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生花》司夜寒

42、一次别离

　　“我不走，偏不走！”聂云漾赌气似地半蹲在地上，冷寂的长夜里，苏枕歌悠悠叹出一口气道：“你以为你能逃过霁国大军的法眼，堂而皇之地救走一名阶下囚？”

　　聂云漾的视线从冷笑地白衣男子身上掠至远方，霁国铁甲悍将凶猛异常，自己若是被他们活捉必将被剁成肉酱，想着想着脊背发凉，冷飕飕倒抽一口凉气，半跪在地的白衣人却笑得越发欢乐：“怕了吧，怕了吧——”

　　“好，我走——”聂云漾猛地转身做离去状，苏枕歌面色一僵刹那间又笑得惨兮兮道：“走了好，走了好！”

　　“妈的，你根本不想我走是不是，你在这儿装个什么劲，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撑得过三天吗？”

　　原来聂云漾方才起身活动片刻原是为了引开左边一名侍卫的严密监视，她俯身到苏枕歌耳畔道：“我告诉你，小爷我这次要是把你救出去了，你可得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服侍我一辈子。”

　　“噗——”苏枕歌忍俊不禁，因为想笑又不敢大笑，嘴角扯得生疼，他面色苍白，眸中布满血丝，可一笑起来却如微风拂面，让人倍感舒适。
　　二人心照不宣，他记挂着她，她也惦念他的安危。

　　夜色撩人，晚风沉醉，聂云漾地手摩挲上他的面颊，“疼不疼？”忍不住关切的问，可下一刻又换成恶语相向，“老子衣不解带地服侍了你半个多月，你现在又弄得一身伤，你对得起我么？”

　　“我——”他欲言又止，想起那些时日里的肝胆相照，并肩战斗，又是欣慰又是难受，欣慰的是人生得一知己，难过的是他们不能并肩行走，在太阳照不着的地方，他必须一人独行。

　　虽天下人吾往矣。

　　可惜不能向她透露只言片语，不能将她卷入漩涡与庞大的阴谋之中，这一份苦，他一个人已独独承受了十几年，他不要再害别人。

　　“快，帮我解开绳子，小声一些。”苏枕歌脸色骤变，正色道：“快！”

　　聂云漾不解其意却依旧拔出乌金小刀开始割绳子，她聚精会神地割着食指粗的麻绳，待她正要割断之际，白衣人已猛地冲破绳索桎梏将她扑倒，“小心！”苏枕歌大喊一声，一道飞矢贴着白衣男子血迹斑斑地后背飞了出去。

　　顷刻间鼓声大作，火把齐聚，几名近处的侍卫发现了聂云漾的可疑，他们如饿狼扑食一般冲过来，苏枕歌拔出聂云漾腰际长剑便开始搏命厮杀，聂云漾抽出背上的弓箭，张弓引箭，箭如流星将远处拥堵上来的人一波波压了下去，奈何二人终究只有四只手，周旋了一阵已累的大汗岑岑。

　　“走！”苏枕歌扬剑猛地砍断抓住聂云漾的侍卫的手臂，血肉模糊地断肢砸落在地，一时间火光冲天乱成一片。

　　“马呢？马在哪里？”苏枕歌急道：“快跑！”

　　聂云漾一边回头射箭一边拼命奔跑，苏枕歌拦住她的肩膀向前狂奔，面前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马匹却丝毫不见踪影。

　　“不对啊，我明明拴在这里的，马呢？”聂云漾心急如焚。

　　苏枕歌望着地上的马蹄印眉头紧蹙，“走，别想了！”他捉住聂云漾地手遁入丛林之中，密密匝匝的大树遮天避月，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背后的霁国军队分散成几列小队跟随着二人的步伐闯进树林。

　　他们像猛虎等待扑食野兔一般狞笑着寻觅着苏枕歌二人的踪迹。

　　苏枕歌将聂云漾揽入怀中，苏枕歌足足高出聂云漾一个头，聂云漾被按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喂，你搞什么鬼？”她怒着挣扎。

　　“嘘，别动——不知道目标大了容易暴露么？”他浅笑，唇角漾起旖旎月色。

　　不经意抬头，正撞上他琥珀色剔透地眸子，她忆起那日演武场初见，飞扬跋扈地少年，二人张弓如满月的殊死较量，想不到区区数月却如经年，一起同生死、共患难，竟似早已熟识许久。

　　有些话她不说，他自会明白。

　　“我是故意被霁国俘虏的，想去借机查探军情探一探口风，没想到遇到你这个傻子居然打草惊蛇了！”苏枕歌贴在聂云漾耳畔低语，热气灌入耳中，耳根热得有些痒，聂云漾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道：“这么说是我鲁莽了？”

　　“你何时不鲁莽？”

　　“苏枕歌你他妈怎么不去死！”聂云漾毫不犹豫地给了苏枕歌后背一拳，苏枕歌抬手将这拳头拦在半空中笑道：“你就不怕哪天真把我给打死了？”

　　“你死了最好！”她赌气地嘟着小嘴，他却猝不及防地闭眸在那一点樱唇上印上一个吻，此刻月华清透，树影婆娑，晚风柔和，繁花摇曳，一切一切好像静止在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吻中。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她羞赧地咬住下唇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别闹，小心被发现了！”苏枕歌捂住聂云漾地嘴，他望着她刻意睁大喷着怒火的眸子更觉有趣，另一只手索性放到她腰上扭住她的双手。

　　“贱人——”恐怕她这时一定在心中如此描绘自己吧？苏枕歌轻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聂云漾又羞又怒，然而远处士兵的举动令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我只是想，万一咱俩待会儿死了，我也不会留有遗憾。”他终于松开手，眸色温柔地望着她，她面对这突如其来地表白吓得惊慌失措。

　　前路荆棘，后有追兵，说是生死相依，不知下一刻是否就要分离。

　　不容有失，他坚定的想，再一次霸道的紧紧抱住她，女子的心因情绪起伏而跳动不息，她挨着他的胸膛，也感受到了他炽热地心情。

　　“你躲在这杂草后面，我去引开他们，等他们都走了，你就趁机逃出去，然后，然后——”他顿了一顿，叹息道：“再也不要回来，别来寻我。”

　　白衣人的转身十分决绝，不一会儿便没入密林之中不见身影，聂云漾这才惊觉手上湿漉漉地，那不是自己的泪，亦不是露水，清透地月光上，那殷红的血仿佛是他写成的情书，一点一滴透露自己的不舍与无奈。

　　“苏枕歌你个王八蛋！”她难过地蹲到了地上，想哭不敢哭，她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可又想起这条命本就是他三番四次不顾一切救回来的，如何能够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