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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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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忍俊不禁,陆景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齐老走过来拍拍陆景昊的肩膀,“小伙子,遇事要能沉得住气,不能自乱阵脚,失了方寸。不明原因高烧的病例我们见得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么暴躁只会影响医生的治疗。只要病情在可控的范围内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不然还要医院干什么?还要我们医生干什么?病人既然送进来,就交给医生,家属积极配合就行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告知,你也可以询问,就是不要不分青红皂白瞎着急,一点儿用都没有。”
陆景昊受教地连连称是,齐老领着一群人出去,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不少,徐廷远学着齐老的腔调摇摇头,“瞎着急!”
“我能不急嘛,刚才都烧到40多度了,脑子烧坏了怎么办?”陆景昊还是苦着脸有些张皇失措。
“放心吧,应该没什么大事儿,齐老可是国宝级专家,这个丁大夫也是他的得意门生,他们都说得这么轻松,肯定是心里有底了。”徐廷远明白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耐心劝道:“再说,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查不出毛病不是最好吗?就当是借这个机会做个全身体检,你应该更放心才对,别没事儿自己吓唬自己。瞧你现在这样儿,回头找点败火的药吃吃。”
“可她老是这么反复,我心里不踏实,七上八下的。”陆景昊愁容不改,无论谁说什么话都不如让钟颜的病情好转管用。
“行,那你就继续七上八下吧,”徐廷远无奈地拍拍他的肩,“我把人接来还得再送回去,你好好照顾钟颜,有什么事儿就开口。要不要找个看护替换你一下?”
“不用,我自己就行,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陆景昊这才想起来个谢字,“真是,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回多亏了你了……”
没说完就被徐廷远打断了,“少跟我来这套。齐老那儿有我就行了,你什么都不要管,丁大夫这儿你可得客气点儿,别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顾。”
陆景昊跟着他出来送了送齐老,并郑重其事地向两位老专家鞠躬致谢。两位专家又同时强调让他不用太担心,不知为什么,这话对于陆景昊来说像是听到某种保证似的,急躁的心情莫名地平静许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冰敷的效果不错,钟颜的体温始终维持在39度以下,两个多小时都没再反复。除了敷冰袋,陆景昊还一遍遍地用湿毛巾给她擦身,听着她难受地哼哼唧唧,他的心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密密麻麻疼遍全身。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她能尽快退烧,清醒过来。
程然下班过来,听他把大致情况一说,悬了一天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也许真没事儿,检查结果都正常就说明不是病,那就不怕了。咱们得相信医生,要是严重的话,他们肯定会告诉咱们的。”
陆景昊也点点头,还没有最终结论,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
出乎意料的是钟颜的同事也拎着花篮、水果篮前来探望,看到病房里的陆景昊,几个人都傻眼了,僵了半天才有胆大的诚惶诚恐上来打招呼。陆景昊当仁不让以家属的身份跟他们客套了几句,几个人也没敢多留,站了一会儿就提出告辞,他还客气地送他们出门。
再回来就看程然一边帮钟颜擦脖子一边暗自闷笑,“你笑什么?”
程然把毛巾扔给他,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笑你自求多福呗。钟颜不想让她同事知道你们的关系,这下好了,昭告天下了,你就等着她醒过来跟你算账吧。”
陆景昊想想也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就算她再生气,也好过现在的人事不知。
“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程然注意到他一脸掩饰不住的倦容和嘴角的火泡,“这儿有我呢,你守了一天了,别再把自己累垮了。”
“不用,我要是累了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行。”陆景昊先是拒绝,此刻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钟颜身边,什么也别想让他离开,想了想又同意了,“我还是得先回去收拾点儿东西带过来,你帮我看着,我马上就回来,等我回来你再走。”
程然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又看看还在昏睡的钟颜,不禁莞尔一笑,这两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多灾之多难呢?但愿经此一回,两人能苦尽甘来,从此顺顺当当,别再出什么波折了。
第二天一早,钟颜的体温慢慢地降到了38度左右,不再反复,陆景昊终于有了一丝欣喜的情绪,像是窗外初升的太阳,他看到了希望。
上午钟颜醒过来一次,半张着的眼睛又重新有了焦聚,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在他耳朵里如同天簌一般,“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陆景昊内心抑制不住地狂喜和心酸,她醒来首先记得的竟然是最后打电话给他。内疚地抚着她的额头,同样哑着嗓子说道:“我不是不接,我当时在飞机上,不能开机,我是想早点儿回来找你。”
钟颜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陆景昊又慌了,拍着她的脸轻喊道:“颜颜,别睡,有没有不舒服?哪儿难受告诉我。”
“别吵,我想睡觉。”钟颜不耐烦地歪歪头,又睡沉了,和昏迷不同,这下真的只是单纯睡着了。
和丁大夫沟通过她这种嗜睡的情况,丁大夫笑了,“小伙子,你还是太紧张了,她现在能睡是好事,毕竟反复的高烧对身体的各项机能损耗很大,睡觉也是一种自我调节、自我恢复的过程。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什么事都得慢慢来,现在让她睡饱了,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你再急也没用。”
老专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让陆景昊不得不由衷地佩服,果然是见多了病人,也见多了大惊小怪的病人家属。
钟颜的病情持续好转,傍晚的时候体温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只是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每次睁开眼都很快又睡过去。陆景昊都能看得出她的眼皮子像是压了个千斤顶,怎么也睁不开。晚上勉强喝了几口程然带过来的粥,翻了个身就又睡了。几乎两天没合眼的陆景昊见她睡得深沉安稳,也终于安心地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半夜再次醒来,钟颜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提不起半点力气,大脑却清明无比。这两天像做梦似的,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即使是在昏睡中她也能感觉到是陆景昊送她来的医院,是他急得差点儿跟医生打起来,是他一直守着她照顾她。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仔细凝视着趴在床边的人,一脸地憔悴疲惫,眼底青黑一片,嘴角的火泡微微开裂化脓,下巴生出隐隐的胡茬,这个一向很注意仪表的男人把自己熬得如此狼狈不堪,在熟睡中也不忘紧紧握着她的手。钟颜的内心五味杂陈,陆景昊,如果放弃你,还会有另一个人对我这么好吗?如果不放弃,我可以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吗?
又是一个全新的早晨,钟颜喝了大半碗浓粥,精神大好,无神却清亮的眸子让陆景昊彻底放下心来,“颜颜,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别忍着,一定要告诉医生。”
“我没事儿了,就是老想睡觉。”钟颜有气无力地答道。
陆景昊看她恹恹的神色,以为她还介意他不接电话的事,赶紧解释道:“颜颜,我不是不接你电话。悉尼的那个项目临近投标却被人恶意泄露了标底,我赶过去以后就和几个负责人开闭门会议商量对策,为了防止再次泄密,我们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起来集中管理,所以我才没联系你。投标那天我等交了标书就直接去了机场,想着回来以后再找你,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在飞机上,这才没接的。对不起。”
他一说钟颜就明白了,能让他急着赶去又开封闭会议的事情肯定不会小,而他一处理完就马上回来,足以可见他对她的重视,也多亏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不然自己高烧一夜,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想到这儿,她不自在地抿抿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么淡漠的反应让陆景昊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身体上的病是好了,心理上的结还没解开呢,“颜颜,……”
“我还是犯困,还想再睡一会儿。”钟颜拉了拉被子又闭上眼睛。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又逃避了,明明有很多问题要问,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就是贪恋着此刻,能拖一时是一时,就算是这样不尴不尬的状态也是好的,至少他还在她身边。
见她又做了缩头乌龟,陆景昊也只好暂时打住。医生来查房,只说一切正常,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其他不再多说。钟颜又睡了一上午,两人别别扭扭地吃完午饭,接着午觉。
陆景昊窝在沙发里难得睡个踏实觉,短短的两个小时就把所有的疲倦一扫而光,伸个懒腰就看钟颜坐在床头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怔急忙上前,“怎么了?怎么自己坐起来了?”
钟颜是觉得睡眠过剩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在不停地打架,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决然心态,终于下定决心要和陆景昊彻底谈一次,要和要分总得做个了断了。
“陆景昊,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合适了。”她垂下眼睛,内心挣扎却很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你想了几天的结果?你要放弃我?”陆景昊很奇怪自己听了她的这个决定后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钟颜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当然舍不得放弃,但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这几天我认真地想了很多,说实话,我现在面对你总有些自卑,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你了。我对你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七年前,可事实上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们就像是两个相邻圆,曾经有一个点交集在一起,但毕竟各自的轨迹不同,过了那个点,距离就注定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