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六世

8、迷醉后的不思不想

　　离开罗喉一行人，醉饮黄龙继续着找寻着兄弟们的行踪，日复一日，却毫无收获，无法感应到刀龙的相关气息让他感到满心的挫败。不久后他染上了喝酒的习惯，经过山间小路边上的酒摊子，他都会捎上一壶。久而久之，这样的习惯由于日积月累的神伤而形成了酗酒的毛病。
　　每当醉醺醺的在街上东倒西歪的时候他总会将路上的行人错认成碧眼银戎，有时候会错认成炽焰赤麟或者是漠刀绝尘，又或者是邪影白帝。时间在不断流逝，但醉饮黄龙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而有次他路过一个不知名叫什么的小村庄时，听说了些有关西武林之事，武君罗喉大败邪天御武，创建了天都。醉饮黄龙疯了似的笑了好久，他当初是不是有点小看罗喉了？没想到那人居然能打败魔神邪天御武，这不是怪吓人的么？
　　罗喉确实很厉害，这是醉饮黄龙承认的，就算那骨子里的小农民性子也无法遮挡他天生的皇者气场。当初他会答应君凤卿留下，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叫罗喉的人吧，他真的想看看，掩埋在尘嚣沙石之下的黄金重见天日的一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只可惜他错过了。
　　回忆归回忆，醉饮黄龙没有让自己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之上，既然邪天御武已死，那他来苦境的任务也就少了一项，同样的，当初和罗喉之间的约定也就不成立了吧，因为罗喉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助了。
　　醉饮黄龙离开的当天，罗喉是傍晚才回到家里的，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弄到的一壶女儿红，却没有鱼。君凤卿知道罗喉是很少喝酒的。他很少看到罗喉这个样子，回到家里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那天的晚饭，罗喉没有出来吃。兄弟们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没有上前打扰他。此后，罗喉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君凤卿和杜林江那天去六角小亭子那里拿药回来后，带了送药之人的回话，罗喉终于也知道这个故弄玄虚之人所要他做的事情是什么。
　　杀邪天御武。
　　显然的，罗喉没有理由拒绝。当乱世来临，终是需要一个站出来的人。根据当下情形而言，这个人应该就叫英雄吧。
　　距离斩杀邪天御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罗喉此刻独自一个人站在天都的天台上面，像是在冥思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西武林讨伐邪天御武的那场战斗，烽火漫天，血流成河，四支由自愿牺牲的十万人的怨恨集结而成的九殃幡挥动之际，他觉得好沉重，这一幡挥下去，在罗喉眼前闪过的，是人们的哭喊，是中途自愿成为幡上亡魂的二弟三弟临终前的最后一笑，是四弟没日没夜赶造天都制度的身影，是那个人临走前对自己的承诺。
　　没有任何意外，他胜利了。没有任何感动，没有任何掌声，同样的没有任何的列队欢迎。也许这就是英雄吧。
　　负手而立，望着自己和兄弟们一手建立的天都城池，还有守在天都各处的部署。这就是他们兄弟四人努力得来的一切，二弟三弟死了，四弟也离开了，而当初说会回来的人终究没有回来。最后就剩下了他一个人了。
　　原来英雄的结局是这样孤寂。
　　“呵呵，还比不过一间泥房。”甩了一下镶满金片的水袖，罗喉说着，脸上挂着的笑容都是冷的，不管听到还是没听到罗喉话语的卫兵都没有任何表情，即使他们现在手心里都在不断冒汗。
　　酒醉容易出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而醉饮黄龙这次确实出事了。他醉倒在郊边酒摊桌上，一滩烂泥是没有办法回到自己想回的地方的，听说后来他是被一个名叫刀无后的人救了。
　　当醉饮黄龙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处之处，是一个不算太好也不会太差的房子。起身走出房间，发现这是一个院落，迎面走来一个相貌平平的人，醉饮黄龙出于礼貌，还是道了谢。
　　“这位侠士，我们家主人说若侠士醒了，请到正厅一叙。”
　　“嗯，请带路。”
　　醉饮黄龙被带到了一个正厅前，带路的人退了出去，而醉饮黄龙看了看周围环境。大气庄重，这是首先蹦进脑海里的字幕。正厅中间位置上坐着一个正气凛然的人。醉饮黄龙想来这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人口中的主人了吧，便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醉饮黄龙进入，坐在堂上之人也快速起身走了过来，两人都在适当之处停下。
　　“在下刀无后，这里是在下的居所，前些日子你在一个酒摊醉倒了，那时候我们刚好路过便将你带来这里，你可总算是醒了。”醉饮黄龙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刀无后的人热情款款的样子，除了之前遇到罗喉那帮人，他再一次感觉到苦境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他对这里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在下醉饮黄龙，感谢大侠那天出手相助，若日后有需要在下帮忙之处请开口便是。不过我目前还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去办，怕有耽搁，所以就此告辞，日后事情完成，必会登门拜访。”
　　“嗯？等下，若是阁下名唤醉饮黄龙，我可否叫阁下黄龙大哥？”刀无后听到对方忙着要走，脑子转了一圈便说了自己的想法。
　　“为何会这样称呼？”其实醉饮黄龙听到刀无后的要求，觉得挺郁闷的，自己和他非亲非故，应该不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啊。
　　“呵呵，至于这事，其实是你昏睡这几日，我去看望你，发现你一直喊着弟弟什么的，所以想来你刚才所说的急事应该和你弟弟有关吧，刚好我没有哥哥，也想体会一下这种有兄弟的感觉，还请阁下应了我小小心愿。”
　　“嗯？有这事？这个，好吧，这也没什么的。于是…我这便告辞了。”
　　“黄龙大哥保重。”
　　“嗯。”醉饮黄龙惊讶于自己居然在陌生的地方坠入梦魇，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是否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当说完话转身之际，他看到在大厅屏风背后露出的一个小小的脑袋，黑色的长发在他倾斜身子探头的姿势下也跟着倾了下来，两鬓挑染的几缕艳红发丝特别显眼。醉饮黄龙那时候停了下来，一直看着他，而他也看着醉饮黄龙，圆滚滚的眼珠子偷瞄着，好像在看什么不得了的事物，脸上还带着欣喜的笑容，完全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表情，但是当刀无后转身的时候那个小孩就马上缩了回去。醉饮黄龙觉得这个小孩好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不过看到小孩缩回去之后也没有继续纠结便离开了。
　　刀无后刚才说的话确实是真的，醉饮黄龙在昏睡的时间里多多少少说了几句，他确实说了自己弟弟的事情，同样也说了上天界的事情，只是刀无后没有提起这点，醉饮黄龙也不知道罢了。
　　醉饮黄龙寻弟之旅其实一直都没有断过，只可惜他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习惯了这种漂泊苦境的日子。有时候几乎会觉得这就是他本来的生活，没有其他。自从邪天御武死了之后，他似乎忘记了某个人，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人。而烛流村东南方向的小农村民房留给他的一切记忆，就像那流水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