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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女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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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露初升之时,聂云漾与苏枕歌终于赶上了大部队的步伐,野外荒草堆中依稀可见几头野狼的尸体,昨夜睡得太熟,宛若被催眠一般醒不过来,梦里依稀看到薛子弈熠熠生辉地双眸在远方注视着她。
他在远方还好吗?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人,却偏偏情不自禁地牵肠挂肚。
“喂!又发呆?就你这种路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饿狼饱餐一顿了吧?”苏枕歌捂着伤臂笑道:“怎么样,打仗好玩吗?”
好玩?这苏枕歌也未免太过没心没肺,死伤的兄弟成千上万,到处都是人的尸体,下一刻说不定他自己也要横着躺平,刚从鬼门关逛过一圈回来就如此嚣张,果然是这小子的作风啊!
方才她瞥过一眼那些野狼的尸体,尸体上的剑伤利落干脆,一击毙命,如今苏枕歌身负重伤,竟然还能有如此功力,看来武功确实不容小觑,他日就算自己要去杀赤绝,那苏枕歌也是横亘在路中央的一块绊脚石。
可他,却似乎当她是兄弟?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兄弟反目,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对苏枕歌投入过多感情,行动上却挨得他更紧,他一皱眉,她也跟着难过,他喊痛,她心中亦不好过。
这到底是怎么了?何时会如此在乎一个男人,她喜欢的不是薛子弈吗?
可苏枕歌身上却似有魔力一般,他是太阳,而她是向着太阳开放的花,追逐着一点点、一丝丝明亮的错觉。
是错觉吗?她有些神思恍惚。
“云扬!”一声果决地高喊,“跟我过来一下!”
丰羡渊突然地邀聂云漾单独回帐,聂云漾“哦”地一声立刻随之奔入帐中,甫一进去,身披大红披风地巾帼英雄正背对着她,身形虽不似男子一样高大挺拔,但那股浩然正气却令人心悦诚服。
“说吧——你和聂盘是何关系!”丰羡渊从不虚与委蛇,她开门见山地笑道:“有什么你就老实交代吧,我不希望这军中的人心底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聂云漾轻咬下唇,低头不语,她要怎么说?说聂盘待她有十几年养育之恩,说赤绝与陆映憬赶尽杀绝,说她是唯一幸存下来的生还者?还是说她根本没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大仇未报,谈何生死。
丰羡渊见其畏首畏尾,兀自回眸笑道:“你想不想知道赤绝与聂盘究竟有何过节?
自然想!她差一点儿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末了还是摇头佯装道:“丰将军说的人小人不认识。”
“哦?”丰羡渊锋利地眸光落到聂云漾身上,“那可就奇怪了,我看你射箭的身法与我那旧相识倒是一模一样,若不是师承于他,我倒要奇怪了。”
“什么?”聂云漾心中猛地一惊,连丰羡渊都可以看出来的问题,赤绝岂会不知晓,难道他们在齐齐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瓮中捉鳖,不敢细想下去,聂云漾双腿一软猛地下跪道:“丰将军既然与我大哥是故友,还请网开一面!”
“你是聂盘收养的妹妹?”丰羡渊靠近聂云漾,俯身在其耳畔道:“起来吧,我不会为难你,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她望着聂云漾,眼眶忽地红了起来,她不是个轻易透露感情的弱女子,绕是心绪难平,牵扯到十年的离散过往,她也不肯轻易袒露心迹。
“你可知道聂盘当年究竟是犯下了怎样的大案?”
聂云漾已经被刺激得六神无主,没想到丰羡渊心思细腻,火眼金睛,所有的隐遁湮灭于无形,所有的把戏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我不是故意的——”不自觉地为自己开脱,“在下并非有心蒙骗,实乃情势所迫。”
丰羡渊眼波中氤氲着一层浅浅水光,倒比平时看起来温柔了许多,“你我俱为女子,我怎么会察觉不了,哈,说来可笑,第一次上战场我就是跟着哥哥偷跑出来的,那时候还被聂盘逮着过。”
英气女子低头莞尔一笑,刹那间有了小女儿家独有的柔媚风韵,她的思绪穿透十年的岁月,想起那日临安门一别,意气风发地聂盘是千人敬仰、无往不利地绮罗卫指挥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她钦佩那样的英雄,况且她哥哥与聂盘本是挚交。
“嘁,小丫头不学好又出来女扮男装乱跑?”他偷偷藏起她的簪子,青丝披肩地少女便嘟囔着嘴气道:“还给我!”
一别经年,他已是刀下亡魂,而她,饱经岁月风霜,沙场征战,十年间心灰意冷,再也不能爱上别人,索性就如此踽踽独行,红尘中若少了你,不过也是无心无爱地孤魂。
丰羡渊克制住心绪喟然叹道:“那一年,绮罗卫中出了奸细,层层追查下发现那人与聂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个人正是聂盘当时的心腹助手,当年‘平天鼎’碎片本被存放在琅平十阙之中,谁知一夜之间失窃五片,夜帝震怒,招人彻查,谁知聂盘不但不认罪还言辞凿凿地说‘平天鼎’的不是。”
“结果可想而知……想当初聂盘也是太看不惯为了看守‘平天鼎’消耗绮罗卫如此多的人力物力量,那神秘之鼎不知是有巫术作用还是本就妖邪,靠近此鼎、看守此鼎碎片的绮罗卫纷纷身染重疾或意外而死,聂盘看不下去趁此机会谏言却不想赤绝故意挑拨离间,最后聂盘下了大牢,金曜、慕容克、屠风起也连坐受罚。”
陈年旧事终于真相大白,聂云漾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想不到夜帝竟为了一个“平天鼎”而不惜将忠臣发配大牢,不惜与世人为敌。
“那鼎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聂云漾秀眉轻扬道:“所有人都对这个鼎的威力深信不疑吗?”
“呵,当然不是。”丰羡渊笑着摇摇头,“当年曾有一位落拓道人预言过,平天鼎再度失窃之日,便是天下大乱之时,到时候会有不世出的英雄脱颖而出,一统霸业,而这个人究竟在哪里?是哪国人,统统不得而知。”
“丰将军为何将这些秘密和盘托出?”聂云漾心中有豁然开朗的喜悦又平添对夜帝的怒意,她望着丰羡渊道:“丰将军如何看待此事?”
“小姑娘,别太急躁了——你行事鲁莽,早已被赤绝察觉,若不是澜清有意保你将你派来我身边,恐怕你现在还在皇宫的水深火热之中啊!”丰羡渊沉重地拍了拍聂云漾地肩膀道:“和你很亲密的那个苏枕歌绝不是简单的小角色,有时候你当他是兄弟,说不定他背后要捅你一刀,还是小心提防的好。”
“我与聂盘的情谊无须赘述,我活着一日,自当保你一天。”丰羡渊的眼神万份笃定,聂云漾心中淌出一股热意,朦胧地光影中,聂盘仿佛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过来朝着他微笑,黑色大氅下为她掩埋了无数的坎坷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