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爱你》飘雪漂瓶

4、第四章 人民群众的

　　散会后各归各位。主管的头衔听着像那么回事儿，其实就是在大格子间里开辟出三个独立的小办公室，桌子椅子加柜子再放两盆装饰性植物，也就站不下几个人了。所以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外面一边忙着手头的事一边也不忘八卦，首当其冲的就是才来半年的“包打听”小乔同学：“钟姐，你知道‘恒嘉集团’是做什么的吗？听着好像是咱们国内的公司。”

　　“国内怎么了，联想收了IBM，吉利并了悍马，大不了就是外资变国产，又不少你人民币，操那么大心干嘛。”钟颜站在打印机前边看新出的材料边随口说道。

　　“我倒是听说过‘恒嘉投资’，我一哥们是证券公司的，对这个‘恒嘉投资’的景仰之情简直如同江水连绵不绝，用他的话说，‘恒嘉’就是投资界的神话传奇。打个比方，都听说过‘融顺’吧？够成功的吧？两家放一块，‘恒嘉’是海里的白鲨，‘融顺’就是家养的鱼苗，天壤之别啊！”三部的主管老路感叹到：“你们说这两家是不是一家，那样的话咱们的靠山就太硬了。”

　　“真的吗？那咱们是不是能分公司变总公司啊，咱们也能当老大了。”

　　“想得美，加拿大山多林茂，咱们变总公司了拿什么去生产？再说了，真要是国产的东西谁还买啊？”

　　“有道理，橘生淮北则为枳，西半球的木头是不是也跟咱这儿长的也不一样？”

　　“都瞎想什么呢，没听总监大人说嘛，除了大老板和总部的几个高层换了，其它一切不变。也就是说除了咱们原来的大老板和他的几个心腹被踢出去之外，其它的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包括这个分公司，跟收购案完全没关系，咱们该干嘛干嘛。”二部部长大李时刻都保持着清醒。

　　“同意！大李同志总能一针见血，切中要害，”钟颜从自己的办公室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路过小乔身边的时候小声说“我说大小姐，有事不懂问度娘，成天守着电脑看那些没营养的YY，我看你脑子都退化了，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搜索’啊。”

　　在楼梯口遇到王姐，被叫住，“小钟啊，对不住啊，那个方明宇跟我说你太文静了，你们不太适合，我就说他看起来也算是个稳重的，怎么会喜欢活泼跳脱的小姑娘，”说着还撇着嘴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看起来两个人条件都挺合适的，却总说什么性格不合性格不合，这算什么呀，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慢慢磨合吗？本来两个不相干的人，哪儿就那么巧就对了彼此的脾气……”

　　财务部的王姐不到四十，人看着也年轻，尤其是古道热肠，爱拉红线，常说已经撮合了几对几对，很是得意。本来她们俩儿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在去年公司年底的聚餐上偶尔聊到了一起，结果这一聊钟颜就被盯上了，这半年经她的手已经介绍三个了，虽然她介绍的人还算都挺靠谱，可钟颜根本就没上心，自然是不了了之，也不是没拒绝过，哪知道这更激起了王姐的斗志，誓必要把钟颜拉出剩女行列视为己任，依然是锲而不舍，坚持不懈。

　　“王姐，缘分这东西不好说的，可能是我的缘分还没到吧，还让你费那么大的心。其实方明宇人挺好的，做普通朋友也不错的，他是个律师，以后我要打官司的话也能找着明白人了不是。”钟颜笑笑，急着把这一篇儿掀过去。

　　“呸呸，好好的人打什么官司，他们那样的人还是少打交道的好，”王姐立马反戈，“不过你也别急，我们邻居有个侄子，32岁，刚从德国回来的博士，搞技术的，说人挺老实的，家庭情况也不错，改天安排好你们见见……”

　　钟颜彻底无语了，还是赶紧撤吧，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王姐，你看，我得给JACK送计划书，就先上去了，那什么，谢谢你啊。”

　　“唉，等我约好了时间打电话给你啊。”王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还不忘喊一嗓子。

　　钟颜有时真的很佩服自己的好脾气，都这样了，居还没翻脸，难道面对客户卑躬屈膝、低声下气久了，连本性都变了？其实按她本来的性格是根本不适合做销售的，别看她表面看起来活泼开朗，很好相处，但她知道自己的脾气绝对算不上好，受不得委屈，还一点就着，更别说对人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了。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她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初到公司来是在行政部，到销售部是因为这个部门能出差，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北京一阵子，可以为不见那个人光明正大地找借口。可最后呢，自己离开了，他就离得更远了，都跑到大洋彼岸去了。

　　原来根源是陆景昊，她如今磨去了一身棱角，却迎来了他的王者归来。

　　甩甩头，不能再想了，这两天已经想得太多了，干脆就接受王姐的建议，接着相亲算了，自己也要拿出点儿诚意来，不信就找不着合适的。

　　钟颜无比后悔她周日的时候没有去雍和宫拜拜，临时抱佛脚未必有用，但起码是个心理安慰不是。可现在，公司大会议室，坐在角落里的她看着主席台正中央冷静自信高谈阔论的那个人，才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事与愿违”。

　　不错，陆景昊又出现了。

　　低头给程然发了条短信，“陆景昊成了我的新领导。”

　　回复很快，“哈哈！是该说太狗血，还是该说电视是以现实生活为蓝本？我觉得我们还要继续我提议的那个赌，他就是冲着你去的。祝你好运！！！”

　　苦笑了一下开始仔细端详上面的那个人，很陌生，感觉从未见过。深灰色的西装系着一条海兰蓝色斜纹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这些都没变，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不失亲切又略带严肃，脸部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加刚毅，深邃的眸光扫过全场时那傲视天下的气势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是了，气质变了，和她认识的那个陆景昊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刚毕业时那个充满激情的毛头小伙子，更不再是那个在寒冬凌晨三点因为自己睡不着就被一条短信招去陪自己去楼顶看星星的那个大男孩了。

　　“恒嘉集团”的大老板姓徐，名下产业众多，最著名的“恒嘉投资”是集团的主要财政支柱，美国金融危机时趁机低价完成了多宗企业并购案，被业界传为佳话。而陆景昊就是这个“恒嘉投资”的负责人，他一向不管实业，这次却单单点名主动负责“GREEN”，钟颜也不得不承认，他也许真的就是冲着她来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景昊把这火烧得很旺：第一，全体员工基本薪资上涨百分之二十；第二，他不会过多干涉公司的运营情况，不会在公司办公，尽管他人在北京，但分公司的事务还是要向加拿大总部直接负责，也就是说以前的制度不变，他不介意多转一道手续，员工们也不必战战兢兢在总领导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第三，从现在开始，公司员工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直接向总部申请进修，意思就是这升职必要的一道门坎儿每个人都有机会迈过去，而不必等总部选拔那微乎其微的名额，只要考核通过，那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枫叶之国玩两年。

　　三把火烧得大家热血沸腾，激动之情一直延续到午餐时分，从加薪到升职的诱惑过后，又转战陆景昊本人，男人羡慕他年轻有为，女人夸赞他帅气多金，然后从面相到气质，从说话的声音到挥舞的手势，从领带到手表，从袖扣到皮鞋，事无巨细，无一遗漏，未婚的无限觊觎，已婚的相嫁恨早。钟颜从来不知道同事们竟然有如此强大的观察分析能力，陆景昊一下子就成了大众偶像，她被打击得七昏八素，他倒被追捧得万众瞩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下午从办公室出来倒水，小乔的桌前围着几个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凑热闹的时候被叫住了，“钟姐，你不是R大毕业的嘛，是不是早就认识咱们新任的总经理？你们还是一届的呢。给透露点儿内部消息呗。”

　　钟颜过去一看，公司的内部论坛，一张陆景昊接受某著名财经杂志专访的照片占了大半个网页，再看看周围几个人闪着星星眼，毫无疑问他又魅惑了不少纯真少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我为什么要认识他，我跟他又不是一个系的。”

　　“那也应该听说过吧，就这张脸，不是校草，院草系草是绝对排得上号的。”小乔摸着下巴一脸垂涎。

　　“我那时又不关注这些，”钟颜随意说道，“再说毕业这么多年了，我哪儿还记得谁是谁啊。”

　　小乔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刷新了一下页面，好嘛，钟颜头一次真实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肉搜索”。首页除了陆景昊就没别的帖子了，都是从各种媒体上转载过来的报道评论，简直就是他本人辉煌的发家史，详尽记录了他短短数年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到投资界不可小觊的神话的传奇历程。更让人咋舌的是，动态图片展示里居然还有一张他在大学时为一次国际性的金融会议做志愿者的照片，真难为是谁从哪儿翻出来的。

　　人民群众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只有想不到，没有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