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琴川灯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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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川城一年一度的花灯会甚是繁盛，不过薄暮便已搭起了层层叠叠的木头架子，小贩们纷纷在桥边街头支起地摊，丝毫不必江都差上分毫。
两位风姿卓然的男子从靠岸的画舫中缓步而下，夕阳中拉长的剪影很是和谐融洽，混若天成。身着杏黄袍服的男子不知说了什么，身侧握着折扇的人浅笑着摇了摇头。
“少恭如此说，兰生若知道了定然怪你不讲义气。”林安今日穿着清明时的那身碧色法袍，额间的玉扣衬着眼底流转的温情分外令人安怀“没准还要道一句，人不如新，衣不如旧。”
“小兰倒像是会这样说，不过依我之见，明日江都之行也许还要在添上一位翘家的书生。”欧阳少恭偏过头，真切含笑“很少见你这般开怀的样子，怎么很欣喜今日的灯会？”
“灯会……这举国共欢的时刻怎么能不开怀？只是当年同游的人，终究不在了，但猜灯谜始终都是难得的乐事。”像是想起什么，林安一贯浅淡的笑容带了少年般的稚气。
“记得我幼时在琴川也和小兰一起被方家二姐带去过灯会，那年的灯谜的确有些趣味，不如今日与君共勉？”欧阳少恭看着身侧青年在暮色下温雅的面容，脑海中零星的记忆片段悄然浮现，心中蓦然柔软，有些事情再重温一次亦是无妨。
“猜灯谜自然是要最好的，每届的灯王都别有一番雅趣，并不比修道者的手段来得差。”林安对灯王很是期许，就是不知这一次比不比得上二十六年前那盏鲛绡莲花宫灯。
“不过每届参加猜谜的才子佳人……那是，兰生？”林安正说起灯会上有趣的习俗，不经意一瞥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有些惊诧“他怎么跑得那样急，似乎是有什么在追。”
欧阳少恭也向身侧望去，只看见方兰生握紧佛珠一脸惊慌的逃窜而去，横冲直撞的样子“虽说琴川城一向安然，但看小兰的样子想必出了什么变故，速去寻他为好。”
“如沁将兰生托付于我，我自然不能让他出了什么变故，不过身后那一缕凛然的剑意倒不像阴邪之辈，说不定是兰生的机缘。”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折扇，林安垂眸敛下眼底有些幸灾乐祸的盎然趣味，这抛绣球招亲的一幕若是被打乱多可惜。
林安对贺文君的转世颇有好感，方兰生与孙家小姐一世和美便是最好的结局。那只小狐狸固然天真可爱，但人妖终究殊途，漫长的寿元已是大阻碍，看着爱人死去未免太过残忍。不如不遇倾城色，不如不识离别苦,相忘于江湖或许是他们最好的写照。
“快让开，有妖怪……妖怪追我，吸血的女妖怪啊！快让开啊！”方兰生一路惊慌狂奔却被绣楼前拥堵的人群挡住了去路，想到身后的女妖怪只得咬咬牙想挤开面前的人群，撞上去的瞬间却因为人小力薄被弹倒在地面。
“唔，好痛啊，这地上怎么这么多碎石子。”直挺挺躺在青砖路上，方兰生下意识摸摸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怀中的软绵绵的物体，手感还不错，就是有点像绣球。
旁边围观的人全都傻了眼，就连负责招亲的孙理也对这位不知从何处闯进来的公子有些惊诧，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咳……这位接到绣球的公子请上前几步，随我去定完婚约您便是孙家的姑爷了。”
“姑…姑爷，这不能乱说啊！我没去抢什么绣球，是在躲女妖怪！”方兰生刚才地上爬起来就被孙理的话吓得不轻，连忙把手里貌似绣球的可疑物给抛了出去。
“那个……我还要逃命，就先走了，你们慢慢抛绣球吧！”本能感觉出事情不妙，方兰生语无伦次的回了一句，挠挠头就要开溜。
“小兔崽子接了绣球竟敢悔婚要跑，还不给老娘留下！”一位穿着艳丽，妆面浓重的粗壮妇人狠狠揪住了方兰生的衣领，几乎把他从地面提了起来“我家小姐沉鱼落雁，国色天香，闭月羞花，比老娘我当年还美上三分。能娶到我家小姐是你八百年积来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今天要让你逃了，老娘我就不姓孙！”
“和你一样美……不要啊……少恭，二姐谁来救救我啊”
不远处的小桥边灯火醺然，林安轻轻敲打折扇含笑看着绣楼前喧闹的场景“瞧，孙家的婚约不就是兰生天大的机缘，正是月老作美。”
“这……你莫不是拿小兰在寻开心？”欧阳少恭似乎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叹息般摇了摇头。
“算是吧，不过孙家小姐的确国色天香，配给兰生很合宜。一辈子安康团圞，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哪怕平淡也胜过离散。”笑容很浅淡，林安在灯火下苍白的侧脸带着说不出的韵味，他转了转手中的扇子指着河对岸的灯铺说“少恭，我们去那边吧，就不要打搅兰生的好姻缘了。”
“也好，对岸安静正适合观景，且况那里离城郊近些，算时辰百里少侠也快要到了。”欧阳少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向绣楼那边深深的望了一眼便和林安并肩在桥上走过，小河中漂浮的莲灯在月光映衬下格外好看。
林安在桥正中停下了脚步，他偏过头看着欧阳少恭暗藏薄凉意味的侧脸，声音听不出过多的意味“那日得知少恭可炼制仙丹，我虽不曾言明，可心中分明是狂喜。待这些时日我平复下来却有了新的忧惧……”
“心动则乱，林安无需忧惧，我自会尽力。”欧阳少恭并不清楚为何林安会在此时提起丹药，也不知他是否发现了其间蹊跷之处，若是……
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欧阳少恭侧过身静静看着林安，听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我确实不精通丹道医理，但因门派传承倒对一些秘闻颇为了解，尤其是这---仙芝漱魂丹。”林安能清晰感觉到欧阳少恭的眼神陡然变得阴沉，他心里满是愉悦的意味，这小小的玩笑就算是为自己讨的债了，毕竟魇魔着实让人厌恶得很！
“少恭，你不会不知道…这等逆天的丹药即便炼成也只能出炉一颗，且百年内因天道限制绝不可能炼成两炉。屠苏亦……”林安不再说下去，只抬起头定定看着欧阳少恭，眼里是肯却甚至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偏执“少恭，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只要先生活着，先生他一定要活着！”
“……！”欧阳少恭修长的手指拂过衣袖却一时沉默不言，仙芝漱魂丹自能随意炼就，可若要它在旁人眼里是起死回生之药那便只能有一颗，且这本就是为他的半身准备的。至于林安，他对把自己上一世渡魂的身体变成焦冥毫无兴趣，虽然有些微动容可永恒只一世便好。
“我已应百里少侠再先，林安若……”
“喂，那儿的人快过来帮忙啊，淫贼突然就晕了，我抱不动他！”清越好听的嗓音从转角处传来，只见一位俏丽的女子正焦急拽着瘫倒在地上的黑衣青年，不远处低空一只肥硕的海东青俯仰冲来，身后还跟着一只金黄色秃尾巴的小狐狸。
“百里少侠！”
“屠苏！”
“淫贼！”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琴川灯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