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所谓翻云寨 ...
-
现今天下虽不能完全算得河海清宴，也是治世承平，百姓安居，少有离乱。琴川自古便以景色秀美闻名，素来宁谧祥和，可近日却是一副鸡飞狗跳令人彻夜不安的场面。
“哎，你听说了么，最近这地界儿出了吃人的妖怪！”大街上坐在茶铺歇脚的小贩拉过同座的人，一脸神秘低声叹道“啧啧，真是惨嘞，就苏家那小子还不知道活着没有。不过，他家倒是舍得，白花花的银子，这个数！”
小贩伸出一个巴掌，很是可惜的摇了摇头“足足五百两呢……要我有本事早揭了侠义榜，下半辈子也够用了。”
“嘿嘿，谁说不是呢，不过咱们没这福气，还是可着小命要紧。”被拉过来的汉子也是一脸可惜，到还看得开。
两个人正准备继续聊聊这怪事，道对面不远处就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一片哗然。顺地儿望过去，小贩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的老天爷哎！这人不要命了吧，找死也不用……”
一旁的汉子使劲拽了下呆愣愣的小贩，侧过头来“小点声儿，那人刚才看过来的眼神是真……没一点人气儿，怪慎得慌的。说不定真有啥本事，要不然这丁点儿的年纪也不敢揭了苏家的榜。”
“嘿嘿，我也就那么一说，不提不提，回去买货去。”小贩哂哂的挠了挠头，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揭了侠义榜的少年淡淡收回了视线，不理会一旁人嘈杂喧闹的举动，抿紧了唇径直向城外离去。一席黑色劲装，配上背后绑缚隐隐透出血红护柄的剑器很有几分凌然之意。颈后发辫摇动间带起风声，可见轻身之术练得极好。
翻云寨地牢里此时倒是一片惨淡，被抓上山的人们垂头丧气的坐在草团上，并不知道有人揭了侠义榜前来援救。
“哎……烦死了，烦死了！我们都在这足足呆了三天，什么时候才是头儿呀！要不是那些山贼…不对，是妖怪趁人之危抢了我的佛珠，早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一身蓝色锦缎面目清秀的少年焦急的走来走去，抓着头发忍不住抱怨。
“小兰，稍安勿躁。”温和好听的男声从地牢一角传来，尽管是身陷囹圄欧阳少恭依然风姿沉静恍若闲庭漫步，丝毫不显焦切“若许人失踪，现今满城风雨，想必官府会张榜引援，小兰无需……”
“那些妖怪好像又来了…这回…又要抓谁去炼药，我，我还不想死呀！”一身锦袍的男子听见接近的脚步声后，抱膝瑟缩着，尖锐的喊叫打断了欧阳少恭的话语。
“喂，别怕，来得好像不是妖怪！”方兰生抬头看见属于人类并未妖化的形体，连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不会又是哪个倒霉的人被妖怪抓进来了吧？”
方兰生望着面前的男子有些呆愣，来人风姿修华容颜俊雅，一席碧色法袍映着额间翠绿润泽的玉扣更显暖意，与这阴冷的地牢很是格格不入。
欧阳少恭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亮，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走上前去站到方兰生身侧拱手拜礼“在下欧阳少恭，这位公子孤身一人，可是揭了官榜前来营救？”
“并非是官榜，在下林安，受如沁所托前来一探。”自称林安的男子缓缓摇头，笑颜清浅望向一旁的蓝衣书生。
“你，你是说我二姐？”方兰生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过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颓然立在原地“完了，完了，这下她非把我给拆了不可！”
“方公子不必忧心，如沁还不知你被擒至此处。我与你二姐的夫婿是多年的挚友，他怕如沁忧心过度所以并未告知实情，只说你贪玩去了江都，如沁便托我顺路将你带回来。”看着面前很是孩子气的少年，林安笑意加深，难得好心情说了半真的解释。
“太好了，还是连漠大哥疼我，总算不会被二姐揪住教训了！以前没少听姐夫说起你，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呢。”方兰生笑得开怀，想要凑上前去却被身旁人拉住了衣袖。
“小兰，莫要误了正事，若想叙话留待得救后不迟。林公子孤身一人……”欧阳少恭望向面前人十数年不曾改变的容颜，眼底带着淡淡的问询。
“欧阳公子不必担心，在下来时已有人揭了官榜，想必就要到来。”林安粲然一笑，温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仿佛预言般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咦？真的又来了一个，林大哥果然料事如神呀！”方兰生抬头瞥见向牢门沉稳走来的黑衣青年，看样子也就和他一般大，便不由赞叹出口“哇，居然这么年轻，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然是金玉良言……”
“闭嘴，很吵！”不耐的出言打断了那人喋喋不休的话语，黑衣青年环视四周的目光定格在与他同处牢门外的碧衣男子身上。这个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会是……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被人彻底无视了的境况，方兰生很是愣了一会，才羞恼颤抖的指着黑衣青年，在看到他那仿佛被打扰后不悦的神情，忍不住愤然出口“我跟你说话，你不回答也就罢了，怎么还口出恶言？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好了，小兰！这位少侠孤身来此，想也是来援手，何必计较许多。”欧阳少恭安抚似的向身边炸毛的少年一笑，便转过身来略向面前的黑衣侠客颔首“在下欧阳少恭，旁边这位是方兰生，与在下乃是总角之交。方才之事还请见谅，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青年冷冷的吐出四个字“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林安有些诧异的呢喃在空旷的地牢内瞬间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似是反应过来自己有异的情状，转瞬歉然开口解释“林安只是惊叹于公子名姓的巧思，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却是极佳的祈愿。”
“这种事情毋须在意，今日之缘，明朝逝水。此时，救人为要。”百里屠苏缓缓摇了摇头，神色还是掩饰不住的冷淡，眼底却又有一些自己也难以察觉的变动，抬手便欲将牢门毁去。
“少侠且慢！”欧阳少恭缓缓摇头走上前来，温和的眼底带着难察觉的浅淡冷意“那些山贼是半妖之身不同寻常，纵然少侠武艺高绝，若携带此间老幼，亦是不便。不如先留下此门，以防山贼去而复返，且况，我们曾被逼迫服下软禁散，效力很是强劲……”
百里屠苏略蹙眉，收回已集聚气力的右手，算是赞同“软筋散……可知解药所在？”
“软筋散的药性也只是平常，在下自幼习医，随身带有各种丹丸药粉，便足以应对。只是那包袱却被山贼搜走，还请少侠劳心。”欧阳少恭歉疚一笑，只让人觉得温润如玉，丝毫生不起半分被麻烦后的不悦“若论习惯，山贼会将近日所夺的财物先堆放在山寨主厅中，日后慢慢分捡，想必药丸也在那处”
“山寨主厅？我速去速回。”百里屠苏淡淡的看了在场众人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百里…公子留步！”林安自听到屠苏这个名字便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现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诚挚的关怀“这一次异变并不寻常，地牢由我看护无需担忧，万事小心。”
百里屠苏没有拒绝，缓缓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室外离去。在他看来这些人也不过是过客，接下委托救得性命即可，并不需要顾虑太多。但那个人确实给人种很熟悉的感触，大概是错觉？
“哼，神气什么，一副木头脸的样子，冷冰冰的！”方兰生看着百里屠苏的做派，很是不忿的嘀咕出声“林大哥，你那么关心他做什么，本来就不领情。”
“兰生，百里少侠他……”林安缓缓摇了摇头，走到牢门前有些无奈的看着还在气恼的少年“孤身一人前来救援，本就是难得的古道热肠，百里少侠是个好人。”
“林公子所言甚是，小兰也莫要纠结许多。”欧阳少恭向前走了少许，刚想在言辞上略作试探，便被老妪难受的咳嗽声阻断。
眼底流泻出担忧的神色，欧阳少恭回身轻柔握住她颤抖的双手，语色关切“寂桐，你觉得如何？再撑一阵，若是顺利，我们不久便可离开这里了。你平日服的那些调理之药也都在我的包袱中。”
看到眼前的情景，林安也暗道了一声不巧，寂桐总是在有意无意间打断……该说，果然是女人敏锐的直觉么？不过这时候还是顾着她一些罢，左右还在掌握之中。
整理好思绪，其实也不过片刻，林安对着还在门旁担忧呆立的少年出言“兰生，还请后退，我即刻便将牢门打开。这位老人怕是多日未曾饱食，山洞阴冷难免沾染风寒。”
言罢，左手从宽大的袍袖中探出，林安双指间正擒着一张桃木符篆，暗红的光芒在表面缓缓淌过，不多时化作了一只火鸟凌空飞舞。牢门寸寸焚毁只余下平滑的四壁，地牢内不再阴寒转而漾着沁人的暖意。
“好厉害……这回桐姨可以好受一些了”方兰生吃惊的张大了嘴，望着此时空无一物的前方很是惊愕。
欧阳少恭握住寂桐的手瞬间颤动了一下，似是感觉到什么老妪有些忧心的看向他，欧阳少恭安抚似一笑，示意自己无事，眼底却闪过盎然的趣味。
符篆么？虽然和预想中走向不同，不过看来倒是更有趣味了。这一世的渡魂中究竟忘却了什么，破碎画面中的那个少年是不是……你，林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所谓翻云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