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安远

15、第 15 章

　　他们希望时间可以停驻在这一刻，不去想过去也不必顾虑未来，桃夭甚至冲动的想告诉司空炎自己是妖，想带他去那个小松口中桃花遍开的桃源之地，可是一切也仅能是想而已。寒暑相易，四时更迭，这是定数是规律，谁人也不可妄动。神不可，妖不可，人亦不可。
　　管家站在院外，其实他站了很久，但是看着这两个人，莫名的就不想进去。他看着洛华长大，看着庄主对洛华的情缠。可是那又如何呢？现在他只是希望这个名字仅存在在司空炎的记忆中就好，偶尔怀念一下，记得这个人，记得这段无果的情缘就罢了。他不希望司空炎再将自己禁锢于其中，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
　　与洛华相比，他知道庄里的人不喜欢桃夭。可是活了一辈子，见过的人多了，见过的事多了，他知道桃夭是个多么单纯的孩子，他淡然的外表下有一颗怎样痴情的心，或许从来没有人注意，桃夭看司空炎的眼神多让人动容，仿佛眼中映着的就是他整个的世界。他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他知道桃夭可以给司空炎带来幸福，他知道司空炎想必也是清楚的，可是洛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管家甚至觉得，也许洛华回来寻找曾经属于他的幸福了，那么，这两个人又该怎么办？
　　“有事么？”
　　司空炎扬声问道，管家来的那刻他就注意到了，站了这么久还没走，怕是有要紧的事吧。
　　管家看了看桃夭，不知该怎么开口。
　　“是洛醒了么？想见炎？”
　　看着管家错愕的眼神，桃夭笑着摇头：“我没这么小气的，老人家莫要有什么顾虑。”然后看向司空炎：“你去看看吧，刚好我有事出去会儿，晚些我再过去看他。”
　　司空炎为他整理了下衣襟，轻声应了个“好”字。
　　桃夭走出天下庄的大门，自从认识司空炎后，自己就没再独自外出过，走到僻静的地方，桃夭看看了四周，确定无人后一扬衣袖，再睁眼已到了洛华的坟前。
　　默默的坐在旁边，任自己靠在冰冷的墓碑上，桃夭将手附在坟上默默的感受着，只有他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将手放上去，也只有他知道五百年波澜不惊的心此刻跳动的多剧烈。
　　良久，桃夭缓缓的吐了口气，收回了手，彻底的靠在了洛华的坟上。
　　“我就知道不是你。洛华，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在你之前，除了小松外，我不认识任何人，我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可是你说这句话时我很开心，我觉得你也是我的朋友了。你怪我么？我……爱上了炎，我想一直陪着他。我知道他忘不掉你，我会陪着他一起记得你的。洛华……对不起……我偷了你的幸福。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炎还在寻找天一道人，所以，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回来了，我会把属于你的都还给你。”
　　还了，然后呢？桃夭索性躺了下来，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春天总是多雨的，以前下雨的时候他总习惯躲在树里不出来，现在下雨时他习惯躲在司空炎和他的屋子里不出来，以后呢？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桃夭伸直了手臂，灰暗的天空看起来比平日要近许多，但是真的伸出手去却发现，竟然还是那么遥远，明明看起来是这样的近在咫尺。颓然的将手放下，翻了个身。
　　“洛华你看，眼睛有时也是不可靠的是不是？可是有时骗一个人，真的只要骗过他的眼睛就够了，尤其是骗一个一直在乎你的人。你在这里，那么在那里的又是谁？洛华，原谅我，我不想打扰你的，可是我得取一样东西，我得保护他，保护那个你和我都在乎的人。”
　　桃夭慢慢地将手伸入地下，再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块桃木。桃夭笑了，曾经他的原身，现在是洛华的棺椁，而不久之后会是司空炎的护符。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用处，一个是第一个朋友，一个是第一个爱人，用在这两人身上他觉得没什么比这更值得的事了。
　　天空越来越阴沉，低沉的气压如一座巨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桃夭抚着心口，总觉得那一天不远了？究竟是哪一天，他不知道，隐约中仿佛只知道他会迎来一个时刻，是缘是劫，是情是孽，总会是一个了断。远处黑云翻滚，比灰色的天更阴沉的颜色，仿佛是泼墨山水中最浓重的一笔，笔过处便吞一片山河，然后才发现万相皆空，留存的那一点不过是心中贪恋的不舍罢了。
　　桃夭将小小的木头紧握在手中，任疾风吹乱散发。
　　“洛华啊，也许……就要结束了……”
　　……
　　快下雨了，但是桃夭还没回来。司空炎有些担心的望着窗外。
　　“有心事？”
　　“没，小夭有事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要下雨了，有些担心，他总是迷迷糊糊的。”
　　洛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掩饰不住的病弱：“你……很关心他？”
　　司空炎微蹙了下眉头：“我以为你应该看的出我们的关系。”
　　洛笑道：“到是有些猜测，只是拿不准，说出来怕是冒犯。”
　　“现在就不怕了？”
　　洛又笑：“将死之人了，还有何畏惧。”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司空炎有些焦躁，总觉得熟悉的一幕幕正在重演。只能一遍遍不停的告诉自己：他不是洛华！不是洛华！
　　“别胡思乱想，你只是旧伤未愈罢了。”
　　“咳……咳……没想到天下第一的司空庄主也会说谎。生死有命，何必在意？再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司空炎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不敢再继续留下去。
　　“我去看看小夭回来了没有，你好好休息吧。”
　　司空炎起身向外走去。
　　“我做了一个梦。”
　　洛突然开口，却没有看他，只是定定的看着窗外。司空炎推门的手就顿在了那里。
　　“一个很长的梦，纷纷扰扰，断断续续。梦里有一株开的很茂盛的桃树，桃花开时纷落如雨，当真是灼灼其华。”
　　司空炎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抖动着。
　　“然后梦里有一个人，但是无论怎么努力我都看不清他的样子，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在桃树下玩耍，我叫他……”
　　洛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司空炎，一字一顿到：“师、哥……”
　　司空炎猛地抬起头，狠狠的盯着洛，双目赤红，紧握的拳头吱吱作响。
　　洛笑了：“梦里的人……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