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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十九至二十四章,秦氏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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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秦氏秘辛
鬼城的雪终于停了,化雪的时候,也是最冷。
偏偏在冬天,下起了大雨,一下便是三天三夜,瓢泼大雨,冲刷掉了青石板路上的血渍。
窗外是一片死寂,城内的鬼大多被那场屠城战役杀得灰飞烟灭,新来的小鬼也只是窝在自己的屋里等着发霉,坍塌的建筑还未重建,满目疮痍。
破败不堪。
书房内,一个着书童衣饰的小鬼端了几本书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矮几前,道:“陛下,您要的书全在这儿了。”
案前的那鬼一手支额,看着公文道:“知道了,放这儿吧。”
他提笔记了几笔,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两日进来的鬼怎的比以往少了许多?”
书童道:“这是自然,咱们这地儿本就不是阴间,阳气太重,先帝是拿了那镇万鬼的鬼玺才镇住二十几万冤魂在地下,供众鬼来往,成了鬼城,现下那二十万冤魂被放走,只剩下鬼玺,威力自然差了许多,得是修炼颇高的魂魄才进的来。”
案前那鬼点点头,片刻后挥手道:“你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儿。”
书童应了一声,走出去合上门。
屋内昏暗,只有矮几上的一只油灯燃着,一片晕黄。
窗外雨势更大,砸在窗户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案前那鬼提着笔怔了许久,中指按了按眉心,放下笔,拿起那书童之前拿来的书翻看起来。
陈旧发黄的书皮,上面提着一行大字“秦氏秘辛。”
这书大概就是讲的野史之类的事,从一场夺嫡之争开始。
时年春,秦帝病重,太子昭前不久因为在朝中拉帮结派引得秦帝大发雷霆,朝中大臣不禁纷纷猜测:太子是否失宠?
秦帝病榻前,几乎每日都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大臣去旁敲侧击,弄得他老人家好一阵气闷,却始终不下最后通牒。
太子也开始惴惴不安,向朝中元老王瑞抱怨。王家很早就表明立场,站在了太子这一边,此时虽不确定皇帝的想法,但还是安慰道,他毕竟是皇家嫡子,皇帝他老人家不会忽视伦理,废立太子的。
虽是这样说,王瑞暗地里还是下了一番功夫,买通送药的公公和侍奉的婢女,如若皇帝改了遗诏,就立刻下手。
同时,朝中另有一番异动,秦帝的第七子——秦尚为人温和,处事大方得体,之前一直被秦帝派到路老将军的麾下磨练,虽然是军中之人,却少了一股子莽撞劲儿,人缘颇为不错,却不被大家看好。
而朝中元老除了文臣王瑞之外,还有就是武将陆蒙,陆蒙手握兵权,但被朝中大部分文官所排挤,所幸他身为武将,十分看不惯官场的做派,为人孤傲冷僻,也不在意这些。
武将的一大特点,便是忠诚,陆蒙老将军虽不看好这个圆滑的太子,但他誓死忠于秦氏,忠于秦帝,在这种微妙的时刻,也不发表意见。
秦尚是有野心的,但他也明白陆蒙不可能为他和秦帝为敌,踌躇之际,沈家大公子找上门来,一番话说得秦尚热血沸腾,二人结为联盟。
沈家公子知道仅凭他们二人之力扳不倒太子党,而陆蒙是否加入就成了关键。
太子党并不把秦尚一派当回事,而正在此时,秦帝病入膏肓,连话也说不出,依依呀呀地睁着眼乱吼。
当夜,钟响九声,太监尖利的嗓音响彻京都:陛下,驾崩了!
这一夜,发生了许多事,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
太子党忙着处理登基事宜。
沈家公子赶到陆府见陆蒙,凄凉道:“陛下驾崩,临终前嘱意立第七子秦尚为王,却被太子党篡改遗诏,此番做法,天理难容!”
陆老将军老泪纵横,拍案而起,连夜点兵,将皇宫包围,扶秦尚上位为王。
然而秦帝真正的遗诏,却不知去了何处,也不知那一纸文书上写的是否是秦尚的名字。
☆、第二十章,太子爷
转眼之间,秦尚已在这龙椅上坐了二十余年,这二十年也算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无功无过。
沈家因为他大公子的英明决断,也算是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
御花园的一个角落处,穿着明黄色袍子的男孩拿着一枚珠子放在女孩掌心,郑重道:“表妹,这珠子漂亮么?”
着粉红色小袄的女孩点点头,诺诺道:“很好看。”
男孩小大人般伸手搂住女孩,轻声道:“表妹,我好喜欢你,长大以后,让我母后向你家提亲可好?”
女孩还没回答,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所措。
尖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太子殿下,陛下传你去繁央宫。”
小太子忙松开,握着女孩的手拍了拍:“等我回来。”然后掀开头顶的花花草草,翻身跃了上去,和小太监一路到了繁央宫。
这宫殿平时是上朝的地方,此时空空荡荡的,龙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子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
“殿下,快走吧,皇上还等着呢。”小太监着急地催促。
“哦”小太子回过神来。
一路到了书房,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这小孩就是沈家嫡子——沈文苍。
小文苍小大人地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衣服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比刚从花丛里钻出来的太子儒雅得多,此时也微微躬身,声音嫩嫩地道:“太子殿下。”
小太子不免有些狼狈,勉强应了一声,抬头向他父王道:“父王,您唤我来有什么事?”
秦帝看他一眼,朝另一人道:“森儿也该到了读书的年纪,与沈家这小公子倒是年纪相仿,不如让他俩做个伴儿。”
沈家那人笑道:“臣惶恐。”
到底是一锤子的买卖,小文苍这就带着个小箱子搬进了太子的卧房。
夜半,俩人睡在一处。
小太子平常霸道的睡姿只得收敛起来,规矩地平躺着,有些别扭,静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诶,你叫什么名儿?”
小文苍答道:“沈文苍。”
小太子“哦”了一声,又道:“挺好听的名儿。”
小文苍:“嗯,听父亲说,当初是陛下赐的名。”
小太子别扭地翻个身,嘟哝道:“比我这名好听多了,父王怎么这么偏心!”
小文苍虽说平时被教着学了些字,却还不懂得安慰人,嘴半张着,想说什么又表达不了,只得一动不动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小太子动了动,道:“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啊。”
还没等小文苍回答,就自个儿答道:“本太子姓秦,大名一个森字。”
“唔“小文苍闷闷地答,忽又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胡乱凑了一句道:“太子殿下和陛下同姓诶,好巧。”
“”小太子哀怨地把被子扯过来,头埋在里面,恨恨地睡了。
小文苍支着头等对方的回复,等着等着,眼皮也慢慢地耷拉下来。
御花园里,阴风阵阵,一个小女孩穿着粉红小袄,窝在地上,握着个珠子,哭了一夜,小声抽泣着,在凌晨堪堪哭累了,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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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学龄前儿童的悲欢离合
翌日,睡在外屋的宫女进来准备叫太子起床。
走到床边,一看人家沈家小公子被子盖在胸口安安静静的样子,再一看自家太子爷抱着被一脸愤愤然,顿时觉得这两家小孩抱错了吧。
太子爷一脸不耐烦地被叫醒,站在铜镜前展开手臂,让小太监伺候更衣。
小文苍一早就穿好了,一身干净的袍子,抱着一摞书站在一旁等着。
其实太子这种身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要读书了,只是课程一直都是上上停停,先生徒弟也都够懒散,剑术方面倒是不放松。
小太子看看铜镜里的形象,还算风流倜傥,于是顶着一张娃娃脸酷酷地侧头问道:“小朔子,今日去哪儿上课?”
小太监一边帮着整理衣领一边道:“今日本是礼法课,但教礼法的先生被派去当了钦差,只能去陆老先生那边了。”
小太子撇撇嘴,一甩手朝着练武场走。
小文苍抱着书小跑着跟上。
练武场很大,稀稀落落的几个士兵在互相切磋,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立在中央,周围无人敢近。
那人便是陆老将军,话说陆将军年近七十,精神却依然很好,花白的两鬓,粗黑的眉毛向两边提起,一副威严的样子。
陆老将军见今日多来了一人,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就是枯燥的扎马步,反复练着一个招式,好不无聊。
烈日当头,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各拿一根桃木剑,晃晃悠悠地比划着招式。
陆老将军站在一旁皱眉看着,不知喜怒。
小太子溜空小声抱怨个一两句,沈文苍却是惨了,沈家剑法讲究轻,巧,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招毙命,所以基本功方面比起征战沙场的陆老来说要差很多,此时一脚支地也是左摇右晃,堪堪使得自己不歪倒。
等到俩小孩都练得汗流浃背,眼冒金星的时候,陆老才撂下一句:“休息。”
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放松下来,小文苍刚想瘫坐在草地上,就被太子爷拽起来,一溜小跑到卧房,才大呼一声,扑倒在被子上,喘了几声,同时大笑,歪歪扭扭地靠着头躺着,好不自在。
午后,太子爷才从侍女的闲话中听到郡主在园子里吹了一夜的风,有些发烧,现下正在贵妃的屋里躺着。
于是就拉着沈文苍前去探望。
到底还小,这郡主的体质也算不错,有些低烧,脸红扑扑的,迷迷糊糊地枕在娘亲腿上低嚷着“头疼。”
太子爷也还是有点愧疚的,又怕父皇责难,就匆匆请了个安,飞快地溜了。
路上,俩小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午后的太阳格外暖和,照得人都懒了起来,也没什么心思读书,挨在草地上打闹,说话。
要不说小孩好骗呢,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俩人的家底都被自己抖了个干净,喜欢这个妹妹,讨厌那个姨娘的,一脸的别扭,说到自家表妹表弟都兴奋得不行,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这一天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只练了会武,没有读书,一直谈天,吃饭,打闹,不亦乐乎,直到傍晚。
脑袋里还残留着点白日里的精神劲儿,大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俩小孩在床榻两边抱着同一床被子,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会,渐渐睡了。
☆、第二十二章,睡觉,睡觉
小孩其实是最简单也是最凶残粗暴的物种,在他们还没有被驯化的思想里,一切动作都是出于本能。
就像皇宫里的太子爷,亲近自己的伴读是本能,欺负也是本能。
沈家算是个文武世家,沈家小公子从小受的也是正统的教导,要谦和有礼,不卑不亢。但对着这太子爷的喜怒无常,也有那么几次气得眼眶都红了,直接失踪了一整天,到头来还是太子爷别扭地道了歉。
这样磕磕绊绊地过了几年,太子爷又闯下了不少的祸,又添了个粉嫩嫩的胞弟,沈文苍也学会了怎么应对这太子爷无由来的怒火,放着,晾晾就好。
春日,两人上完了课到皇后的殿里去请安,然后匆匆溜到了卧房,看到依依呀呀的娃娃的时候,两人都忍不住凑上去,太子爷伸手戳了戳睡在小床里娃娃白嫩嫩的小脸,沈文苍有点担心地道:“这么戳不会有什么事吧。”
太子爷专心致志地戳,一边不在意道:“能有什么事?”
于是继续戳,口水顺着娃娃的粉粉的唇流了下来,太子爷皱眉:“什么毛病,睡觉还流口水?”
沈文苍伸手把娃娃的衣角揪起来在他嘴边擦了擦,道:“还小呢,对了,他有名字了么?”
太子爷道:“不清楚。”于是高声向外喊道:“小朔子,这小孩有名了么?”
守在外面的小太监恭敬答道:“万岁爷前几天刚赐了名,唤喻柏,念在皇后娘娘辛苦,又加了外戚的楚姓。”
沈文苍微微一笑道:“秦楚喻柏?倒是个好名。”
太子爷继续低头戳包子脸,低声抱怨道:“都比我的好听,父皇怎么这样!”
“又念叨孤什么呢?”
俩人马上收手乖乖站在小床边,已身为帝王的秦尚走进来,抱起正睁着眼四处瞟的娃娃,逗弄一阵,朝站在一旁的小太子道:来看你弟弟?”
小太子:“给母后请安,顺便过来看看。”
秦尚笑道:“我看你给你母后请安才是顺便。”语毕皱皱眉,指腹在娃娃嘴边擦了擦,奇怪道:“前几日怎的没发现,这孩子有流口水的毛病。”说完叫了奶妈来看。
奶妈“哎呦”一声:“小祖宗诶,这脸不能乱动。”
秦帝黑着脸听完奶妈的一番解释:小孩儿的脸颊最不能捏,捏得多了长大是要留病的。
站着的俩人一脸愕然,沈文苍低头用右肘撞了撞旁边那人:“叫你别戳吧。”
太子爷简直要被气死,父皇本来还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么?
于是太子爷被罚了面壁,伴读自然得跟着。
祠堂里萦绕着股檀香味儿,莫名的沉重感。
俩人没用蒲团,只是膝盖着地硬生生跪着。
太子爷跪着,邪火乱窜:“你是不是傻啊!”
沈文苍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转过头来:“本就是你的错,怪我干甚。”
太子简直要崩溃:“你不说父皇能知道么?!”
沈文苍不甚在意地轻哼了两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太子抓狂了一阵,颓了,低着头晕乎乎地看地面:“读书读傻了,我一定是疯了才和你一起。”
沈文苍闭着眼打发时间,听到这句有点小难受,但也知道这太子爷气急了什么话都说,就闷闷低着头作罢。
早上俩人都起迟了,赶不及早饭,挨了一上午,中饭没吃,晚饭没吃,小身板都有些受不住。
守在外面的小太监也念叨着这是不是罚得太过了。
大半夜过去,两人都赌气没说话,累得极了,困极了,也饿极了,偏偏膝盖下都酸酸麻麻地一片,睡不着,只能硬生生挨着。
翌日晌午,小太监探头进来,一脸担忧,生怕这俩小祖宗支持不住。
要说这小太监也够木讷,人家主子挨饿起码还偷着送点东西,他倒好,就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
俩小孩的身形渐渐开始晃悠,额上渗出虚汗,嘴唇泛白干裂。
太子爷扶住脑袋晃了晃,轻声道:“喂,还活着没?”
“嗯”小文苍耷拉着脑袋答应一句。
太子爷动了动,蹭着往旁边挪了挪,想凑近点互相靠着,不料一动,膝盖上就针扎似的痛,“呲”了一下,轻抽口气。
小文苍应声睁眼,懒懒问道:“怎的了?”
太子爷摇头道:“没事。”继续蹭了蹭,挨到月白的袍子,松了口气靠过去。
小文苍被这一靠,也有点打晃,头一歪也靠在对方身上,两人呈等腰三角形靠着。
直到傍晚,才有人慌慌忙忙地寻了来,说是太傅和陆老将军见太子没来上课,才问了问,结果秦帝也忘了这回事,着人去东宫里找,也没人,这下皇后慌了,亲自带着婢女一处处找了过来,发现挨在祠堂门口打盹的小太监。
祠堂里,檀香弥漫,数座秦氏祖先的牌位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白一黑,神智不清地互相靠着,脸白得没了活气。
于是又是一阵人仰马翻,俩小孩缺了两天的水,又没休息,没吃饭,一被扶着躺下就缓缓昏了过去。
折腾了几个时辰,太医才道,小太子和沈家小公子这次亏损得厉害,得好好休养一阵,算是没性命之忧了。
皇后心疼地坐在床边,木床上俩小孩并排躺着,小太子紧紧攥着另一个小孩的手。
许是渴得厉害,小太子凌晨就醒了过来,胡乱喊了一声,婢女匆匆喂了杯水,他抹抹嘴角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沈文苍那小子呢?”
婢女答道:“皇后娘娘刚来过,说是太子爷已经大了,这床两人睡显小,就将沈公子挪到了隔壁房。”
太子爷“唔”一声,不太高兴,坐在床边囫囵地吃了顿饭,又抱着被子睡过去。
没睡一会,快到中午的时候就醒了,摸着下了床去找沈文苍,小腿还是麻的,膝盖也钝钝地疼,他一推开门就看到里间沉睡的白色身影。
小太监小声道:“一直睡着呢,还没醒过。”
太子爷颇不习惯地坐在床边,沈文苍还是一如既往的文雅睡姿,轻合着眼,锦被盖在胸口,双手盖在被子下。
他心血来潮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文苍的脸,润润的,有点瘦,能摸得到颧骨。太瘦了,得补补,太子爷这么想着,爬上床,把小文苍揽到怀里,侧抱着睡了。
两天时间在昏睡中度过。
天黑了,沈家公子醒了,睁眼看着头顶棱角分明的下巴,动了动,没挣开。
小太子是从卧房直接跑来的,只穿了身单薄的白色绸衣。
沈文苍渴到不行,往后退了退,想坐起来,太子爷也醒了。
太子爷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蒙道:“怎么了?”
沈文苍淡定道:“渴。”
太子爷迷茫地下了床,倒了茶,脚软了下,茶撒了,他呆呆地看了眼杯子,又转身倒了杯茶,然后提着茶壶过来了。
沈文苍看了会,忍住没笑,凑到茶壶嘴大喝一通,然后把空了的茶壶递给仍不在状态的太子爷。
太子爷接了茶壶,放回去,浑浑噩噩地走回来,往床上一躺,抱着被子继续睡。
沈文苍终于没忍住,努力捂住嘴大笑一阵,倒在床上。
太子爷不耐烦地拿被子蒙住头,道:“睡觉,睡觉。”
☆、第二十三章,关于换床
尿床这种事,太子爷从三岁起就没发生过了,况且,更不可能被蹭到脸上。
小文苍歪头看了会,忍住笑,陈述事实:“你,流口水。”
太子爷黑着脸摸摸嘴角,然后脸更黑了,胡乱用沈文苍的被子擦了擦,翻身下床,气呼呼地走了。
小文苍正想他怎么这就出去了,才发现屋子换了,摆设也换了,他怔了一会儿,起来自己梳洗,穿衣。
俩人在太子屋前会和,一起去上课。
路上,小文苍装作不在意道:“怎么换房间了?”
太子爷还沉浸在自己流口水的阴影中,闷闷地答:“嗯。”
沈文苍抿了抿唇,抱着书不说话了。
小孩总是多愁善感的,小文苍难得没有认真听课,胡思乱想着,自己是不是和秦森会慢慢疏远,直到分道扬镳,就像,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虽然这个比喻奇怪了点。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练武结束,陆老将军教的一个招式,他一下午都没有流畅地使下来,更郁闷了。
晚上,用了晚饭,小文苍磨磨蹭蹭地拿了书往外挪,太子爷坐在书桌前,爱答不理的样子,实际上依旧在为流口水的事懊恼。
沈文苍一步三回头地,终于到了自己房间,坐在空荡荡的书桌前开始发呆,窗外一有动静,就不禁小激动下,还得装作不在意地样子认真看书。
门外的脚步声过了几回,沈文苍的情绪也低落起来,收了书,去睡觉。
太子的卧房内,太子爷四脚朝天地躺着,看着头顶的房梁,有点失眠。
小朔子最近很惶恐,因为他家太子爷这几天每天一醒来就拉着他问怎么样,
到底是什么怎么样啊,太子爷没说,他也不敢多问,唯唯诺诺答了句:“很好。”
之后太子爷就会很愉悦的去洗漱,到底是什么怎么样啊啊啊啊啊!
又到夜晚,太子爷此时想的就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流口水,证明上次只是意外事件,嗯,可以继续和那小子睡一起了。
于是悠哉地踱着步子到了小伴读的卧房。
小文苍看起来有点诧异,但还是在太子爷的注视下,淡然地看完了书,洗漱,换衣服,睡觉。
然后皱眉问蹭上来的这人:“你干嘛?”
太子爷理所当然:“睡觉啊。”
小文苍往外一指:“你房间不是在那。”
太子爷不耐烦的:“跟你睡你还不乐意是吧,本太子命令你——往里边点,睡觉。”
小文苍莫名其妙的往里挪了挪,盖上被子,心里却忽地舒展了。
春去秋来,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底下,太子爷和沈家公子又同床共枕了几年,包子脸的娃娃也长成了包子脸的皇弟。
十四岁那年。
练武场上,一黑一白的身影比肩立着,各自持着一把长剑。
几年过去,陆老将军练兵的法子依然不变,扎马步,比划招式。
当初奶声奶气的小娃儿如今眉目间有了几分英气,动作也利落得多,同样的剑术,这两人却明显是一文一武的架势,齐齐横劈,侧划,极其默契。
而他们旁边,也多了个四五岁的男孩,
秦森比划剑招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欺负:“秦小柏,剑拿得稳么,嗯要不要本太子帮你?”
明显矮了不止一头的小男孩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腹诽道:“滚蛋,老子叫秦楚喻柏。”但却不表现出来,使了吃奶的劲儿举起比他还高的长剑,颤颤巍巍地比划。
“喻柏还小,别尽欺负他,用点心!”沈文苍颇为无奈地收起要刺到对方胸口的一剑:“要是和别人都死了百八十回了。”
秦森笑道:“这不是和你么。”
沈文苍瞥他一眼:“要是陆老在,又要训你。”
陆老将军前两日又被派到前线去督军,这才刚回来没几天,老人到底身子骨要差些,累得狠了,就先在府里歇着,由他曾孙来督促。
陆家少爷跟他们年纪相仿,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明显要老练得多,许是去过战场的缘故,情绪总是平静得很,不卑不亢的样子。
那人现在正握着秦小柏的手耐心教着。
秦小柏穿着一身小号的练功服,眉间点上了个红点,双眼亮晶晶的,认真听着老师的纠正。
陆舜一手扶着小孩的剑,一手扶着小孩的腰,忽然蹙眉,左手捏了捏小孩腰上的肉,认真道:“午饭又吃了多少?”
秦小柏捧着包子脸望天:“一碗。”
陆舜:“一碗?”
秦小柏点头道:“一碗。”
陆舜松开他的手,不紧不慢道:“先扎会马步,消消食。”然后兀自走了。
秦小柏的包子脸在午后的暖风中,风干,龟裂
☆、第二十四章,糖浆
两人用完晚饭回到卧房,秦森拿着本册子斜靠在木椅上背书,沈文苍则在书桌前练字。
狼毫缓缓停住,沈文苍不经意道:“你的生辰快到了吧。”
秦森一边看书一边念念有词,也不在意地答道:“好像是。”
两人各做各事,屋内又陷入寂静。
太子爷的生辰似乎还没有大办过,除了满月席之外,就是宫里的几人围成一桌吃顿饭,这几日去皇后的寝宫请安时,却听她有意无意地提起,这次生辰要大办,宴请文武百官。
太子爷却不以为然,道是母后有心要树立东宫威严了。
想来也是,高祖十七岁即位,太子爷今年也到十五,不算小了。
外头隐约能听到几个宫女太监呼喊的声音,沈文苍打开门,拦住小跑过去的太监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着急道:“十七皇子失踪了,皇后娘娘正担心呢。”
十七皇子,即是太子爷秦森同父同母的皇弟——秦小柏是也。
沈文苍回头道:“喻柏不见了,你见过他么?”
秦森一手拿着书吊儿郎当:“这小子怕是又贪玩跑到哪儿去了,不用着急,天亮了自然就出来了。”
沈文苍无奈道:“你当他是你呐,算了,我出去找找。”于是开门就要和那小太监一起出去。
“喂”
“怎的了?”
太子爷翘着腿往旁边一指:“披风披着,晚上凉,受了风可没人照顾你。”
话音未落,衣架上的黑披风就被匆匆扯了下去,木门咯吱一声,来回荡了几下,合住了。
许久,窗外的叫喊声不停,火把的光也越发强烈。
太子爷拥着被子失眠了。
木门轻微一声响,秦森透过床幔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进来,靠近木床。
他伸手将小孩儿抱上来:“干嘛呢。”
秦小柏短手短脚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睁着大眼睛道:“你怎么还不睡!”
秦森失笑,给他小脑袋一下:“关你事么,啊?”
秦小柏手里攥着个青瓷的小瓶,兀自懊恼了一阵:“我在你这儿窝一晚”
秦森嫌弃道:“凭什么,床太小,回你屋去。”
秦小柏盘起小短腿坐在床上,掰着指头嘟哝:“平时你和文苍哥睡在一起怎么不嫌小。”
“那不一样。”秦森看着往被子里钻的脑袋,抓狂道:“你给本太子滚下去!”
秦小柏用被子的一角把自己的脑袋裹住,伸出手:“给你的。”
秦森接过青瓷小瓶,看了一会,道:“这什么?”
秦小柏:“很好吃的。”
秦森拿掉木塞闻了下“糖浆?”
秦小柏懦懦道:“可以蘸炸小馒头吃。”
“我说你怎么大半夜不回房,贪嘴去了?”
其实这件事不能怪秦小柏,中午和母后一起吃的饭,一不小心吃得有点多,下午被罚得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腿都软了。于是去他小师父——陆舜府里敲诈了顿晚饭吃。于是,就回来晚了,看见宫里灯火通明,都打着灯笼找人呢,就心虚地摸到了他皇兄屋里。
“算了,我送你回去。”秦森说着就要起身换衣服。
“不要!”秦小柏一个猛扑。
一滴,两滴,秦森手里还没来得及塞上木塞的糖浆泼了秦小柏满脸。
眉间特意点上的红点被埋在浓稠的糖浆下,秦小柏眨眨眼,糖浆滴落在太子爷的额头上。
静默了一瞬。
“秦楚喻柏!你给我滚下去!”
秦小柏被一脚踹下去,捂着屁股开始嚎啕大哭。
沈文苍抬头,看着有哭声传出来的屋子,松了口气,朝身边的宫女道:“找到了,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天亮了我把人送过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秦小柏坐在地上干嚎。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秦森看他一眼,烦躁道:“我出去呆会!”起身,下床,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秦小柏怯怯抬头看了一眼,抹了抹脸上的糖浆又开始嚎:“我的糖浆!”
沈文苍蹲下来安抚了好一阵,才让这小孩儿勉强止住眼泪,抽噎地跟着沈文苍去洗澡。
到了后院的屋子,屋里有个木盆,沈文苍本想吩咐侍女去打水,但一时又找不到人,只能先让秦小柏进到屋子里。
门一打开,三人齐齐愣住。
黑发被打湿垂在木桶外,屋内热气氤氲。
太子爷扶了下额,一手遮眼,坚强道:“出去。”语气甚为无力。
沈文苍忙牵着秦小柏的手合上门,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站在门口。
半晌,屋外站着的两人终于在冷风中清醒过来,木门被推开。
秦森随意披着件黑袍走了出来,对沈文苍道:“给我擦下头发。”
然后低头对秦小柏冷冷道:“回你的寝宫去!”
秦小柏瞪大眼睛。
沈文苍忙道:“我给他洗洗再送他回去。”
秦森:“滚回去洗!”
于是十七皇子一路抹着眼泪,迈着小碎步奔到寝宫沐浴去了。
屋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沈文苍坐在床边给太子爷擦头发,想了想道:“你……”
“嗯?”太子爷挨了一晚上折腾,已是困极了。
“身材……不错。”
太子爷愤愤的扯过被子,转身对着墙生闷气。
沈文苍:“喂,你衣服还没换。”
秦森咬牙:“不换了!睡觉!”
“哦”沈文苍慢条斯里地换了衣服,盖上被子,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