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21、纯白（21）

　　“什么？你要去国外？”盏莲将笔记本合上，惊讶地看着同座的人。

　　“嗯。”丹宁有气无力地应声，她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把玩着眼前的水杯。

　　“可是，快要高考了……”盏莲忽然恍然大悟，“难道说，你不参加高考了？”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我正在犹豫，我爸想带我出国，可能要移民也不一定。”

　　“可以不走么？”盏莲眨眨眼睛，她的脸有点红，如果是以前，她是断然不会提出这么任性地要求的。

　　“可是，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丹宁将脸转向另一边，教室入口处，向阳拿着篮球走了进来，刚打过篮球的他，脸上沾满了汗水，在光线折射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让人觉得他很阳刚，很值得依靠。

　　丹宁的目光就这样胶着在他身上，带着无尽柔情，参杂万分忧伤。

　　是啊，最在乎的人应该不在乎她的去留吧。

　　“谁说的，季桉显和我，还有很多人，都希望你留下来啊。”盏莲安慰，尽管这样的安慰不起作用。

　　“你放心，我不会很快就走。”丹宁朝着盏莲笑了一笑，“我不要不明不白地走掉，走之前，我会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丹宁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直接率真，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她会争取她想要的任何东西，她做事总是不计后果，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勇气。

　　很多人缺乏这样的勇气，比如邓盏莲，和丹宁相比，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而她的“胆小”源于她的理智，她是足够理智的人，嗅觉敏感，感情充沛，以至于在丹宁做出这个要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的决定时，预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盏莲实在是太理性了，劝诫别人这样任性的事她不会去做，她总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就目前形势而言，复习无疑是最应该做的事。

　　盏莲他们班级为了提高全班的成绩，成立了专门的学习小组。每门课都有它专属的学习小组，组长是哪一门课成绩最突出的人。比如，物理学习小组组长是季桉显，语文则是邓盏莲。每星期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学习小组开始活动，每个同学都必须再留下上一节课，这节课比较自由，没有老师，每个小组以组长为中心，讨论相关问题，提高自己。

　　盏莲所在的语文小组人数总是寥寥无几，可能大家觉得语文这门课要考好主要还是靠语感，自习想想，也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好问的。

　　相比较而言，是桉显的物理小组人数最多，大多是女生，她们将桉显围在圈子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讨论最认真的应该是路旦青的英语小组了，旦青的口语很好，这一点令同学们很羡慕很佩服，连外教老师都连连称赞“这个男生英语讲得很地道”，而旦青自信的“做英语题目就像做国语题目一样”更是让同学们唏嘘不已。

　　旦青带领的这个小组不吵闹，安安静静坐在一块儿，做些习题，然后旦青会给大家讲解。

　　不想浪费时间，盏莲来到旦青所在的组，也跟着他们一起做英语题目。她本来是想去桉显那里的，几门课中，她的物理最差了，可是，那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很有可能不是以讨论习题为重，退而求其次，她的英语补一补也不错。

　　坐在旦青对面的椅子上，盏莲将做好的习题交给旦青。他的脸色平静，波澜不惊的，好像什么东西都提不起他的兴趣，可这种本应看起来挺消极的态度，摆在他身上就显得有几分脱俗。应该是他的相貌缘故，长得清秀干净的男生，配上这般沉着淡然的面容，竟有一种魅惑的味道。

　　盏莲有点心不在焉了，眼睛也不在盯着题目，而是看着旦青的手指。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理得非常干净，掌心很大，好像可以包下女生整只拳头。他的手和那些搞体育的男生不同，他的手更像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手，可是又不像女生那样柔美，隐约能看出那双手的故事——手心的纹路，掌心细小的茧，应该是偶尔做些家务活才这样的。

　　旦青开始讲题目，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凉，悦耳动听，让人觉得心里舒畅。

　　“你在想什么？”

　　“啊？”

　　盏莲回过神来，发现整个小组的人都盯着自己，眼里的暧昧不言而喻。

　　旦青也盯着自己，用他那双沉静的平静得像一湖不被人打搅的春水，就这样倒影出自己傻兮兮的面庞。

　　有同学暧昧地说：“肯定在想季某显啊~”

　　“没有，我觉得是在想路某青~”

　　“丁某阳也有可能啊~”

　　然后集体爆出一阵足以引起全班同学注意的哄笑。

　　盏莲看了看她们，才发现说话的都是上学期盏莲语文竞赛得奖后在大排档请的女生。

　　“开什么玩笑啊你们！”盏莲羞红了脸，没想到这群女生还记得那次“真心话大冒险”的故事。

　　“哪里是开玩笑啊，你现在是我们班最红做热门的话题女王诶！不调侃你调侃谁啊~”

　　“路某青在这里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极力无视女生们闪着精锐的八卦光芒的眼睛，可她们的目光实在火热，让盏莲不得不想起电影里夸张的机器人眼睛射线，再这样八卦下去，这群女生迟早变成眼睛可以释放治疗癌症的X射线的机器人。

　　“不要浪费时间啊你们这群八卦女！”盏莲无话可说，只好胡乱地朝她们吼这么一句。

　　“不要这么凶嘛！要不要帮你问问路某青，人家是什么想法？”

　　说着，那个女生便握紧手伸了过去，将自己当成记者，手就是话筒，她说话都带着促狭的笑意：“请问绯闻门的男主角之一路先生，您对于此次绯闻门的女主角邓小姐有什么想说的？”

　　盏莲白了那女生一眼，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旦青，眼神示意：不要理她，这家伙狗仔的潜质发飙了。

　　旦青看了看伸到自己嘴边的“话筒”，唇角上扬，好脾气地没有严声厉色地呵斥她们要认真，反倒很配合地开起了玩笑：“邓小姐的绯闻男友太多，路某不敢高攀。”

　　“那您本人对邓小姐有什么看法？请做一下评论好吗？”

　　“长相普通，成绩普通，人缘普通，是个没有特色的普通女生。”旦青看着面前的女生因为他说的数个“普通”而沮丧了脸，心里溢出痒痒的笑意，“可是她身家清白，文静乖巧，理智机灵，是当老婆的不二人选。”

　　“哦~路先生这话的意思是……邓小姐是您的老婆？”

　　“当然不是。”旦青轻快的笑声和明亮的笑容将盏莲怔住，“不过，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一切皆有可能。”

　　旦青的回答大大地满足了女生们的八卦情怀，她们各个两眼放光，望着盏莲意味不明地奸笑。

　　“好了，八卦时间到此结束，这些习题不讲完，你们别想回家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本来枯燥的英语学习似乎变得有趣，同学们被八卦喂饱了之后显得精力充沛，学习效果相当不错，效率也提高了不少，不过八卦还是浪费了点时间，一直到下课，那些题目还没讲完，剩下最后一题。

　　桉显见旦青这边还没结束，便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他将手分别搭在两张桌子上：“还没结束呐？这么认真啊！”

　　学习小组的学习任务不会很多，因为都是学生自己安排的，不会讲题量扩大到下课还讲不完的程度，基本上的小组，下课十分钟前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

　　此时，还留在班级里的除了桉显和几个女生，就只有旦青这一组了。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回去最好再看一看讲过的题目，巩固一下。”旦青将本子合上笔收好，又恢复了那个平静如水的路旦青，好像中途陪着女生开玩笑的场景只是一场幻觉。

　　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旦青才转头看向桉显，两人的目光连接在一起。一个柔和一个执着。

　　“离高考还剩一百天，”旦青眼神坚定，仿若有一小团火焰在里头燃烧，他的执着让人难以忽视，“我不敢自负地认为，在这一百天里，我的成绩在我天天吃喝玩乐不认真复习的条件下还能维持以往的水准。”

　　“嘿，干嘛这么悲观，我记得你英语竞赛在全国获过奖啊，太厉害了，你这么说，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桉显笑得开心，目光柔和，就像一个温柔的王子，“年级第二。”

　　“你叫我年级第二是想提醒我你是年级第一么？”旦青淡淡回应，声音不起波澜，宠辱不惊，“英语获奖也没什么，你还不是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奖么？”

　　“那个啊，是我幸运吧，我以为不会得奖的，就根本没好好复习。”

　　“我也是幸运才得奖的，其实也是因为口语好才让我钻了空子。”

　　“哪里哪里啊，你口语说得简直跟英国本地人似的，你不会在外国呆过吧？”

　　“当然没有，我可没有出国的精力，语言方面的天分吧，说起来也是占了我爸我妈基因的光。”

　　“哪里哪里……”

　　“没有没有……”

　　盏莲在一边听得无地自容，在两个同样优秀的还拼命说自己不够优秀的人面前，她已经觉得很没面子了，现在这两人还不停贬低自己夸奖对方，根本就是让盏莲觉得自己低级。

　　她小小地愤怒了：“都闭嘴，不想让我就地挖个洞钻进去的话！”

　　呵斥立马见效，两个人兴许也觉得这样一来一往没什么意思，就势停了下来。

　　旦青思忖了再三，临走之前对桉显说道：“季桉显，我是以你为目标在努力的，你最好还是认真一点，要不然，高考那天，你年级第一的宝座就要易主了。”

　　少年自信的面容在明媚的空气中闪耀，清俊的模样引得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一言一行。

　　这是清秀少年在这个夏季许下的坚定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