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琴川灯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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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在目睹腾腾黑煞升起的那一刻，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重新温热燃烧，他的半身，他追寻了千万年的宿愿，绵延自太古的仇怨正在走向终局。
而他---太子长琴，即将成为一个完整之人！
欧阳少恭的思绪飘得很远，一种极大的快感占据了脑海，他走上前去扶起百里屠苏，隐藏在阴影下的唇角上扬成诡秘的弧度，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林安默然站在拱桥边，漫天灯火在喧闹中倏忽黯淡下去，他看着欧阳少恭扶着百里屠苏远去的背影，眼底冰冷一片。
“当真是……”浅淡的低语在夜风中湮灭，林安并没有随行回画舫，只有些倦怠的斜倚在桥头看着水上浮灯。不知为何，方才心中盎然的趣味顿时萧索，他并不想亲自去看一看琴心剑魄是何等的自然融洽。
他只是有些累了，往日的种种是逼不得已的算计，天长日久成了习惯却还不自知，终于画地为牢把自己圈了进去。多愚蠢？
可既然是自己想要，夺来便好，没有需要犹豫的。琴心剑魄如何，蓬莱公主又如何，他手中始终是握着凤来残片的因果！此等悲秋伤春岂是应为之事？
林安缓缓从桥栏起身，唇边极自信的笑意缓缓勾起，是快到把系统处理掉的时候了，他的命还轮不到谁来做主，江都花满楼后的甘泉村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知何时城东的天空中烟火弥散，白色的光点像是漫天坠落的星辰，今夜灯王被赢走的庆典如火如荼。
比起城东人们欢庆的喧闹，桥边显得格外冷清，林安侧过身向对岸望去，抬眼间却被一席缓缓靠近的青色袍服攫取了视线。
灯火阑珊带出斑驳的侧影，月色深藏看不清容颜，只有那人手中持握的宫灯亮起暖黄色光火。鲛绡裁就的莲瓣层层叠叠，将花心一颗幽兰色明珠衬得愈发光彩夺目，便连手柄也是细细雕琢的花枝盘缠。
“来，写下一个心愿放花灯。”男子温存好听的声音似乎穿透了时空流跃至今，右手被轻轻展开，带着体温尚烫贴的木柄触到了手心。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覆了上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夜间寒凉的冷气，林安一时有些怔忡，这样的感觉像极了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先生……”林安不禁低声呢喃，他想抬头看一看那个人的容颜却被陡然拥入怀抱。
男子轻轻拂过他半散的长发，骨节分明的手划过面颊停留在他额间的玉扣上，欧阳少恭只觉得此刻怀中人的身体远比冷玉来得寒凉。
以前无觉时只认为蹊跷，现今记忆理顺大半后却存了一丝心疼，这个孩子当年在他去渡魂后究竟经历了什么？冰冷而毫无生气的肌理，不自知时眼底沉沉的暮意，还有那不曾言明的执着，他似乎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错过了什么极重要的……他一直求不得的东西……
欧阳少恭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愿放手，可怀中的人怔忡片刻后便将他缓缓推开，他甚至能看得到林安眼底迷茫后闪过的戒备和痛楚。
“欧阳少恭，这青色的衣袍比长老服穿起来更舒心么？”林安向后退了一步，定定看向面前之人，神色间警告的意味颇浓重“说起来，屠苏亦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这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却让欧阳少恭的瞳孔蓦然缩紧，宽大袍袖下手中的灵力聚了又散，他唇边倏地扬起了笑意“那林安透过我看的人此时又在何处，隐秘被披露非是轮回？”
“是我一时错认又如何，只是太过相似罢了，少恭何必于我为难？若应在下所求，你对……的筹谋我自然不知！”林安的神情透出一丝挣扎却转瞬归于平静，他的容颜在褪去了平素温和的伪装后显得生硬冰冷。
“哦？那在下医者之心，林安可否告知为何脉象如此诡秘……少恭着实好奇。”
“区区邪法保寿数容颜不毁，没什么好夸赞的，当然比不得你青玉坛魂魄入药之术!”林安清越好听的声音透出刻骨的冷冽，他拂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连回头也不曾，碧色法袍在夜色中蜿蜒成锋芒。
欧阳少恭眉峰微微蹙起，这样不在掌控的感觉许久不曾有过，可心中杀念和痛惜交缠，终究是……舍不得……
今夜的灯会把人们拉进了一段冗长的时光，不知梦或醒，欧阳少恭看着夜色下男子背影清冷，微不可察的叹息，终于是回首向画舫走去。
变数，早已开启；命途，犹未可知；前程，风雨绵婵。这样的夜色里掩藏着太多阴霾，只有水畔蓝衣少女手捧花灯笑得天真无邪，却终将走向离散。
转角处屋檐下闪出碧色的衣袂，林安大半容颜被阴影遮盖看不分明，他运起灵力拂过胀痛的眉心，身体分明还在颤抖。心魔劫过后本就留有暗伤，如今情绪纷乱更是难以压制，可他却未曾离开琴川。
林安只是在等，相安无事或欧阳少恭隐秘的杀招，今夜试探他无法自控般过火了，却不曾后悔反有种放下重荷的畅快。琴心剑魄，不一定便永远是命数……
夜色渐渐浅淡，东方天空韵出一抹莹白，识海中连绵的痛楚终于退却，林安依靠在墙边衣袍已被露水沾湿，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印诀只轻声对身侧吩咐“你回去吧，如沁快醒了。”
“少主！”一向沉稳的连漠声音都带着几分焦虑，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少主苍白的面色却透出难以为继的意味，那个丹芷长老到底……
“青玉坛若有异动连青等人会传讯于我，你只要照看好自己的妻儿便可。”林安抬指收了印诀，晦暗的面颊渐渐透出鲜亮的色泽，他挥手一只符文玉蝶破空消失“如此，门下弟子待命自然无忧。”
连漠看着转瞬消失的符蝶，心中稍安却还是忍不住出言，他万万不能看着少主出半分差错，毕竟主上曾经……“少主，丹芷长老应是早与雷严勾结，现在青玉坛内乱，他的言行没有一处可信，少主遍观群书自然知道这玉衡……”
“我自有计算，这些事情师尊也是默许的，你退下吧。”林安望了眼熹微的晨光，灵力鼓动间抚平衣袂“天亮了，我该启程。”
连漠只能恭谨的站在一旁默默凝视林安离去的身影，他有种很微妙的直觉，这一次少主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连漠还能清晰记起那年的场景，从不收徒的主上竟然带回一个少年并赋予他继承人的名位，自此锦绣福地之内尊贵无双。
可最终让他记住的并不是少年尊贵的名位，而是擦肩时少年眼底锥心泣血的往事，于是他在这里用连漠的名字做着连漠不该做的事，比如替少主把不利的消息瞒下，而隐瞒的对象是锦绣福地唯一的主人---地仙桑玄。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然后从旁人的大不幸中寻得些微安慰，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琴川灯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