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41、第四十一章 林川也觉得

　　林川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怪怪的。从见到晓菡时的悸动，到承认与毓廷相识时的烦闷，到听说员工背后议论晓菡时的恼怒，到方才晓菡夸毓廷“样样都好”时的沮丧。这忽悲忽喜的心情，以前从未有过。才认识不过两天，自己怎会变成这样？难道自己真地……爱上她了？不，不可能。不是不可能，是不能。她是毓廷的女朋友，是父亲至交的儿子、那个口口声声管自己叫“林川大哥”的阳光少年的女朋友。不行，绝对不行。林川一遍遍地在心中对自己说“不”，可越说心越痛，越说越无力。深吸口气，林川摘了眼镜，合上双目，仰靠在高高的椅背上。
　　静默中，那如花的笑颜又在眼前晃动，仿佛自己还在东单街头，身旁那人正和自己肩并肩走着，还欢快地哼着歌……正自出神，只听一声清脆的唤声：“林川”。林川睁开眼睛，那人正站在自己面前，有一瞬，林川恍若置身梦境。
　　向前探了探身子，弯弯嘴角，林川问道：“晓菡，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做，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有，当然有，只是，不敢想，也不能说。林川定了定心，翻了翻案头的文件，抽出一份递过去：“这份文件，你看能不能翻译一下。有什么需要的资料，或是不懂的地方，过来找我。”停了一下又说：“不用急，这次不用赶时间，慢慢翻就好了。”
　　晓菡答了声“好”，接过文件，又看向林川，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川心中一暖，那句“你这一问，我的病就好了”几乎脱口而出。还好，话到唇边便不着痕迹地改成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
　　“哦，”晓菡应着，又看向他面前的办公桌：“你的饭凉了，我帮你热一下吧？”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林川笑笑。
　　晓菡刚要告辞，王维诚走了进来，晓菡见了，忙叫声“王总”。
　　王维诚对她笑笑：“怎么，你也在这儿呀？找你们经理有事呀？”
　　“啊，没事。”说着，晓菡又看向林川：“林川，那我先出去了。”林川点点头，晓菡便转身走了出去。
　　待她出去，王维诚把门轻轻关上，走到贴墙放的沙发前，坐了下去，盯着林川的脸，足足看了有五分钟，才开口道：“你怎么今天来了？”
　　“您不是老想让我多来您这儿吗，怎么我今天来，您又不高兴了？”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你高兴吗？”
　　“我……”没料到父亲这样问，林川一时语塞。
　　“刚才我听晓菡出门之前叫你林川，你们俩这么快就这么热乎了？”王维诚笑着问道。
　　林川也淡淡地笑了笑：“您别瞎想了。是我让她那样叫的。她是杜毓廷的女朋友。她叫我经理，我听着别扭。”
　　“杜毓廷？乘风的儿子？”王维诚深感意外。见林川不语，垂了目，却是默认了，王维诚心中一紧：“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挺单纯的，没想到这么早就谈恋爱了。”又端详林川神色，开口说道：“我听说，你昨天带晓菡去见客户了。”
　　“您消息还真灵通。”林川扬了扬眉。
　　“你，爱上她了？”
　　被问得这样直白，林川很不适应，抬起头来，正对上父亲问询的目光。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口。沉默半晌，缓缓地舒了口气，又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见儿子这样，王维诚心里也不大受用，沉声说道：“林川，日子还长着呢，你还有机会的。”
　　“王总，爸爸，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的事不用您管，您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林川，感情都是自私的，这个‘情’字里，永远分不出谁对谁错。你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在这方面，还没什么经验。”稍静了一下，王维诚接着说道：“你有两条路，要么断，要么等。你们才刚认识两天，感情还不深，要断就趁早，而且要断得干干净净。我马上就可以通知她明天不用上班了。”
　　“她又没做错什么事，您怎么能随随便便辞退她呢？”林川急道。
　　“我说她错她就错了。她惹我儿子茶饭不思，还不叫错？”王维诚也提声道。
　　“您这真是……”林川不知该说什么好，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王维诚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断。那就等 。你听我的，只要他们俩一天不结婚，你就有机会。谢珮琳等了乘风多少年才修成正果的！你呀，该怎样就怎样，慢慢走着看。”
　　林川却对王维诚方才的一句话更感兴趣：“您说杜叔叔他们……他们俩怎么了？”
　　“既然提起了，我就跟你说说吧。谢珮琳跟乘风是青梅竹马，可乘风跟我说过，他从来都只把珮琳当妹妹看。他当年在农村改造，有一个相好的。后来他落实政策回了城，原本想把那姑娘接回来，家里不肯，连哄带骗把他送出了国。没想到，那姑娘过了几个月生下个儿子，杜家听说以后，让人把她们母子接到了城里。后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了，总之，乘风回国以后，最终还是娶了珮琳，可是他们俩，一直没再生孩子。”
　　“您是说，毓廷不是谢珮琳亲生的？”
　　王维诚摇了摇头：“乘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想找到毓廷的生母，可人海茫茫啊。这事毓廷自己不知道，你将来可别说漏了。”
　　“我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王维诚又开口道：“我是想跟你说，只要你等，会有机会的。行了，我先出去了。对了，你明天来不来？”
　　“我再想想吧。”
　　王维诚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川坐在椅子上，默默回想着父亲的话。等，自己不怕，可等能等来幸福吗？谢珮琳等到了杜乘风，可他们在一起，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