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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白骨纤纤支张 ...
残忍必定要用伤感作为铺垫,这是一一互补定律。——《古拉格群岛》
天色晦暝,深沉夜色正不留痕迹地淡去,星湮于云海。蒙蒙黑,薄地能透见影子。
窗前有个人影,凝滞不动。微弱的天光抚下来,雕塑般苍白冷硬。
“塔那?今天你醒得好早。”
鸟于空翱翔,风不住盘旋。
清晨有浓密灰雾,穿梭着细细的金色光线,正逐渐变得强烈,最后利剑般划破雾霭,变成铺天盖地的万丈光芒。
空气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圣歌。
穹顶,深而黑。墙,廊柱,都是被历史侵蚀的焦黄,深重的压迫与沉默感。空旷,森厉,烛光照亮了些近处的轮廓,其他影像都退入黑潮中去,且还压抑着,随着光芒的轻微晃动,一波波地涌上来。
嘴唇几乎是无声地快速念着祷词,空气冰凉寂静,潮湿发霉,因盘旋着看不见的风和思想而沉重、黏稠,且黑暗,游魂飘荡其间。
他站起来,睁开眼,玫瑰念珠上的十字架躺在手心里发凉。
骷髅与他静默对视,漆黑深陷的眼窝里古远的目光望过来。
教堂里繁琐精细的装饰,仔细看去,都是人骨。无数颅骨堆叠嵌在墙面,胫骨与胸骨的吊灯台,拼贴的纹饰。重重叠叠的骇人堆积,既华丽又可怖,散发出中世纪浓重凛冽的黑暗死亡气息。
瘟疫与黑死病,那个时代永眠者的悲伤与记忆。骷髅之舞,真正统治中世纪的黑暗帝王。
在死地,无人纪念;在阴间,无人称谢。
而我必赞美于你。
“最近亡灵越来越多了。”
“大概会塞满吧。”
“地狱有多大?”
“据说无限。”
“米诺斯大人的剩余部下呢?”
“大概会重新分派到其他军团。现在路尼在主持审判法庭,身为副官的他倒不知道会怎么样。”
黄泉比良坂时常飘荡着这类对话,来往的冥斗士相互致意,交谈几句。世界尽头的此处整个风景都是凄厉无生气的灰黄,只有冥衣那种罪孽深重的黑色压住这份虚无与迷茫。
来往穿梭其间。
警戒并没有加强,即使是在圣战,尤其是在圣战。大多数冥斗士都被抽调到森林大圣堂,现在的哈迪斯城所在,准备进攻圣域。还有很多冥斗士已经死了。
战争在进行。
高空的风纯净而猛烈,轻盈的云飘荡四周。偶尔雾般漫过脚下,仿佛是它托起了这座浮空的宫殿,在蔚蓝天穹漂浮游荡。
他们坐在桌边,修普诺斯面前摆着杯澄澈红茶,塔纳托斯的手边有个银沙漏,淡白金色的沙子无尽地簌簌而下,还有杜松子酒。其实修普诺斯很难劝服弟弟的想法,比如睡神再怎么喜爱红茶,塔纳托斯也坚决不肯喝一口。这也许是出于一种奇怪而孩子气的逆反心理,不过睡神自己很清楚,它是无理由好恶的。
“看起来总觉得那些沙子一点都没减少。”塔纳托斯说,有些好奇地注视着那个沙漏。沙子绵延成一条闪亮的细细银线,银白支架上刻着MONDO。
“修普诺斯大人。”有个谦卑人影出现,修普诺斯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他犹豫一下,还是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塔纳托斯了无兴趣地向他扫了一眼,继续看那精致的工艺品。
“虽然不该再为这种琐事麻烦您,但是米诺斯大人不在了,巴连达因又一时无暇顾及。所以很抱歉,还是得请您过目一下。”
修普诺斯接过那叠纸,草草浏览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是关于潘多拉家族,原来的哈迪斯城。不知道是彻底断绝,还是与从前一样?”
“先放着吧,反正你现在暂时也没别的什么事做。而且,”睡神的话像是若有所思,“你永远都不知道被你丢弃的东西会带来什么。”
“是。”他又微微鞠了一躬,身影消失了。
“你是希望他不要参与圣战么?”塔纳托斯说,“没什么差别。”
“冥斗士们都不是15岁的无知少年,要看穿是很容易的事。如果它在引导的话,或许还能得知更多。”修普诺斯抬起头看塔纳托斯,此时他身边尚只有风与寂静。“到时候,如何做,怎么选择都是他们的事。”
“也许吧。”塔纳托斯的表情很冷,银色双眸里闪烁着白骨的微光。“但是这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只是想让亚伦的真面目快点被注意到而已。”
“然后呢?”
“没有然后,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好久好久以前的梦。
“请你们停手。”
“干什么摆出一副女孩儿模样?”
阳光温暖得近乎炽热,那两个少年的面孔模糊地在眼前晃动,嘴巴张合,仿佛在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个身影过来把他们踢飞,那瓶鲜红的颜料又塞到自己手里。
“你才没有必要把东西交给这些蠢材!”
“好…好过分啊,天马。他们没有钱,而且……我讨厌暴力!”
天茵茵地蓝,高远清朗。手里抱着的小狗呜呜地在动,颜料也拿回来了,那个人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还炽热。
风里渐渐夹杂了腥气,不知不觉周围变暗了,一派诡诘的深紫魔魅氛围。
只是转个身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天翻地覆。
天马不见了。
远方有两个低矮人影走来,雾气缭绕,只看得到个黑影。
然而面目终究渐渐显露,腐朽的,脸上淌下紫黑污血,眼窝里两颗浑黄脓水的眼珠晃动,像是随时会掉落出来,烂地触目惊心。
“为什么?!”矮些的那个尸首厉声质问,声音是骷髅的嘶哑磨砺。
“凭什么?”高些的尸首说,他的声音更尖利,像风吹哨子的声音。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却。又觉得这两人惊人地眼熟。
“我们打过你,还是骂过你?颜料是你自愿给我们作为小狗吃了我们午饭的赔礼,凭什么白挨你朋友的打最后一无所有?”
“你根本就没真心想帮助别人,只不过摆个姿态就算了。我们还挨着饿呢。”
“世界上最纯洁灵魂的人?别笑死人了。”他们齐声说,风里开始有无数声音应和。“你的纯洁是靠把罪恶推给别人,脏了别人的手来维护你自己的纯白无暇。你的欢乐,你的善良,全要靠天马维持,别人的痛苦踩在脚底来衬托。”
“我们要自己辛苦赚钱才能下顿不挨饿的时候,你就能靠着朋友的善心好整以暇地去教会画画。我们为生存挣扎,你觉得丑陋,还能居高临下地说讨厌暴力。”
不是这样的。他喃喃地说,一步步往后退去。
然后,你现在杀了我们。
无数混合的低沉声音合唱般响起,远近都是鬼鬼崇崇的影,黏稠腐臭的行尸走肉。地狱诸众生,都睁开眼看他,向他走来。
我只是想这世上再也没有痛苦,死是救赎啊。他说,脸上流下血泪。
错。你只是懦弱。亡者齐声说,你只是胆小到连回头和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人了。
然后他直起身,嘴角挂上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无限庞大的力量从他身上升起。
他回过头去,地狱漫天莲华业火,瞬时燃到天穹。愤怒怨憎的新魂旧鬼,魑魅魍魉,瞬时尖叫着灰飞烟灭。
朕乃冥王哈迪斯。
天马是个妨碍,萨沙是死敌。他们通通是前行道路上的阻碍,因为是过往,时刻提醒和反衬着如今的深重黑暗,要想完成寂静颜色,必须除去那光明。
然而,我不能允许竟有人敢插足,冥王军只是傀儡,怎敢以为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涌进冥界的亡灵以成倍数目增长。
马路基诺又被调回第一狱审判庭了。
其实路尼做审判法官也不错,尤其是现有情况。米诺斯有时候会用一个小时审判(私下杂兵们都说是调戏)亡灵,路尼只需不到一分钟。姓名性别出生地罪孽地狱,OVER。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杀的人最多吗?”米诺斯似乎很喜欢跟下属聊审判庭见闻。
“国王?”
“不,不是什么样的身份。而是什么样性格的人。”米诺斯向碧亚克摇摇手指。
“残虐成性?”
“不。那也只能杀少数人而已,是信仰。”米诺斯说,“单人的作恶是无力的,只有在信仰和口号的支撑下,人才能永不后悔害怕地进行着杀戮。”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很多人总觉得自己的动机光辉,又或者旁人看到他身上还有善良之处。但关键在于,‘任何人身上都可能有一丁点人性,决定性的是能做到多残酷。’这也是审判庭判罪的根本所在。”
“我把希绪弗斯的灵魂困在梦境深处了。”
“为什么?”
“主动进攻的理由。”修普诺斯的手中有一个微微发光的梦境,“一切已经快来临了。”
“这就是把那个黄金圣斗士困住的梦境?”塔纳托斯好奇地看着。“就因为他自责带走了萨沙导致圣战?圣战是必然要发生的,问题不在于过程而是结果。况且这逻辑也太荒谬了,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怎么像是他上辈子欠了雅典娜债似的。”
“应该是下辈子欠的。”修普诺斯一本正经地纠正。
“亚伦玩得很开心嘛。”塔纳托斯望向远方,“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肆意妄为,打压异己。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才是他性格的本来面目吧。”
“诱惑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真实性格。至于手段,人要学心计是很快的,关键在于它很容易反客为主,遗忘最初的动机和扼杀灵魂。”
塔纳托斯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的灵魂在流着血泪?我可不会把残忍衍生的伤感当成人性,更不会因此被欺骗觉得感动。亚伦为什么哭泣?他又不是在为被他杀死的人哭,只是在哭自己的伤感,为自己的‘人性’感动而已。”
日已偏西,暮色深红,燃得天边肃杀凄厉。渐渐转冷了,星辰闪耀在铁蓝天穹。
“‘刚开始的时候,沙漏上层里的沙看起来总是一点都没减少。’”塔纳托斯拿起那个沙漏,夕光镀上华美橘红,“‘仿佛是在最后,沙子才全部漏光。’”
“要走了吗?”修普诺斯依然端坐不动。
“嗯,我先走了。再见,修。”
*注:此章米诺童鞋的观点和阿银评价亚伦的话COPY自丸子老师的古拉格群岛读书笔记,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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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二十九章:白骨纤纤支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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