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55、第五十五章

　　杜乘风照着便笺上的地址，径直开车去了晓菡家，却没有立刻联络田霞，而是在她家周围来回走了几趟，才定了定心神，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毕竟，这些年来，同名同姓的也见了不少，却都是乘兴而至败兴而归。这一次，会是吗？
　　“喂？”电话接通，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不消说，是晓菡了。
　　杜乘风故意哑了哑嗓子，道了句：“请问，田霞在家吗？”
　　“在，你等一下。”
　　过了片刻，电话里传出一声“喂，你好”，想是晓菡的妈妈了。
　　杜乘风心潮澎湃，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电话。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你好，我是田霞。喂？”
　　杜乘风声音有些发颤，对着话筒，轻轻叫了声：“小霞，我是杜乘风。”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响。沉默良久，杜乘风才又说道：“小霞，我在你家楼下。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想见你。”
　　又是沉默。许久，电话里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好”，话音里似有哽咽。
　　杜乘风不安地等在楼前。激动，期许，掺杂着感伤与恐惧。是她，真的是她吗？这二十多年前陪自己度过那段青葱岁月的人，这寻寻觅觅十多年却一直杳无音信的人，这多少次在睡梦中将自己唤醒的人，这急切想见又怕见到的人，真的，就是她吗？
　　踌躇间，一道身影已从楼梯口闪出，一见杜乘风，却止了步子，没有上前。
　　是她，真的是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无法抹去她眼中的光彩。这双眼睛，当年打动自己的眼睛，二十多年来默默在心底勾勒过无数遍的眼睛，现在，就在面前，就这样对着自己，就像当年一样，好像二十多年的时光，不过是倏然一场撕心裂肺的梦。

　　四目相对，一双无语。田霞早已泪眼凄迷，杜乘风眼中也荧光闪动。相望良久，杜乘风才缓步上前，紧紧握住田霞的手，略带沙哑地说道：“终于找到你了……”停了片刻，继续说道：“小霞，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好吗？”
　　半晌，田霞将手抽回，掏出纸巾，拭了拭泪，轻轻点下头，便随杜乘风坐进了车里。
　　不多时，二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餐馆。因已过了正餐时间，餐馆里颇显冷清，不过正合杜乘风之意，便携田霞挑角落处坐了。
　　二人无心饮食，只叫了壶碧螺春，便静静坐着。见田霞只顾抚弄茶杯，低头不语，杜乘风心中的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良久，杜乘风才轻声问道：“小霞，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嗯，还好。”田霞没有抬头，顿了一下，也开口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毓廷提起你的名字，我便想来碰碰运气。”见田霞抬眼，杜乘风接着说：“小霞，毓廷是咱们的儿子。”
　　“他，真的是……兴儿？”田霞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捂着嘴，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
　　杜乘风也感怀颇深，叹息一声，望着田霞说道：“一晃，孩子都这么大了。当年都是因为我，让你受尽了委屈。小霞，告诉我，这二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田霞闭上眼睛，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哽咽着道：“过去的事了，还提它作什么？”
　　只是，不提便是没有发生过吗？二十年的日子，可以用笔从日历上一一划去，可这分分秒秒烙在两人心上的印子，无论是田霞手中的粉笔，还是杜乘风手中的画笔，都不可能将它一笔勾销。而且，一经提起，这印子便在两人心中一点一滴渲染开来，愈来愈彻骨，愈来愈清澄……
　　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