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59、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晚饭

　　第二天晚饭过后，乘风便跟着田显峰和田霞来到了村委会。全村男女老少，能来的都来了，各自带着马札板凳，在院子里三五成群地坐着聊天，孩子们便在后面跑着玩儿。乘风挨着田霞，找个空地坐了。田显峰是主事儿的，自然坐在前面村委会的木椅子上。
　　田显峰父女不是本地人。早年田显峰是军人，因为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人也机灵，便作了师长的勤务兵。谁知，有一回师长喝多了，调戏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让他给撞见了，没多久，他就给转到连队，作了通讯兵。
　　战场上枪炮无眼。一次转战保定，连队遭人偷袭，田显峰左腿挨了枪子，穿透了骨头，成了重伤，走不了路。部队连夜撤退，连长只好把他和另一个头上中弹，昏迷不醒的伤员留在一个老乡家里，又留下点儿药钱，托人家照看，对田显峰嘱咐两句：“等你伤好了，再来找我们。”便离开了。
　　那个战友没出两天就一命呜呼了。田显峰命大，活了下来。命是保住了，可左腿瘸了。能下地走路以后，他到处打听连队的消息，可有人说这队伍去了山东，有人说去了陕西，还有人说他们半道上遇上土匪打劫，全军覆灭了。最后，田显峰也就打消了找连长的念头，留在村里，帮人打短工什么的，勉强糊口。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有一天，田显峰在村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晕倒在路边，便把她救回了家。醒来一问，原来是东北逃荒到此，家里亲人全没了，只剩她孤身一人，没处投奔。一来二去，俩人便成了亲，过起了日子，后来，生下个女儿，就是田霞。
　　两口子省吃俭用，慢慢的也稍稍有了些积蓄，人便跟着不安分起来。女儿五六岁的时候，听人说张家口一带卖牲口能挣大钱，田显峰便动了心，带着妻女到了张家口。本来跟一个人称钱老七的道上人谈得挺好，那人同意带他们走两趟生意，没想到，却是个骗子，一到张北，连人带钱都没影了。夫妻俩带着孩子，后悔也没用，只好自认倒霉，在张北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苦是苦，可一家三口在一块儿，总还有个依靠。可惜，没出一年，妻子就生病死了，田显峰的心也死了大半。要不是经过战场出生入死，又惦着年幼的孩子，田显峰真想随妻子去了。这以后，田显峰咬着牙，一个人带着女儿，渐渐地也就在村里扎了根。因为有点儿文化，跟乡亲们处得也不错，后来就当上了书记。只是，这两年腿上的旧伤复发，干不了重活，田霞一个年轻女孩子，再能干也顶不住家里田间两头的劳累。要不是村西老葛家二儿子，生产队长葛二牛隔三岔五地过来帮衬着，现在又是集体记工分，他们父女俩大概早就饿肚子了。田显峰有苦没处诉，没事就一个人抽闷烟，人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这些事，真真假假的，都是乘风后来才陆续听人说的。田显峰从来没跟他提过自己妻子的事情，他不提，乘风也自然从未问起过。倒是从他们父女俩的口音里，乘风听得出，他们不是本地人，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田显峰嗽嗽嗓子，招呼一声“开会了”，便先带着大家读了一段语录，又领头唱了首《东方红》，接着说道：“天冷，黑灯瞎火的，我也没什么事说了。大家有的也知道了，咱这儿从北京来了个小伙子，资本家的儿子，住到我那儿改造的。”说着目光指向乘风：“乘风，你上来跟大家表个态吧。”
　　乘风一愣：“表态？表什么态？”
　　“就说说你咋想的。”田显峰一摆头，示意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