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梦华录·黍离》夏无患

39、白桑之二十一

　　“让我参军。就从普通士兵做起就好了。连牧师的名号都不用给我。”

　　“蔓荆公主有那么可怕吗？只是要过年了叫你陪她到庙会去而已。”

　　“你那么希望我把蔓荆公主惹恼了让你和蓝氏不好看是不是？”

　　“黍离，是蔓荆公主对你有好感，你应该感激人家！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懂事有什么用？现在不过是闲在这里罢了！你利用我去讨好一个女人，你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我本人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蔓荆公主门前求亲的皇族公子可是排长龙的，你这可是一辈子的福气！”

　　“这么优秀的公主罪臣消受不起，要讨好她和蓝家您另请高明！”

　　“你考虑一下我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考虑过罪臣我呢？”

　　“你去陪她，我让你回去打仗！”

　　突然沉默下来。黍离难得看着附离的眼睛。那个人的眼里难得的写满了坦诚。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政治家的有限度的诚实，此时却似乎是真的在承诺。他甚至有些气喘，只是期待地望着黍离，薄唇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坚毅了。

　　让那位公主高兴竟然有那么重要吗。黍离不禁在心里嘀咕。

　　沉默得有点滑稽。虽然已经到了新年，还是一派冬天的气象。冬天的寂静。

　　“你说的，不准反悔。”

　　附离还是一脸坦诚：“我知道你不愿信我了，但这一次我真的答应你。她高兴就好。”

　　“你喜欢她，为什么你不去陪她。”

　　黍离说完，难得地抛弃了这两天的君臣礼节，站起来转身走开。

　　附离无奈地对着他的背影嘀咕道，“她要我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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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黍离站在神庙门口，身边是庙会的人来人往。

　　这是正月初二，天上飘了点小雪。黍离围着围巾，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他呆呆地看着雪片落在手上，融化，没有一点痕迹，不禁想着，果然女人都要迟到一些吗。沃若就从来不迟到。

　　蓦然想到自己并没有跟沃若这样约会过。打仗之前没有约过，打仗之后都是自己直接去找她的。
　　喜欢一个人就会觉得别人什么都不如她么。

　　他看到一位穿着深蓝夹袄的女子，身后是几名随从。那身夹袄看来厚实，却不显得臃肿。那女子头上戴的是宝石的首饰——他不太清楚那一件件东西都叫做什么——是深深浅浅的蓝，而不是以前的丁香。

　　虽然这样也挺漂亮，但还是沃若那样简单点好。

　　那女子打发了随从，向他小跑过来。

　　“等很久了吧？”

　　蔓荆有些气喘，俏脸微红。黍离自然不会和她计较。

　　“没有，我也刚到。”
　　他试图笑笑。似乎已经忘记笑的感觉了。

　　“你竟然答应陪我了。”
　　蔓荆很满足的样子。

　　“是族长大人求我。他同意让我回去了。”

　　“回去？这里不是你家么？”

　　“让我上战场。”

　　蔓荆停下脚步，一脸惊呆。
　　“你为什么那么想去送死？”

　　黍离也停下回头望着她，直到她赶上来，说，“我喜欢的人被俘了。虽然很渺茫，但我只要在战场上，就有机会救她回来。”

　　他看到蔓荆努力掩饰脸上的难过。两人沉默地走着，直到蔓荆站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面，从草捆上拿下一个。黍离把钱付给摊主，摊主笑着恭敬接过。

　　旁边的孩子羡慕地望着蔓荆手上的糖人，蔓荆也望着他，那孩子毫不掩饰眼里的恳求。蔓荆看了看手里的糖人，笑着把它递给了那个孩子。那孩子深深鞠了个躬，大声道谢，大声笑着跑开，拿着糖人向伙伴炫耀。

　　“那……祝武运昌隆，能把那个幸福的女人带回来。”
　　虽然她是笑着说这句话，字里行间还是有些微的醋意。

　　黍离笑笑，说，“你也是幸福的女人啊。有族长大人这天下第一的男子汉喜欢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满足？我喜欢的男子汉并没有在喜欢我啊。”
　　那女子说完竟释然地笑了：“那个人觉得幸福，我就满足啦。爱一个人应该希望他幸福吧。相爱的人能在一起，才会幸福吧。”

　　间隔不长的时间，竟然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和上次的直接反驳不同，这一次黍离竟不禁被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