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一章：维罗尼卡的尸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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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灵魂被击败，忧伤地在安息的□□周围徘徊；
第一个夜晚，回忆生前的言语；
第二个夜晚，回忆生前的思想；
第三个夜晚，回忆生前的行为；
此时迫害灵魂的恶魔将纷至沓来。——琐罗亚斯德教传说
游积的厚厚灰尘，一动就在阳光中猛烈飞舞，呛地人弯腰，往历史和回忆里仆去。于是他打理了一番，窗户玻璃像水晶般明亮，地板也闪出镜子的光，管风琴那耀目辉煌的金色犹如直射而下的天国光线。
黑森林里沉着腐朽的尸体与白骨，埋葬万人坑的巨大坟墓。
阳光温暖，万物寂静，一切整齐干净明亮，敌人正在来袭。
指尖拂过琴键，他弹响了葬礼的第一个音符。
教堂钟声悠悠敲奏，鸽子飞起。深厚云层满布天空，太阳仍旧从缝隙间现身，布下大片光之幕墙，切割着大气。
空气阴凉，那种书籍久积、混合着泥土的淡淡霉味，还有贫穷与苦修的独有气息。房间里本堂神甫和另外几个神职人员在交谈，嗡嗡作响地低语。
他抬起头，远方有谁在弹奏着歌，缥缈地只能抓住几个婉转尾巴，激起泠泠清音。
那不是赞美诗，也不是时候，更没有人，大家都在这里。他们都没什么反应，无人像他这样抬起头四处张望，无人诧异，无人停下口舌，说，何处、为何发这歌声呢。
如果他不是擅自走开——这是很没礼貌的，也许就不会开启那扇命运之门。
但又有谁知道命运在何处等着呢。
一踏过门，仿佛撕去了障翳，音色霎时清明。在整个高深空间里拍打着翅膀盘旋飞扬。教堂里十分空旷，讲台上摊着圣经，分岔七枝的烛台静静燃烧，明亮如星子。玫瑰琉璃花窗上的圣徒有光环和一幅无神的茫然表情，发着淡银色的彩光，美地像天国奇迹。
阳光从穹顶的采光窗直射下来，流转着束束光线，利剑般明亮而笔直，折射到金色的琴管上闪动。弥漫在光的浪潮中，是有个琴师在弹管风琴，银发纷披在肩后，夜黑衣料勾勒出个身材修长的人影。缥缈虚无的旋律流动着深邃暗流，像无数封冻星尘在极地黑暗中缓缓旋转，空气低沉地震鸣。
也许……也许……也许只是……又或者……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是呆在那里了，一直到空气散去最后一丝颤动。
琴师站起来，接着。
夜黑羽翼在他背后扬起支张，又随即消隐。
那个人转过身。白皙清秀、宛如古典雕刻般的脸庞，一双流光溢彩的银色眼睛，隐隐有水或者火焰在里面跳动之感。额上也有黑暗五芒星的徽印。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迷惑。
“我记得设过结界的啊，应该没人会误闯进来才对。”
维罗妮卡在心中定格过那个画面：管风琴前的死亡天使，金色辉煌的天国光线投射下来，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和羽毛，向他伸出手。
可惜随后发生的一切很快把这种神圣庄严感消磨得一干二净。
“冥斗士啊。”塔纳托斯的声调很懒散，“好吧，回哈迪斯城。”
觉醒刹那，无数声色在脑海中闪过，只是一瞬却追忆了千年久远。霎时明白过来，又随即消隐，过往只是一团模糊黯淡的色彩，潜伏到黑暗里去。今生的记忆和人格昭昭鲜明，足以傲视异端，指冥王和雅典娜为魔鬼。
强烈的不协调感。
“修！”
在宫殿里七弯八拐，塔纳托斯忽而飞扑过去。
绮丽的金色长发，同样面容而气质温婉的脸庞，睡神安慰性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很抱歉，最近似乎都没什么时间陪你。”睡神的声音也是羽翅拂过的温柔，与塔纳托斯很相似，只是比起那种略显孩子气的清朗声线更低沉磁性些。修普诺斯抬起头，扫了维罗妮卡一眼，维罗妮卡向他略略弯身低头以示致意。
“新的冥斗士？”
“啊？”塔纳托斯的声调像是几乎忘了还有个人跟在身后似的，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维罗妮卡一眼，点点头，又立刻拉着修普诺斯走了。只余下维罗妮卡相当尴尬地站在那里。
说到底，塔纳托斯根本一点都不会为别人着想、也不会顾及别人，又自私又冷血，没有同情和怜悯，却偏偏天真活泼地像个少年，相当令人讨厌的性格。
但塔纳托斯是神，不是人。他的一切都不可能以人的标准和目光来评价，何况塔纳托斯还是死神。这些是维罗妮卡后来才慢慢意识到的。
三次鸡鸣，圣彼得也曾三次不认主。
我奉你为主中之主，万王之王。
“看你们就知道人为什么要偷吃禁果了。”塔纳托斯那种漫不经心的声调幻觉般响起，云淡风轻的下午，桌上有鲜嫩的水果和点心、美酒，环绕着雪肤花貌的宁芙侍女，唐璜公子般，更别提手里还调弄着漂亮的七弦古琴。
哪里像个死神的模样，或者说，人们想象中死神应有的模样。
维罗妮卡嘴边流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恢宏庄严的旋律荡气回肠。
Moros、Ker、Thanatos。
一曲葬礼的赞美诗作伴，迎向必死的未来。
因为人类从来不懂得珍惜已经拥有的一切。乐园那么美丽，那么幸福，一切都太完满，竟没有缺憾。人类就无聊了，觉得它们都没有意义，太平淡而贫乏。蛇的诱惑，无非是一个契机和借口。
为的就是离开伊甸。
然后，等到他们在长满荆棘和蒺藜的土地上行进，要满面流汗才能从土里挣得糊口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后悔痛哭了。
也要去追逐遥不可及的和已经无法回头的虚幻之物，直到手里的沙都流尽，直到拥有的都化风飞走。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的东西，往往因找不回来才刻骨铭心。人类竟何如此可悲哪。
敢声称塔纳托斯不懂得爱，无非是人类的傲慢罢。
记忆里闪过的身形，姿态各异，影影绰绰地重叠。和另个神在一起，都有微笑和乐园幸福的气息。
维罗妮卡也记得那双眼睛冷峻起来，既漠然又威严。
那个夜晚也许很邪恶，人们悄声低语，声称大地会徐徐裂开，露出血红洞穴，沉睡的亡灵会归来，只有血能喂饱他们，也要驱逐那些杀戮和邪灵，奉献给死亡祭礼。
事实上都是流言和误解。
那都是些被人遗忘的灵魂。苏醒在这逢魔之夜，迷惘而悲伤地徘徊不去。
来，有谁能告诉我。死亡能需要什么，渴求什么呢。连爱都是他想要就能得到，他还缺乏什么，竟需要人类赠送和奉献，又如何会应许人类的要求。死亡不是为受人崇拜而诞生的，更非为人类而存在，虽然人类总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属于他们的。
说死亡冷血和傲慢，无非是求不得而生憎。
死尸从污泥里浮起回归，哪怕越过死亡，得到的也只是无尽悲伤。
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和真相吧。少年们。
城镇的人大多都是被亚伦杀死的。
你们要面对的，不是带着邪恶面具、叫嚣着要打败正义的魔鬼。
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首先，你们以大义、以道义、以正义之名斩断和割舍的，是同你们自己血肉相连的故事，心底的魔障和牵挂。而到最后，你们要面对的敌人仍然不是神，而是假借神之名的人类，是自己的族群在相互残杀。另外似乎圣斗士里也没人知道，冥斗士也是活生生的人类，而非死去的亡者。
诸神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人类，不管是不屑还是爱。况且，他们也自顾不暇，这个结果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决定了。
他们在旷野行走，夜黑得像吞噬万物的深渊，风里有无数窃窃私语在讲述着各式各样的故事。万千亡灵环绕，黑暗中犹如浩瀚星辰，幽蓝魂焰映亮他被夜风拂动的银发。
死者的君主。
维罗妮卡，他们都被困在自我的地狱里无法逃脱。
再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人类所有的悲伤痛苦迷惑爱憎黑暗和光明了。
或许遗憾的是他并不爱人类。不过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奢望罢。
既然已到出面对敌的最后时刻，我也要带上名为伽荷的面具登场，妩媚诱惑之女。谁能待敌人用真面呢，何况是这个舞台剧般出演的圣战。
最早的时候，我幽居于神学院，起誓毕生侍奉上帝。
后来这个世界向我敞开命运之门，封闭千年的传说与神话迎面而来，要求我将自己献为牺牲。
仪式般的故事，徘徊不肯入墓的亡灵。
然而偏偏是在此时此地，世界才慢慢挪移开面具。无数过去被认定的真理和形象都逐渐崩毁消散，只剩下一片无边际的荒芜和冷漠。我或许该叹息怀念那一无所知且有着信仰的时期。若我从未知晓该有多好，无知的愚人总是快乐和有福的。塞墨勒要求宙斯现出真身，结果无法承受那巨大强烈的光辉而被焚至灰烬。
也许我亦是如此。
在此我扮演了一个阻碍和陪衬的角色，而我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是谁，是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
是的。吾即恶魔。
吾名为纳苏，恶魔纳苏。
少年们哪，你们知道么。这个世界正在崩塌腐朽。
在此我为自己奏响葬礼，回忆，致悼词，以及走向终结和完全安息。谁不是傲慢和义无反顾地投向死亡，即使知道结局只是灰飞烟灭呢。
前十几年我是一个普通的虔诚信徒，后来一直在追逐真相与智慧，看到过无数事，遇到过那么多人，使我受大震动。我知道自己的宿命所在与很多秘密及真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使命。对我而言，最珍贵的记忆也许就是那位神明，奉献与狂热，爱、信仰、忠诚无法区分。
这就已经足够，为此我感激我的宿命，以及此生曾经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维罗尼卡的尸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