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之春祭记事》阡

3、第 3 章

　　第三章
　　
　　
　　离一年一度的春日祭典还有两天，皇帝陛下离宫出走不知所踪。
　　
　　“绯，没有陛下的消息吗？”澹台泠问着跪在门口的侍卫长夜绯。
　　“对不起，大人。属下已派出‘影卫’的人全力寻找陛下，可是，没有查到陛下的行踪。”
　　“只有两天了。”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加紧调查。必在祭典之前找到陛下。”
　　泠用手支着头，心里把那个搞不清状况的白痴皇帝骂了一遍，突然地想起了一件事。“绯，陛下身上没带银两，你派人去查一下各个饭馆旅店有没有因为欠帐而被罚洗盘子的人。”
　　呃？陛下也不致于混到这种凄惨的程度吧？要是被人认出来，国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还有，陛下他……说不定是穿女装出去的。也去查查街上有没有太引人注目的美女。”
　　“……好……”一国的皇帝成这样居然还没亡国，真是奇迹。
　　对夜绯交代完毕，泠不由得又开始悲叹自己生不逢时，好巧不巧地和轩辕圣出生在同一个时代，才落到如此劳碌命的境地。
　　“那个家伙，为什么就不能自觉一点呢？”喃喃地说着。当初怎么愚蠢地发誓要一生一世帮助他的？
　　“那是因为你当初承认他了呀。”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非因？你什么时候来的？”总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
　　“圣不见了，你很困扰吧？我可是来帮你的喔。”
　　泠浅浅地挑了挑眉，“非因，实际上，你从小就向着圣。这么好心很难得。”
　　“是吗？”云非因笑得很无辜，“谁叫泠你总是很强呢？我不能叫一国之君被欺负得太厉害吧？”
　　“欺负？如果圣稍微有点身为一国之君的自觉，我能这么辛苦吗？再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被人陷害的。到时候还望你帮我求情哪！”
　　“好了好了，泠。你也不用这么气愤嘛，你看人一向不会走眼不是吗？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知道的事。”赶紧地安抚快失去常态的泠。只有在自己面前泠才会这样吧？云非因偷偷笑了笑。玩笑归玩笑，对待个性一板一眼的泠，还是正经事来得重要。
　　“圣的下落吗？他在哪儿？”
　　“具体的地方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以神子的名誉发誓，祭典开始之前，他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是对不起泠吧，偶尔，让圣出出门也是好事。
　　泠有些怀疑地看着云，“你呀，还是向着圣多一些呢。”
　　云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没有回答。
　　
　　
　　澹台府
　　简朴又不失精致的水榭里，依然愉快（？）地扮演着“玄远小姐”的轩辕圣和依然不知真情的澹台漪面对面坐着对弈。美景佳人，远远看去倒是一幅极美的图画。
　　“漪小姐，你真是个好人，朕……不，真是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废话，在最危难的时候提供了救命的食物和能躲避泠的住处的人，不是好人还能是什么？
　　“哪里，这是应该的，我家的家训之一就是要多多助人。”澹台漪十分自豪地回答。这位“玄小姐”真是越看越美呢，一天的相处下来，更见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举手抬足又自有一番雍容华贵的气度。自己长这么大，这般倾城佳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说实话，那种风姿有些像幼时见过的先皇太后呢。好想让哥哥看看，如果他不是因为皇宫里又出了事而不能回家的话。
　　都是那个白痴皇帝的错！已是不知第几千万遍地抱怨了。先皇和先皇太后都是勤勉又令人钦佩的人，为何会有个如此这般的儿子。从小到大，这位陛下就喜欢霸占着哥哥。害哥哥从来都没法关心一下自己的事，甚至连他妹妹我想帮也没法帮。过去没见过能和哥哥相提并论的女子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天见可怜地见到一个美人，眼看着一段天做之合的大好姻缘就要结成了。那个不知道体恤臣子的皇帝却成天把哥哥拖在身边，我这个做妹妹的一番苦心就要顺水东流了呀！
　　轩辕圣丝毫不知眼前这个笑得甜美可人的女子心里正在想象着把他和他平生最大的天敌凑成一对，只是，好像有点冷啊？现在明明是春天啊？
　　“玄小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不管哥哥了，现在先把“玄小姐”这边搞定吧。
　　“呃？以……后……啊？”怎么办？总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吧，天才知道泠有多大本事，能躲开他的监视三天已经是极限了吧？“以后……以后……”
　　“如果没地方可去，就在我家住下吧。我哥哥最近公务繁忙，他回来后我会跟他解释的。别担心，我哥哥人很好的，到那里都是受人称赞的。”
　　是吗？好像只有朕不会受人称赞呢。圣不无悲哀地想着，果然是，当皇帝一点也不好玩。
　　不过认真地回想起来，泠他，已经多久没跟朕对弈了？每每看到他，都是一副公务缠身的样子，最后一次下棋，怎么说也在几年前了吧？
　　“喏，该你了。”
　　“咦？喔。”眼前的女孩子眉眼依稀有些像泠呢。想起自己成为太子之前，泠也是这么陪自己下棋，那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已然出落得清冷绝丽，加上一点点的淡漠和从容，不论何时看来都像一幅水墨丹青。还有云和扬先生，会在一旁静静地看，浅浅地笑，修辰总在尽责地记录着棋路，黛一直都会紧张地站在云身边，而绯却会和景在不远处压低了声音指手画脚地谈天说地。
　　那时候，真是很令人怀念呢。
　　“小姐，少爷从宫里派人传口信来了。”一个使女轻轻走过来报道。
　　“喔？玄小姐，你请稍等。”澹台漪说着，旋即优雅地起身走出水榭。
　　圣有些好奇地向外望去，来人果然是身着宫中内侍的衣服。这家人似乎是朝中官员呢。虽说重重花木挡住了视线，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
　　“澹台小姐，丞相大人说今日也不会返家了。特命小的来告之小姐一声。”
　　“……是吗？有劳公公了，还烦请公公代为关照家兄。”
　　“那是自然，小的们一定服侍好大人。澹台小姐，那小的就告辞了。”
　　“公公慢走，恕不远送。”
　　等等……澹台？丞相？举国上下姓澹台的丞相好像仅此一人啊？
　　难道这是……泠的家？！
　　难道自己千方百计翘宫出走，却跑到了泠的家？
　　“玄小姐？玄小姐？”
　　“啊？”圣被唤回心神，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死心地问，“漪小姐，你的兄长该不会就是……”
　　“没错，除了那个惊才绝艳天下共倾的当朝丞相澹台泠，还有谁会是我哥哥？”
　　仿佛“喀嚓”一声，圣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似乎是一根稻草在无尽的风浪中折成了两半。
　　“你一定听说过他吧？”
　　废话，岂止听说，朕跟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可惜最近你我都是见不到他的了，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真是让人担心他的身体。”
　　朕早就担心过，偏偏那家伙精力好得像妖怪一样啊。
　　“本来我还想让玄小姐你当我的嫂子哪。我见过的人中，只有玄小姐你和哥哥是最般配的。”
　　那当然，除了云，天下只有朕的容貌不输给泠。……嫂……子……？……般……配……？
　　圣扯动嘴角，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笑的样子，天才知道他心里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
　　嫁给泠？不是会独守空闺（？）地寂寞而逝就是会操劳过度地奔波而亡。朕绝对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悲剧发生在朕身上。
　　“漪小姐……令兄……实在是……天…天下的楷模，小…小女子我，高攀不起……”
　　“怎么会？玄小姐你天生丽质才貌双全，哥哥一定会喜欢你的。”
　　泠看到朕这个样子没有气得大笑朕就感谢上苍了，喜欢那两个字朕不敢领受啊。
　　“无论如何，春日祭典后皇帝一定会让哥哥休息几天的，到那时，我就把你介绍给哥哥。”
　　等不到那时候的，没有朕，春日祭典一定会无限推迟的。还有，漪啊，六年前你明明还是个很可人的小女子嘛，为何现在会如此的……婆婆妈妈呢？
　　圣忽然想苦笑，原来传说中的“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这种情形啊。
　　
　　
　　神殿
　　祭司长云非因的脸上从来都挂着淡淡的温柔的微笑，但从御书房回来，神殿的侍卫长夜黛却觉得神子的笑容和平时相比更深了些，更狡黠了些，更捉摸不定了些。夜黛一向不会多话，迟疑了很久，还是开了口：“神子，您一开始就知道陛下去哪儿了对吧？”
　　云非因细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水镜面，几道波纹掩盖了倒影中难得一见的狡诈的神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夜黛面对的还是那个展现给天下的神子。“黛，你最近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能力喔。”
　　“……神子，属下只是觉得您好像对陛下的出走不太着急。”
　　“黛，陛下是泠承认的君王，他不会抛掉所有的责任来和泠赌气的。我相信泠的判断，也就相信陛下一定会在祭典之前回来。这，也算是对陛下的一次考验吧。”
　　“属下多嘴了。”
　　“不。”云非因伸手拂过夜黛因为低头而垂下的几绺发丝，“我倒希望你能常常跟我说说话呢，像圣，泠，扬先生，修辰和绯那样多好。”
　　“神子……”
　　“嗯，这个慢慢来就好。对了，你可以去通知绯，叫他不必找陛下找得太辛苦了。”
　　还有一天时间，圣，我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其他的，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