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论文写不完

104、微服出访

　　温舜英到镇国塔门口的时候，已经梳理过了。她看到外面战战兢兢的一队宫女太监，见到她如蒙大赦，哭丧着脸跪了一地道：“县主，您可来了。六公子叫人去找您，说是您一炷香内再不过来，他就……他就……”
　　镇国塔的门嘭的被推开了，宫女太监们立刻吓得不敢吱声，都叩头俯身在地。温子懿见到温舜英，微微泛起一个笑道：“舜英，你可来了。若是再迟个一两步，我真怕自己等不及，不知道要从裴家的哪个人开始杀起了？”
　　“六叔叔！”温舜英镇定了心神，撒娇的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入镇国塔内，并且挥挥手让人将塔门关上道：“您可别吓我了。说起来真是好笑，那个裴逸，哪里像个高门大户的后人，那只金簪，手抖的我都想替他稳住。要我说，他们裴家啊，就凭这一点，就不配与我们温家相比。”
　　“他们自然是不配。”温子懿坐下，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道：“只是，你也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花招。裴逸敢这么矫诏进宫，不是他一个人的胆子能做出来的。裴邵已经不见他许久了，他这么做定是有人教唆。那些人，还在妄图复立陈国……”温子懿的说话间，血腥味弥漫了出来：“若是不能斩草除根，我简直无法安眠。”
　　“六叔叔，畅姐姐已经嫁给廷尉大人了。她的孩子，以后就记在赵州英氏的族谱里。这天下早就没有什么夏侯氏了，您在担心什么？”温舜英笑着揽住他的脖子道：“而且，您说了，您日后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好好听舜英的话，陪舜英玩。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所担心的是，当初你母亲流亡在外，天下也认为舒氏亡国了。陈皇敢娶她，想的也是她生下了孩子，是姓夏侯的。若不是……有你皇兄，这个天下，说到底还是夏侯家的。”温子懿的手抚上了温舜英的面颊：“舜英，瞧瞧你。干净的面容，纹丝未乱的头发，整齐干净的衣裙。你不觉得，刚刚被劫持过的公主，有这样的面目，太过欲盖弥彰了吗？”
　　“六叔叔……”温舜英的动作僵硬在那里。温子懿叹了一口气，额头顶着她的额头，温柔道：“舜英，不是六叔叔心狠。我知道，你喜欢你的皇姐。我也答应了你的母亲，不杀她。这次，不关她的事，我知道。但是，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了。若是下一次，你掉了一根毫毛，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置于死地。她活着，就是对你和瑾儿最大的危险。”
　　“可是，我不想……让畅姐姐受伤，更不想她死。她是无辜的，人不能选择出身，就像……她不能选择自己，不姓夏侯一样。”温舜英的小手抓住温子懿的手指道：“六叔叔，求你答应舜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为难畅姐姐，好不好？”
　　温子懿看着她，半晌才道：“好，这次……听你的。”
　　“还有……裴家的事……”温舜英趁机将自己的要求一并提出。
　　“你这个鬼精灵。”温子懿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向塔上走去：“你向我求了这么多，拿什么来谢谢我？”
　　“我给六叔叔做点酸梅糕，偷偷带进来。”温舜英压低声音提议。
　　温子懿笑道：“你倒是精明，这么多人命和我以后要处理的麻烦，你几块酸梅糕就打发我了。”
　　“那怎么办？若我不是叔叔的侄女，定然以身相许了。”温舜英和他一起上着台阶道：“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六叔叔了。日后，我要嫁个像六叔叔一样的人。”
　　“那娶你的人可就有福了。”温子懿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和我温子懿比肩了。”
　　“六叔叔不想的话，那舜英就不嫁人，永远陪着六叔叔。”温舜英摇着温子懿的胳膊。温子懿揽过她道：“你这又是再说什么傻话？你若是不嫁人，你父亲不急，你母亲恐怕要愁白了头吧。瞧着吧，过几年，你母亲也会给你选个夫君，到时候，你早就忘了六叔叔了。”
　　“才不会呢。”温舜英倚在他身边撒娇道，惹得温子懿又是点着她的额头，宠溺的嗔怪了她一番。
　　裴家的事，有温舜英安抚温子懿，一切似乎都渐渐平静下来。罪证送到廷尉署的时候，英敛之也如众臣所猜测的那样，判了斩立决。这个案子对于英敛之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他回到那座自从夏侯畅嫁来，就变得稍微扩大的英府时，站在门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刚刚舒淳把他召进内宫时所说的话：“敛之，过两日，我和弘微就要出门一趟。此事甚为机密，只告诉了少数的重臣。你在京中，事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我仍不放心的，便是畅儿。弘达他虽然这次算了，但他向来心思缜密，畅儿那边你要多多照顾。”
　　“陛下请放心。”英敛之是这么答道的。
　　“还有就是……你和畅儿已经成婚两年了，眼看畅儿已经十六岁了，是时候要个孩子了。”舒淳说着，看着英敛之的脸有些红了起来，便对温子远笑道：“瞧瞧，我们的铁面判官居然还害羞了。”
　　英敛之站在自己的府邸门前，又是一阵叹息。他不是害羞，而是他没有办法告诉舒淳，他和夏侯畅到现在为止，都不是真正的夫妻。他将夏侯畅当做公主，供奉在府中。叫人保护的滴水不漏，宫中跟来的侍女也都伺候的片刻不离。夏侯畅逢年过节向舒淳所说的都是自己的好，以至于舒淳始终认为他们琴瑟和鸣。现在，舒淳想让他们要一个孩子，这个假象英敛之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府里的门子似乎听到外面总有叹息声，打开门一瞧，发现是自家主子，便连忙开了门道：“大人，今儿您回来的真早。只是您怎么站在门外，也没有让人敲门？”
　　跟着英敛之身后的侍从给门子使了个眼色，门子连忙噤声了。跟着的侍从道：“大人，今日可要去迎凤阁用晚餐？”
　　英敛之的步伐略微停了一下，然后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去通报公主。我换了衣服，稍后就来。”
　　夏侯畅本来无聊中正在抄诗文，听下人来报，说驸马请求与公主共进晚膳。一时喜不自胜，吩咐人下去准备英敛之最爱的餐点，并命人依礼节向英敛之送了宣召的金笺。自己则小心的打扮起来，又换了几套衣服。这般小心准备了许久，侍女来通报，说驸马已经在等候了，夏侯畅才微微矜持了笑容，走出了内室。
　　对于夏侯畅来说，对温子懿的爱恨是她这样的年纪，心中所无法纾解的心结。只是她自己明白，温子懿是为了整个大魏，她无法从更深的内心去恨他。她看得到这个国家的臣民们是如何仰望着自己的母亲的，也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报仇，那么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温子懿，还有整个温家以及自己所有兄弟姐妹和母亲。
　　她并不想因为已经失去的父亲和兄长再失去任何更多的亲人，所以她求嫁英敛之。除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嫁给母亲疼爱的英敛之，温家会放心之外，还由于在那天的簪花宴中，清朗出尘的英敛之确实在众人中显得耀眼。这样一个并不为了她身份而讨好她的男人，想来日后对她的态度无论怎样，都不会带着功利的目的。他已经贵为九卿了，也就不需要再借助她来向母亲索取高位了。
　　婚后的生活，夏侯畅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英敛之对她非常尊敬。只有尚未圆房一点，让她有点疑惑。可是作为女子，她有不好意思开口询问。英敛之倒是解释过，因为她年纪太小，所以想要等等。夏侯畅为这样的体贴感到非常开心。也没再向其他的方面多想。
　　英敛之见夏侯畅出来恭敬的行了礼，夏侯畅连忙亲自扶他起来道：“驸马，我之前就说过，你不必如此客气的。我们是夫妻，寻常吃饭，何至于行大礼。”
　　“臣谢公主殿下恩典。只是，君臣有别，上下有份，臣不得逾矩。”英敛之说着将夏侯畅请到上座，自己则在一旁落座，两人开始吃饭，竟然一时无语。晚膳毕了，英敛之打算离开，但是夏侯畅很显然并不想他那么快走，便开口找话题道：“驸马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早？可是廷尉署的公文都忙完了？”
　　“今日陛下宣召，交代政务后，命我早些回府休息。”英敛之照实回答了：“公务尚未完，一会儿臣还要见一下廷尉右监。天气渐热了，殿下也要小心休息，免得精神倦怠。”
　　“驸马。”夏侯畅虽然迟疑了很久，但是还是开口了：“我整日在府中，也有些无聊。以往在宫里，还能和舜英、瑾儿一起玩耍。我能不能出府逛逛？”
　　英敛之听到出府两个字，就高度紧张起来。六公子早先就有言，夏侯畅是放在他这儿看着的。按说他是不能阻止公主出门的，所以他要分神找人盯着她。想到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答道：“一切但凭殿下的意思。只是，殿下出行，需要遵从安排保护，切不可独自微服。”
　　“驸马……”夏侯畅顿了一下才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出门？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出去。”
　　“昔日陛下都没有限制公主出宫，臣怎敢限制殿下出府？殿下多虑了。”英敛之行礼后又道：“时间不早了，臣还赶着去见右监，请公主恕罪。”
　　夏侯畅看着英敛之匆匆离开，对着满桌的剩菜，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奶娘道：“奶娘，我是不是惹驸马生气了？”
　　“殿下，您别这么想。”夏侯畅的奶娘是旧日陈国的宫人，当初夏侯洛死，她以为自己也一定会被替换掉。却没想到舒淳一直留着她，让她照顾公主。为此她十分感激，也总在夏侯畅面前为她宽心：“廷尉大人掌管刑狱，习惯了什么事都断案子似的，平白的说出来。虽然听起来有点生硬，但是细想也到都是道理。大人对殿下疼爱，如珠如宝，自然担心殿下出门会有危险。”
　　夏侯畅看着英敛之那只空碗，他吃完了碗中所有的白饭，但是对于他喜爱的菜肴也没有用太多。他就是这样，和自己的相父一样，对一切都是克制有礼的。或许奶娘说的对，他只是习惯了这种表达方式吧。想到这，夏侯畅笑了一下道：“那为了不让驸马担心，我还是在府里呆着吧。”
　　舒淳的金蝉脱壳是以温子远为幌子的。温子远曾经生过病，大魏旧臣都知道。因此才有了六公子的下山。此次，温子远以旧疾复发的由头先是罢了朝，让温玄清带他行寻常事物。又过了两日，女帝以王夫重病，无心朝政为由，也不再上朝，命太子监国。
　　这事虽然有些议论，可是太子监国了两三天后，似是没什么大碍，也就压下去了。至于陛下何日复朝，那要看丞相大人的病何时有所好转了。但是众臣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在朝堂上早朝之时，一辆马车跟着十来个暗卫，已经驶出了邺城。那里面就坐着他们本该养病的丞相和为了丞相无心朝政的帝王。
　　陈州与赵州都是舒淳旧日的伤心之地，韩州又没有什么耕地，无法让舒淳看到更为普遍的天下子民的情况。因而他们此次出行选择的是齐州。温子远的计划是，先瞒着温玄礼在齐州游走，等到了大梁郡，再去刺史府秘见他一面。舒淳也极为同意。两人扮作邺城的商人夫妇，一路上度过了怒江，向齐州而去。
　　齐州昔日的铁城并未受到过屠城的袭击，在温玄礼的治下，一开始就是恢复最快的齐州城镇。当初素问带来的珠宝影响的风气，再加之铁城便利的交通，它一直是齐州珠宝首饰运转的集中地。
　　女人都喜爱饰品，舒淳自然也不例外。当她嚷着要去看看齐州的珠宝样式时，温子远有些不解的问道：“淳儿，韩州最好的珠宝，素素早已为你送入宫中，又何苦来看这些？”
　　“送入宫中的，都是按着帝王的制式雕琢，纵然好，可是样式都是中规中矩的，哪里有民间的活泼。我要买上一些瞧着漂亮的，回去叫人照着打两件。”舒淳磨着温子远道：“而且，自我们结婚，你都没有给我买过礼物，这次定要你的俸禄来付。我给你的俸禄可是大魏最高的，你这些年都没花的地方，想来是个大财主了。”
　　温子远忍不住笑道：“淳儿你富有四海，还需我送什么礼物吗？我是以天下为聘礼娶到淳儿的，难道还不够吗？”
　　“我不管。”舒淳别过脸去：“总之，你就是小气。”
　　“这可是大大的冤枉我了。”温子远哄她道：“你说买，便买。就是要我将铁城所有的珠宝都买下来，我也不眨一下眼。”
　　“你已经有那么多私房钱了。”舒淳听他这么说，有忍不住回头来揶揄他。温子远叹气道：“自然是没有，可是我的夫人想要，就算是把我压在这里做工，也是要买的。”
　　舒淳知道他在笑自己，便推了他一下道：“我不和你打嘴仗。”然后便朝车外吩咐道：“打听一下，铁城最好的珠宝铺子在哪里？我要去看看。”
　　“是，夫人。”外面的暗卫应了，并且很快，车架驶到了铁城的“真赏斋”。扶舒淳和温子远下车的侍卫解释说，这座真赏斋不仅是铁城最大的珠宝铺子，而且也是齐州最好的。
　　这铺子店面不大，只有上下两层。伙计在门口，瞧见温子远和舒淳，便热情的迎了上去。他做伙计多年，一看就知道这是两只肥羊。且不说那车架一看就是邺城富户才会用的檀木雕花，就看这对夫妇的穿着便知道。那男人穿了白色的长袍，绣有银线暗花。布料是陈州最上等的，他现在至多也不过见三两个财大气粗的客户穿过。再看那位夫人，一身青色的衣裙，正是陈州有名的“云霞纱”。这纱珍贵，若不是他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伙计，寻常人哪里会认识。更别说他们的侍从，个个都毕恭毕敬，光看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一定身怀绝技。这说不准是今年最大的生意。
　　这么想着，伙计就更加热情的将这对夫妇迎进来，上了茶。管事也眼尖的瞧出了他们的不同寻常，便亲自迎上二楼，泡了好茶来接待。一时间，摆出了许多珠宝，让夫人玩赏。舒淳看的有些眼花缭乱。她瞧了一会，才对在一旁专心喝茶的温子远道：“弘微，你也帮我瞧瞧嘛，你看是这支凤头钗适合我呢，还是这支翡翠珠花适合？”
　　温子远回头看了一眼将饰物放在在即发髻间的舒淳，半晌才摇摇头。舒淳又换了两个道：“那这个珊瑚簪和这个金步摇呢？”
　　温子远还是摇摇头。这样一来二去了几番，管事有些坐不住道：“不知这位老爷想要什么样式的珠宝，我去库房给夫人再取。”
　　温子远淡淡开口道：“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舒淳朝着管事笑了一下道：“你别理他，他就是这样，什么都看不上眼。你将这个珊瑚簪子给我包起来。还有这串东珠也要。另外，你这里还有什么珍珠的钗子吗？”
　　“有！有！”管事见舒淳一开始就这么大手笔，便激动的叫人道：“还不快去让人把珍珠的钗子都给夫人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