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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夜逃 ...

  •   与北境严酷战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夜国皇宫内的歌舞升平,一个月前太子重病惨死的事仿佛早已不存在于夜帝心中,年迈地皇帝揽过妖娆舞姬一度春宵,全然是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浑然不觉渐渐迫近的危机。

      云门中人一直就蛰伏在夜国境内,六国早已有谋夺“平天鼎”的计划,如今夜国正在兴建供奉“平天鼎”的通天巨塔,正是一举荡平夜国的良机,至于最后这神秘宝物花落谁家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进可以将夜国五马分尸,退亦可以扫除夜国一统天下的危机。

      国中老臣敢怒不敢言,老贵族们也无心插手此事,一个个都得过且过,唯有雄心勃勃却藏得极深得陆映憬笑得一脸的春光烂漫,夜帝昏庸无度,太子没有多大靠山,一旦夜帝去世,这块肥肉必定只有他陆家吞得下去。

      更何况,唯有他陆映憬手中紧紧握着威胁薛子弈的把柄。

      北境雪花似地战报一封封都被人截了下来,本来一开始夜帝还有心思看一看,后来看到的都是战败,讨要物资的信笺便全然失去了兴趣,边疆守将的死活并非他关心的问题。

      他总是捋捋长须微眯着眼睛笑道:“有丰羡渊在呢!”

      可他不知道,丰羡渊早就被各路人马给牢牢盯死,陆映憬不怕北境沦陷,大不了他自己亲自上战场,失去的寸土寸金一定可以夺回来,关键是一旦自己在琅平发动宫变,丰羡渊却来一个兴兵勤王可就不太美妙,当然,如今的丰羡渊分身乏术根本管不到这么远。

      而云门中人,一方面敬丰羡渊为女中豪杰真英雄,一方面又惧怕这夜国战神的威慑力,就算摆平了皇帝,有这样不世出的英雄守城一天,夜国就不会玩完。

      丰羡渊就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赤绝既站在陆映憬这一边,定然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出征前夜,他特地将苏枕歌请到屋子里来夙夜长谈。

      一灯如豆,晚风摇曳。

      赤绝低垂着头,红衫如火,他挑眉,白皙地面庞上毫无皱纹与疤痕,白瓷也似地肌肤比年轻女子还要柔嫩几分,苏枕歌容色清秀,模样与他肖似,二人如此这般对坐,不似父子,倒像兄弟。

      赤绝喜怒无常,今日这般浅酌着酒不说话,定是有深重的心思。

      “义父可是有何交代?”浅色地眸子剔透如琉璃,还是苏枕歌先开了口。

      赤绝不答话,他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柄乌金短刀递给苏枕歌道:“若有可趁之机,定要先下手为强。”

      “义父这是?”苏枕歌向来机敏,心中早已揣度到几分,却仍旧不敢确定,“您的意思是要杀了她?”

      那个“她”自然指得是丰羡渊。

      赤绝笑着酌了一口兰陵醉,微醺地双眼映在昏黄地烛光中,“不管是谁,总归要杀一个的,你若是杀不了大的,就杀小的。”

      “小的?”苏枕歌知道赤绝这是命令自己干掉云扬,那个与他脾气心性都颇合得来的家伙。

      “怎么,不愿意?”赤绝也为苏枕歌斟满了一杯酒,此时窗外月色正浓,夜色深沉,赤绝趁着这良辰美景继续循循善诱,“他可是薛子弈那边的人,如果薛子弈真的坐稳了位子,我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咯!”

      “义父放心,义父交待的事情枕歌一定会照办。”说着惨然一笑,可瞬间地心灰意刹那又被灿烂地笑容给取代,赤绝望着这个俊秀地年轻人感概道:“这才是义父的乖儿子嘛!”

      苏枕歌的暗杀计划一直不太顺利,原因无他,他根本下不了决心去杀丰羡渊,丰羡渊乃女中豪杰,死也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岂能遭人暗算而亡?然而云门这边催得急,自己内伤未愈,新伤又至,怕也是熬不过多久了。

      夜半无人私语时,他一个人倚靠着帐篷,望着月如银钩,陷入沉思,乌金宝刀别在腰间有种刺骨地痛,既然义父早有除掉云扬的心思,哪怕是回到了宫中,也保不准能让她活多久。

      这傻丫头玩什么女扮男装,自己是早已察觉了,她却还装得快活呢?想着不禁好笑地勾了勾唇角,他有多久没有这般傻笑了,一直戴着面具做人,一个细作,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他一直如此轻蔑地看待自己。

      那一年彤云密布、皓雪纷飞,师傅带着哥哥远走他乡,而他却永远地留下来,留下来与痛苦、磨难、冷眼待在一块儿。

      哪怕他是门主的掌上明珠,哪怕自小锦衣玉食,可轮到执行任务时,无人留情。

      成败在一线之间,还是做一回该死的好人吧,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帐内,这些时日聂云漾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他醒来出来散步,她却累得趴在了案上。

      不知道该怎么弄醒熟睡中的女子,但觉她的脸庞虽已没有了往日的白皙,可玲珑精巧地五官却透着别样的可爱,搭在眼睑上的长睫浓淡相宜,薄唇如粉色花瓣,他看得有些痴了,这样一个霸道又带点儿小迷糊地女人究竟来自何方呢?

      他不清楚她的身世,她更是不知道他的底细,可每每二人对月把觞之时都惊觉对方与自己是如此地相似,仿佛命运地红线早就纠葛在一起,总有一天会遇上。

      可遇见,却也意味着散场。

      聂云漾忽然感到脖子上悉悉索索地痒得紧,她无奈地拍了一下脖子却依旧不肯睁开双眼,嘟囔了一句道:“什么天气还有蚊子?”

      可那嘤嘤嗡嗡地蚊子不但没有住手,反而变本加厉,这一下她实在恼恨地不行,终于睁开双眼准备起来逮蚊子,然而一睁开眸子却刚好碰到了他的鼻尖,浅色地眸子,琥珀一样剔透,如一泓清泉溅起心中涟漪,她愣了片刻,立刻破口大骂:“苏枕歌你有病啊?”

      对,我就是有病,有心病,他忽然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任她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地百般挣扎也不肯放开。

      “喂,苏枕歌,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手臂上有伤,我戳死你你信不信!”

      “信,信,我信——”他将脸埋在她脖子里,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

      他知道,马上就要天涯永隔,他们注定要分开,如若不想让她死在他剑下,那么就必须逼着她离开。

      沉溺过后,他终于放开了她笑道:“你不是一直想逃跑么?我帮你!”目光灼灼,没有半分假意。

      “好你个苏枕歌,你忘恩负义,你是怕以后报答不了小爷我的恩义?”她咂摸着嘴,眼珠子乱转了一圈疑道:“你没事抱我干什么?难不成你?”

      本该伤感的场面被她这一席话十足弄成了笑话,他也不禁笑道:“放心,我没那癖好,我只是想着我们快要分开了。”

      这一番话说得真情流露,句句出自肺腑,他是真的不想和她分开,这世间,能做得朋友的人多,能做知己的少。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纵然信念不同,阵营不同,却不妨碍刹那间的交心知底。

      就在他倾心以托时,她却泛起疑色,丰羡渊那一番语重心长地嘱托聂云漾并未忘记,这苏枕歌表面上说是要帮她,也不知暗渡陈仓打得什么鬼主意,踟蹰之际,飘渺地目光忽然落在苏枕歌的薄衫上,白布缠绕地伤口隐隐渗出血色,显然,他的伤仍未痊愈。

      借力打力,聂云漾秀眉一挑笑道:“我怎能留你独自在此,我走了,你伤得如此严重,霁国大军来势汹汹,难道你们要束手就擒?”

      “你以为你不走我们就能胜?”苏枕歌笑着向后一退,须臾之间拾起桌上的剑直刺聂云漾咽喉而去,聂云漾猝不及防向后一躲,却重重摔在椅子上狼狈不堪。

      剑已抵至她咽喉,果然还是小觑了这白衣男子吗?

      “苏枕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聂云漾气急怒视着白衣男子,明明都伤得如此重了,运剑之精妙还是让人咋舌。

      “我可不欠你的命,我们是一命换一命。”他嘴角噙笑,从地上拾起一段绳子,行云流水之间就给聂云漾绑了个死结,一切都是单手完成,令人称奇,聂云漾口中犹自骂骂咧咧,“你,你个狗东西,你有本事跟我正面打一场!”

      “呵,你打都赢我吗?上次可是我让着你的,不然你早就命丧黄泉咯!”苏枕歌的笑容和煦如南风,可聂云漾的心情却好不起来,她瞪着眼前的修罗恶鬼,又眼睁睁看着恶鬼撕下一截白绸布塞到她嘴里。

      “快走——时辰不早了!”苏枕歌以剑挑起帘账,帐外守卫森严却正到换岗之际,一切线路他早已安排好,系在大树上的红鬃马温顺乖巧,并未发出刺耳的嘶鸣。

      苏枕歌翻身上马,将聂云漾放到前面,聂云漾身形不稳便也只好倒在苏枕歌怀中,两个人前胸贴着后背,此时明月孤悬,树影婆娑,前方黑黢黢如黄泉道,他就这样载着她,奔向远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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