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大红袍

92、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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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黑了，小镇的路灯渐次亮起来，现在热闹的是酒吧和各类娱乐场所，咖啡馆里只剩左知遥一个客人。老板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跟凤凰打完电话，就安静地上了一会儿网。看完要看的东西，把电脑关掉，咖啡钱和小费留在盘底，出门拐到了街上。

　　回旅馆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左知遥路过银根房门前敲了敲，没有动静，看来他还没回来。回到自己房门前，拿出房卡时却有些疑惑。门虚掩着，难道是服务人员在做晚间服务？很多大酒店都有这个，没想到一家小镇旅馆也这么敬业。侧耳听听，里面却没有声音，他迟疑了一下，握着把手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没什么遮挡一览无余：靠窗的灰金色大床上，一个人正坐在床尾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自然地说：“回来了？”

　　左知遥看着韩韬的脸，好半天皱起眉头，甩上门走进来，脱掉外套：“银根呢？”

　　“应该是和肖雷喝酒去了，”韩韬放下书，微笑打量左知遥，说，“瘦了，结实了。”

　　左知遥嗤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成天在外头玩儿，吃得好睡得着，还被银根拉着吃了一肚子甜点，瘦了？你没话找话呢？”

　　韩韬大方承认：“是啊，怕你不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左知遥瞪着眼睛反倒没了话，蹭了下鼻子，转身进洗手间。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旅馆的拖鞋。房间里就一张床，连张沙发也没有，于是他一屁股坐到床头的位置，一腿搭在床上，侧身靠在床头，歪头打量韩韬。

　　旅馆里的空调很给力，韩韬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和毛背心。这个保养良好的男人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只在大笑时，眼角会有淡淡的笑纹。左知遥清晰的记得他笑的样子，然后他猛然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挺想他的。

　　“喂，你怎么来了？”左知遥问。

　　“来拜访一位长辈，顺便寻求个答案。”

　　“哈？”

　　韩韬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遥遥，什么时候回家？”

　　左知遥随便说：“等我玩儿够的吧。”

　　韩韬不再追问，给他讲百里崖的安排。这大半个月，程烨奎真是没闲着。自从和左知遥撕破脸后，他彻底没了顾忌，光明正大的拜访了韩韬一次，开诚布公地要求盘下摄影基地，让韩韬开价，给个机会。韩韬不置可否，将问题丢给了底下人。博野所有的项目都运作良好，关于陪酒的不良传言正在慢慢消散。人事上基本没做调整——只是一样，原本要给左知遥打工还债的六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左知遥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就陷到韩韬身上拔不出来了。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井井有条呢？太烦人了好么？老头子一样，明明衣服底下还是很有料……

　　人不能动念想。尤其是左知遥这种行动主义的人，一旦动了念想就好立刻行动，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有点儿意马心猿的时候，立刻就坐不住。韩韬的肩膀很宽，后背不厚实但挺拔坚韧，左知遥知道搂着那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心痒痒的，想往人身上扑。

　　“老韩，过来！”他甩了拖鞋，搭在床上的腿伸直了，用脚丫子踹韩韬的腿。

　　左知遥打量韩韬的时候，韩韬也在看他。他的目光不同于左知遥的肆无忌惮，而是网一样兜过去，密密实实的把人罩在里头。左知遥踹他的时候，他笑了，捞住那只不安分的脚，按揉着他的小腿。

　　“走了很多路？”小腿的肌肉有点儿僵硬。

　　“少废话，来一炮吧！”说着窜过来，跨坐到韩韬腿上，直接压倒了他。

　　“遥遥……”韩韬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左知遥堵住了嘴。

　　在性\事上，左知遥一向是直白而热情的，刚刚二十的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撩拨都能一柱擎天，何况在意的人就在跟前？偏偏韩韬也不想推拒，俩人很快就在床上滚到一起了。

　　这一场分别也有大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他们都纾解透了，再洗完澡躺回床上，已经后半夜了。

　　左知遥躺在被窝里，惬意地舒口气，往常总觉得这边儿天气阴冷，被子返潮，今天却因为韩韬在，直接拱到了对方怀里，比潮冷的被窝舒服缩了，于是心满意足地在他胸前啃了一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韩韬却失眠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左知遥叫醒，喂了他一点儿水，左知遥半睡半醒中，觉得韩韬的声音有些不对。但他靠着的胸膛又那么令他熟悉，所以他只撩了下眼皮，就又睡过去了。

　　左知遥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竟然已经快中午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韩韬不在。他对着天花板愣怔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他觉得浑身提不起劲儿来，虽然睡的时间挺长，睡眠质量却不怎么样，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又好像没做。好像梦里有个人一直在和他说话，说得他烦的很，口干舌燥，偏偏说了些什么又一句也想不起来。他一边刮胡子一边走神，一个不注意就给下颌处划出道口子。他骂了一声，振作精神三下两下收拾好，换了衣服出门找人去。

　　隔壁银根的门是开着的，银根正跟保镖甲乙斗地主。他们看到左知遥都把牌扣下站起来，左知遥揉着额角，问：“韩韬呢？”

　　银根说：“我也没看见，听说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下午才来。”

　　左知遥点点头，招呼银根：“东西收拾好没？”

　　“好了。”

　　“走吧。”说完，双腿发飘地回屋去拿自己的双肩包。

　　等左知遥再出来，银根已经在门口等他。保镖甲乙都傻了，不知道这少爷闹得是哪一出。看左知遥和银根俩人下楼结账，赶紧给肖雷打电话。只盼着旅店老板的行动慢一点儿，等上面来个明确指示再说。

　　肖雷接到保镖电话的时候，正在离梅莱尔镇几百公里外某个私人庄园的院子里转圈儿。院子不远就是一处山谷的入口，因为正处在风口上，风比别处更大一些。肖雷的职业病是到了一个地方先看进路退路，在院子摸了一圈儿后，鉴定出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乡村庄园。

　　早上老板叫他下去的时候他还没睡醒，结果到旅馆楼下一看，老板竟然已经亲自把车提出来了！看着肖雷就跟他说了一句话：“你来开车，按导航走。”之后，就钻进后座，关上了车门。等肖雷上了车才发现，车里已经坐了一位白发老人。

　　肖雷一路开的很稳，几次从后视镜看后座的情况，老板和老人都在闭目养神。老板的脸色明显不对，肖雷想问问，看看陌生的老人，还是没问出口。一路上几百公里，走了小半天，后座的两位愣是一句话没有。肖雷憋的要死，直觉得压抑的不行。暗自猜想难道老板昨天和小左吵架了？另外这老头儿哪儿来的？竟然他都不认识就上了车。肖雷作为韩韬的保全部长，可以说对韩韬的社会关系特别熟悉，这忽然多了陌生人，就难免多打量几次。结果几次观察他发现个怪事儿，那老头儿一路连姿势都没变，比睡着了都老实，真是个……怪人。

　　到了庄园，老板和怪老头进去后就没出来，也没说来干什么，也没说什么时候走。肖雷正等得百无聊赖，就接到了保镖的电话，说左少要走。

　　我草！肖雷心说这是吵架了妥妥的了！做人手下最难办的就是夹在老板和老板娘之间，左少虽然是个爷们，但不是老板娘胜似老板娘啊——真是个女人他们还能装备肉盾拦一拦，这要是拦这位，那就不是肉盾直接是沙包了，实在吃不消。他赶紧吩咐手下别挂电话，自己上台阶按门铃，等里面传来“请进”后，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石头房子，窗户边有成排的书架，墙上挂着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装饰品。壁炉里燃着几根木材劈啪作响，把屋子熏得暖烘烘的。壁炉前的摇椅里半躺着那位白发老者。老者脚下的地毯上趴着条狗，听见肖雷的动静抬头看看，见主人没什么表示，又懒洋洋把脑袋搭到前爪上。韩韬坐在壁炉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望着炉火出神。

　　肖雷到韩韬身边，附耳说了情况，韩韬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肖雷等了会儿，确实是没有下文了，只好转身出去。他到了门外吩咐保镖好好在旅馆等着，不要干涉少爷，等先生回去再说。挂断电话，他也不转悠了，一屁股坐到门前的石头台阶上，琢磨着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屋里的怪老头跟老板又是什么关系？老板的神情为什么那么古怪？

　　屋子里，等肖雷出去了，老者问韩韬：“孩子，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韩韬转过头，眼睛里跳动着火苗的颜色：“艾比叔叔，你的精神完全恢复了吗？”

　　老者说：“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疑问？有吧。”韩韬有些茫然：“艾比叔叔，我还是不明白。我想说，是的，我不明白……你说遥遥所谓的前世，到底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还是真的经历过？人真的能重生？这太不可思议了！”

　　老者摸摸自己手腕上的黑色饰品，苍老的声音里尽是岁月之河濯洗过的平和：“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印度的佛祖也说过类似的话，认为一滴水里就能包含无数个世界。世界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每时每刻有多少奇迹在发生，谁也不知道。孩子，我觉得你与其在这里猜测那个男孩心中藏着的秘密是真是假，还不如开诚布公地跟他谈一谈。只有坦诚的面对面的交谈，才是沟通的唯一方式。当然，我并不知道你们交谈后会有什么后果，我只是催眠师，不是预言师。”

　　韩韬沉吟了一会儿，起身微微鞠躬：“艾比叔叔，请您先原谅我的不敬，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老者了然地一笑：“无论你的问题是什么，我都原谅你。孩子，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