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死死护住了脸

16、十六 左天成

　　左天成失踪了。
　　白素放下了电话，在心里确认了这个事实。也有一种淡淡的毛骨悚然从背后透出来。
　　看来他并没有听自己的劝说停止研究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他也经历了不少风波，而这一次，似乎还有境外的势力参与进来，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回想起最后一次两人一起吃饭的情形。
　　“只不过确实有事相求。——这个，放你那里。”
　　“是什么？该不会又是你无意间搞出来的什么禁药吧？”
　　“不是哦，是我的日记啊。”
　　“我觉得这是一本会害我被警察叔叔深夜叫去喝茶的日记啊。”
　　“所以请你不要打开。拜托。除非我……再也不从你这里拿回去了。”
　　该死，他那时候该不会是在求救吧！
　　她气恼地一拳捶在台子上，旁边笼子里实验用的大鼠吓得一激灵。

　　左天成是喜欢她的，在大学里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却并不在意她的不在意。
　　白素总是觉得这个温吞水一样平和的男人像是把心放在山野中的隐士，无论怎样贴近人群，都不会融入——不，他融入得很完美，完美到偶尔被人发现他的异常都只会让人自觉是错觉。
　　“喂，你在意我，是因为我跟你是同类吗？”有一次项目结束一起去喝酒，白素趁着酒兴在席间笑问。
　　“不啊。”那男人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笑笑，“我在意你，是因为你跟他们不是同类。”
　　“哈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也并不是同类吧。”
　　“哈哈，你这句话，让我几乎要以为你我是同类了呐。”左天成笑着，喝掉了剩下的啤酒。
　　还有一次，那是两个人都刚进白川研究院不久。白素回家刚洗好澡，就接到左天成的电话，问她家有没有地下室，说是要过来。来了过后白素给他开了门，他提着黑色的手提箱，跟着白素去了地下室。自己偶尔会在地下室做一点兴趣上的研究，所以各种条件都还不错。
　　“还行吧。”开灯的同时她问了一句。左天成赞许地吹出一声口哨。
　　他把手提箱放在实验台上。白素给他指了各个阀门的所在，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他拿出一副手铐把自己一只手铐在了砌在墙里的实验台扶手上。白素吓了一跳，左天成却只是平淡地笑笑，告诉她自己来之前注射了某种新药，为防万一才采取了这种措施。白素皱眉：“你意思是把我当做对照组了？可我是女性哦，变量条件限制不足。”
　　左天成闻言看了她一眼，笑笑：“不是对照组啦。”
　　这种事情多了之后，白素也习惯了，后来干脆给他配了地下室的门卡。
　　“白博士？”
　　“啊，抱歉，这两天没睡好，走神了。”白素抱歉地笑笑，掩饰地抿了一口茶。
　　宁小倩呼呼吸进一大筷拉面：“不会。我才是抱歉，约你在这种地方谈事情，不过我实在是饿狠了，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一顿饭没吃。”
　　白素看她样子好笑，轻松地岔开话题：“华生没有做丨爱心便当？”
　　宁小倩闻言海带泪都要下来了：“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抛下我回老家去了。”话毕端起碗喝下大半的汤，“不过俊之烧的小黄鱼好好吃！我下次还要去！”
　　“俊之是——”
　　“哦，就是她爷爷。”
　　“……”白素决定没有听到这句回答。
　　“【晚餐】任务完成。【拉面】消失。饮食熟练度+200。HP回复6000。——好，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前两天我不在的时候夏瑜去找过你了吧。关于他和什么人的交易我没有逼问他全部的事情，导致了这个结果，是我的疏失，在这里跟你道歉。”
　　“没事的。夏瑜也是对你的好意，这我明白。反正他已经找了新的房子让我搬进去了。”
　　“我听他说，他是去找天成留在你那里的东西。”
　　白素点点头。
　　“可是天成现在失踪了，我一时也找不到他。那么你知道他留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吗？”
　　“他说是他的日记。”
　　宁小倩眨眨眼：“白博士，我们不打哑谜。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吧，现在很需要天成留在你那里的东西。它很可能是一种药物的配方。”
　　“这是一种会害我被警察叔叔深夜叫去喝茶的药物没错吧。”
　　拉面店里的嘈杂掩盖了所有的细节和重点。
　　“日记已经不在了。”白素轻轻地说。
　　宁小倩瞪大了眼，不明白她的用意。
　　白素移开目光：“那只是一本日记而已。里面的内容只是他个人的一些感情。”
　　“我，不明白……”
　　白素看着她，手指轻敲桌面，斟酌着：“整本日记，用四种色谱法解析出来，是四张配方。——你知道天成曾经差点被抄牌的事吗？”
　　宁小倩不做声。
　　“LSD。那就是他的兴趣所在。我听说你们从小就认识吧，我想你能够想象，这方面的东西对他这种异于常人的人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能做个交易吗？”宁小倩十指交叠。
　　“宁小姐，不能付诸现实的东西，对你来说毫无价值。”白素看了看她的脸色，“而且说句玩笑话，我的人生现在没有什么缺憾，这个交易对我不成立哦。”
　　宁小倩看着她，思考着。没有缺憾的话，制造一个吧？然后给你想要的，来交换，如何？
　　白素感觉到了骤然紧张的空气，忽然笑了：“不过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卖个人情给你。”
　　此话一出，宁小倩长舒一气：“白博士，我真拿你没办法。——左天成那边，我会尽力派人去寻找的，不管是国内还是境外，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保证如何？”
　　白素伸出手：“我只是刚在想，我要是早认识你十年，说不定此刻正取代天成的位置在你手下工作。”
　　宁小倩笑着握住她伸来的手。
　　叩叩！叩叩！忽然传来什么人疯狂敲玻璃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向身旁面街的落地窗看去。
　　杨柳贴在玻璃上的脸已经变形，口型是白素你个XX在干嘛？！

　　沙榭开着车。郊区的路稍微有些颠簸，戚梧坐在副驾驶上抓着扶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刚才梁悠传过来的消息，说掌握有那种新药的解药配方的人黑山那边已经给找到了。
　　真是迅速。
　　对那个姓夏的男人，本来想直接让戚桐那边的人说话的。宁小倩现在这样，算是护短吗。
　　细细的高脚杯轻轻相碰，金色的液体泛着微微的泡沫。
　　年末聚餐将近尾声，戚梧有些乏了，想起早前戚桐提起的那个新人，懒洋洋地打起精神来，眼光在远处比较喧闹的几桌年轻人里逡巡。
　　“组长，我真的要醉了。”端着酒杯的年轻女孩笑意盈盈，连连摆手。
　　市场部A组组长向谦圆圆的脸盘泛着光：“小花这你就太谦虚了！陪我出去这么多次，哪回比别人先倒啊！哈哈，不喝不给我面子啊！”
　　小花闭闭眼。戚梧一眨不眨地盯着，虽然也没有引起特别的兴趣，但看惯了场上的种种虚与委蛇，这女孩的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让她乐意多看两眼。正想着，眼前一亮，小花似是无意间往这边一瞥，还带着惯常的微微的轻笑，然后仰头干掉了杯里的白酒；放下酒杯，眼睛里面亮晶晶，就像邀功的小男孩。同桌的几位年轻人似乎都跟她关系很好，立刻开心地起哄。
　　戚梧再看她两眼，转头对梁悠耳语。梁悠诧异地看看她。戚梧点头。梁悠了然。
　　餐会完全收场后已是深夜。梁悠往她手上递上一张房卡。
　　叮。电梯门打开。顶层套房落地窗帘的窗帘被完全打开，如水月光倾泻入室。坐在窗前小圆桌旁的人，长发垂落如一个深邃的梦。听得门响，她回过头来报以一笑，扯起一边嘴角，眼眸亮若星辰。
　　“刚才有人跟我说，戚总想在这里赏月。不知道市场部A组的实习生花娓，有没有这个荣幸陪戚总喝一杯？”她站起身来，手边的小圆桌上是琥珀色的洋酒。
　　戚梧穿过房间，径直走到她面前。月色皎皎，她伸手抚上她的脸。花娓微微有些诧异，不过立刻换上了笑容，就连戚梧撩开了她的头发，一颗一颗解开了她衬衫的纽扣，手放在了她的皮带扣上，也没有丝毫的变换。
　　戚梧抬头。她的鼻梁，她的眉眼，随着年岁的增长几乎与花言无异。
　　花言。
　　“！”戚梧倒抽一口冷气，从梦中醒来。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感觉似乎比睡前更疲惫。
　　越野车恰好在此时停住。“戚总，就是这里了。”沙榭看看她的脸色，犹豫着，“要不，我去帮你把那个人约出来谈。”
　　戚梧摇摇头。那个人。她现在应该已经不认识我了，这样贸然显得唐突。更何况，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我想自己——自己——
　　她拉开车门。
　　面前朴素的铁门旁，挂着“北明志和男子中学”的名牌。更旁边一点，是“志同道合，携手共进”的校训。

　　北明市郊这几天刮起了微有些寒意的风，一些体弱的孩子会在晨会或放晚自习时在夏季校服外面套上挡风的外套。
　　而操场上自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正值青春年少，男孩们泼洒汗水的时候似乎荷尔蒙也一起毫不吝啬地泼洒出去。网球场那边杀得你来我往，此方篮球架下也争夺得热火朝天。围观少年们的喝彩声里间杂着哨音。
　　“杨开！”一声轻喝。
　　被两个人缠得寸进不得的杨开闻声轻笑，右手一勾，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传到角落里的一人手中。
　　“时间到。”
　　结果球还没有出手，担任裁判的男孩举起了手，宣布本场结束。
　　“陈靖，不带你这样的！”拿着球巴巴站在原地的人苦笑着抗议。陈靖看也不看，推推眼镜，翻了翻记分册：“64:60。五班获胜。”
　　五班的孩子扑入场中击掌庆贺。
　　杨开擦擦汗，来到场边：“花老师，就算你补上个三分，还是差一分啊。”
　　花娓正举着往头上淋水，闻言甩甩头，故意把水甩了杨开一脸，忿忿不平：“陈靖那时候吹哨完全就是不给我出手嘛！拜托，我整场都没有拿分好吗？”
　　“对面把你防得那么严，本来就是不想让你碰球的啦，哈哈。”
　　“那你传给我干嘛？”翻个白眼。
　　“我想着反正要结束了，让你摸摸球过下瘾。”
　　“谢谢你啊！”
　　杨开笑起来眉眼弯弯，阳光无匹：“不开心的话，等等一对一，我陪你？”
　　“话可是你说的，输了不要哭。”花娓开心地站起来。
　　“我赢了你可要请我吃饭。”
　　“就这么定了。——喂！那个谁！把球扔过来！”
　　篮球打在了筐上，落下来滚到了场边。滚到了一个女人的高跟鞋旁。
　　一时目光追着那颗球的人群里安静了一下。场里有轻轻的口哨声。
　　真是个美丽的女人。艳若桃李，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