了女儿的本分。
　　“东边？”夏芷晴忽然开口。
　　“不是离你公司远了吗？”夏小潇抬眼看她，捕捉到了她话里藏着的心思，唇角微微上扬。
　　她哪里是担心通勤，分明是在意，自己住得远些，离祁穆然也就更远。
　　说话间，夏小潇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这是她耐心快要耗尽的小动作。夏正国看在眼里，也没再追问。
　　“之前给你在嘉盛那边买的房子，如果你不喜欢就卖了，做置换吧。”
　　他语气很自然。
　　“我让律师先把手续过给你。”
　　夏小潇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睛都亮了，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好。”夏小潇立刻答应。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起身道：“那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夏正国的声音：“潇潇，你等等。”
　　她脚步一顿。
　　“我有话对你说。”
　　夏小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刚刚还觉得今天财运不错，果然，钱不是那么好拿的。金主爸爸刚刚慷慨解囊，她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重新坐回去。
　　夏正国看了她一眼：“芷晴周末就订婚了。”
　　夏小潇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来了，她甚至不用猜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晚上早点到现场。”
　　夏正国继续道：“祁家长辈都会来，我们不能失礼。”
　　说完，他端起茶杯，朝夏芷晴递过去：“芷晴，帮我倒杯茶。”
　　“好。”
　　夏芷晴起身。
　　夏小潇看着她走进厨房，心里便已经明白了。
　　得，果然还有话。
　　等厨房那边传来水声，夏正国才压低声音。
　　“公司搬走也好。”
　　他的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眉头微微蹙起，这话像是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长垣离你公司那么近，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芷晴和穆然马上要订婚，你也该知道避嫌。住得远一点，公司搬远一点，对所有人都好。”
　　夏小潇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爸，你口中的‘所有人’，到底指的是谁？”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夏正国。
　　夏正国脸色沉了下来。
　　夏小潇却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开口道：“是对夏芷晴好对不对？”
　　“她看见我不舒服，我就得走；我离长垣近，她心里膈应，我就得搬；她马上要嫁进祁家，我就得提前给她腾好地方。”
　　“你说够了没有？”
　　夏正国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夏小潇，我这是在跟你好好说话！”
　　他盯着她，额角的青筋隐隐绷起，显然已经在拼命压着火气。
　　厨房里的水声好像停顿了一瞬。
　　夏小潇也安静了几秒。
　　可下一刻，她笑得反而更冷了。
　　“好好说话？”
　　她直起身，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从头到尾，你们哪有半句话是在跟我好好说话？”
　　“避嫌。”
　　“分寸。”
　　“订婚。”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越来越哑。
　　“这些话我今天已经听够了！”
　　“我知道他们要订婚！”
　　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狠狠蹭过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迅速红了。
　　“你们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夏正国被她骤然爆发的情绪惊得一怔，语气下意识软了几分：“潇潇——”
　　“爸。”
　　夏小潇死死咬着牙，强忍住没掉眼泪。
　　“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连你，都这么偏心。”
　　“你现在这是在跟我闹脾气？我哪一句不是为了你好！”夏正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不需要！”夏小潇几乎立刻反驳。
　　“你不需要？”夏正国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和苛责，“你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任性，随心所欲，从来都不知道顾及旁人的感受！”
　　“那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夏小潇，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这句轻飘飘的指责，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懂事？”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你是不是都觉得我不懂事？”
　　夏正国眉头紧锁，满眼失望地看着她：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半步都没有退。
　　“是不是我该笑着祝福她，笑着把所有东西都让给她，再跟你们说一句——没关系，我一点都不难过？”
　　“这样你们是不是就满意了？”
　　夏正国被她堵得脸色发沉。
　　“你和穆然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想管。”
　　“但是现在芷晴马上就要和他订婚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就算心里还有别的想法，也必须给我收起来！”
　　“不许再招惹他，更不许让芷晴当众难堪！”
　　夏小潇身形一僵，眼底满是错愕和迷茫。
　　“我什么时候招惹过他？我又什么时候让夏芷晴难堪了？”
　　夏正国一时没有说话。
　　短暂的静默里，夏小潇终于彻底看明白了所有人的心思。
　　她看着父亲，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不见他，你们说我心虚。”
　　“我见他，你们说我不懂避嫌。”
　　“我什么都不做，你们还是觉得我会破坏这场订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意。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行？”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离开中海，离开公司，离开祁穆然，最好连这个家都少回来几次，夏芷晴就能安心了？”
　　“是不是我把所有东西都让给她，你们就都满意了？”
　　夏正国厉声呵斥，语气满是恼怒和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激？”
　　“我偏激？”
　　夏小潇笑了，眼泪却眼泪掉得更急。
　　“从头到尾，一直退让、一直妥协的人，从来都是我。”
　　“可你们还是步步紧逼，要我体面，要我懂事，要我顾全大局。”
　　“那谁来顾全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整个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夏正国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女儿。
　　说完这番话，她猛地转身，抬眼时正好撞进夏芷晴的视线里。
　　夏芷晴手里端着茶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显然已经把父女俩的争执全听去了。
　　四目相对。
　　夏小潇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却半分温度都没有。
　　“满意了？”她轻声开口，“全世界，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夏芷晴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夏小潇没再看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玄关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倪子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夫人命我送些东西给芷晴小姐。”他语气客气疏离。
　　夏小潇的目光扫过礼品袋，再落回倪子言脸上，方才那场争吵，想来他全都看见了。
　　几秒之后，她面无表情，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哦。”
　　没有多余追问，也不再多瞧一眼，转身继续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