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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郎似游丝常惹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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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了吗?”青蓝不露声色地问。
康岑摇摇头。
“没有。”
青蓝将那裹在飞镖上的密信取下,展开来一字不落地读着:
“我在青枫林的爱晚亭中等你,不见不散……”
他惊讶地盯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刚才毫无顾忌地将这不知何人送给她的密信念给他听了。
“慕容上。”
青蓝犹豫了半刻,最终坦然地念了出来。
雪白的宣纸上还残留着清淡的墨香,是他的笔迹。
在宫中避世独居了这么久,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了,然而刚念完那三个字,她的心里便无故地起了风,吹皱了她平静的心湖,万般心绪在她的胸中集结,蝼蚁般地啃噬着她早就空洞了的心。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已经背负了沉重的秽乱后宫之名,却没有肮脏的秽乱后宫之实。
无所谓,反正谁也不会相信她是清白的。与其恪守可大可小的原则,不如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忠于自己的心……
她的时间不多了。
青蓝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唇,心平气和地将信撂在烛焰上点燃,伴随着华丽的火光,他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殒灭殆尽。
“你?……”
青蓝没有理会康岑的不解,神色淡然地合上眼帘陷入深思。片刻之后,却又突然地睁开双眸,热烈的烛光在她异常明亮的双瞳中灼灼跳跃,熠熠闪光。
“青枫林——在哪儿?”
她凝视着他的目光,星星一般宁静。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这片碧绿的枫林中,枫叶层层叠叠苍翠欲滴,网一般地遮住了头顶晚霞密布的粉色天空,倦鸟驮着欲沉的落日回了巢,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清丽曼妙的琴声幽幽地穿过那片绿色的迷雾,清风般地向她袭来。
这琴音似乎早就同这枫林融作一体,让她辨不清东南西北。青蓝一边凝神分辨着琴音究竟来自哪个方向,一边在林中磕磕绊绊地走着,好不容易才穿过了林子,来到一处空旷之境。
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浅潭中,一座小巧玲珑的茅草亭峭然孤出,闲适宁和,草亭后身是长满杂草青苔的峭壁,一泓清冽的山泉从顶上宛如一条奔腾的玉龙,湍急地飞泻而下。
琴声便是从这亭中奏出,远远望去,一个身着玄色单衣,身形极似林风的男子正坐于亭内,全神贯注地抚着琴弦。
这曲子……
不错,这正是她在慕容家时多少个不眠之夜为之心驰神往却又黯然神伤的曲子,她一直固执地认为这曲子就是为她而作,为她而奏的。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是那个让她无怨无悔,日夜思念牵挂的人吗?
青蓝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疾走,却又同时惴惴不安地悬起了心,不敢再靠近。
永别无疑让她感到害怕,但她现在才发现更让自己害怕的却是重逢。
虽然就在她被幽禁之前他们还时常擦身而过,但他所见的那个她只能是她伪装出来的另一个她,而现在……真正的她就在这里。
可是……
青蓝颦着眉心,踟蹰不前。
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他吗?他会不会已经忘记她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变了,不再是值得他爱的那个她了?……
但若真想知道答案,必须亲口去问。
……她勇敢地上前。
然而那人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有人来,还是一直埋头弹琴,披散的黑发坠向额前,盖住了他专注的脸。
“林风……”
见对方弹得认真,青蓝悄然无声地绕到他的身后,耐心地等他一曲弹罢,才犹疑不定地出了声。
那人闻声抬起了头,将额前散发潇洒地朝脑后一甩,站起来慢慢回转身,生硬地行了个汉人的揖礼,才用异常有神的双眼将她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察看着,看得她骨头里一阵阵发寒。
这人猛然看去虽有些林风的影子,但仔细看来却跟林风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他一头散而不乱的黑发微卷,宽阔的额头被长长的刘海盖住,额间扎一条镶了鲜红色宝石的头带,古铜肤色的脸上两只猫眼石般的黄褐色眼睛狼一样凶残,鹰钩鼻较普通人而言更为高挺,厚厚的嘴唇也有着上勾的嘴角,唯独这一点,和林风一模一样。
“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青蓝尴尬地红了脸,一肚子的问号。
“慕容良褚。”他语调轻快,大方说道,“我叫慕容良褚。”
她本已转身,闻言又回过头来,疑问重重地道:
“慕容?……那……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吗?”
“没错,就是我。”迪雅尔说着撩起袍子坐到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大气地抬了抬手说,“坐。”
青蓝犹豫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满脸堆笑,举止虽随便却也没有恶意,心想既然都来了,索性就听听他想干什么吧,况且他也是慕容家的人……
她刚坐下,他便大大咧咧地问:
“喜欢这首曲子吗?”
曲子……
对了,刚才这首曲子是他弹的,那么那天晚上的琴音也是他弹的吗?他到底……跟林风是什么关系呢?
青蓝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不愿随便答话,迪雅尔便又问道:
“你说说是我弹的好,还是他慕容林风弹的好?”
但不待她答话,他便忽而放声大笑,狂妄不羁地说:
“哈哈哈哈……真是多此一问,你是他的女人,能不向着他说话吗?哈哈哈……”
不对……这个人……
来者不善。
“对不起,我先走了。”青蓝一脸厌色地起身欲去。
“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胳膊掐的生疼,“哼……总说我们楼兰人是野蛮子,不懂得礼节,我看你们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想走?总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吧?”
“放手!”她毫不示弱地挣开手臂,严词回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来去自由,为什么要你同意?!”
“哈哈哈……怎么?没有见到你的情郎,气恼了?”
迪雅尔再一次用力地撅住青蓝的胳膊,用他那贪狼一样犀利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瞪视着她,仿佛试图看穿她的躯体和灵魂。
“小娘子……”他用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谑笑道,“他慕容林风虽然没来,但我慕容良褚可是在这儿等了你好久哟……”
“我不认识什么慕容林风,你快给我放手!唔……”
青蓝用力想要挣脱,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迪雅尔用手臂勾到怀里紧紧抱住,嘴也被他的大手捂住发不出声来。
“不认识?难道你不是来重温旧梦的吗?”
“唔……呃……”她的双手不停地掰着他捂住自己嘴的手。
她能感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喘着热气,身上有着一股相当浓重的类似于野兽的异域气息,熏得她胃里一阵阵恶心,她更加激烈地挣扎着想要摆脱,但却丝毫动弹不得。
“哼哼哼……”迪雅尔的眼中渐渐发出狼眼一般绿莹莹的光芒,毫不收敛地□□道,“真是个够劲的野味。你叫吧,挣扎吧,你反抗得越厉害,我就越是欲罢不能……”
说着他就已经用力地把她推倒伏在石凳上,双手试图去扒她的衣服,但她还在不放弃地反抗,这让他感到十分恼火。
“你这婊(蟹)子还真他妈不上道,我慕容良褚哪一点比不上他慕容林风?!”迪雅尔气吼吼地骂道,一把抓住青蓝的头发将她的额头朝石凳上重重撞去。
“啊!……”
她只觉得很疼,还有……很无力。
他不再废话,撩开自己的袍子迈开双腿便骑坐在她的腿上,一手抓住她的双手手腕扣在她的背后,一手开始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服,三两下就将她的上衣撕扯得七零八落,在她光滑洁白的玉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红的抓痕。
“你……”
青蓝束手无策地伏在冰凉的石凳之上,想要用手臂撑起上身却完全脱了力,后背也是钻心的疼。
这个人……不,是禽兽,他到底……
为今之计,只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泄了力气放弃了挣扎。
“你哪里都比不上他。”
本来貌似已经放弃挣扎认命了的青蓝却突然冒出一句异常镇静的话。
许是被她的淡定自若唬住了,他略一惊愕,但马上便回过神来,更加暴戾地站起来将她的身子从石凳上拽起,猛地将巴掌朝她的脸上挥去。
“臭婊(蟹)子!……”
“呃!……”青蓝整个身体被打翻在地。
他看着宁死不屈的她,气得浑身发抖。
青蓝好半天才费力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抚着自己被打肿的侧脸,看着手上从嘴角抹来的血,脸上带着十二分的傲气。
“哼……你何止是比不上他,就算你们同姓慕容,但他是正人君子,你却禽兽不如!你这卑鄙无耻下流的异族蛮夷!”
她的话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如同一把尖锐的长剑直插进他的胸腔,嫉恨的火焰让他浑身一热,几乎立刻便要发作。
“正人君子?哈哈哈……”
迪雅尔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狂妄而不羁,和着凉飕飕的晚风,使她心里寒气凛凛。
“女人!……我倒要问问你,他慕容林风哪里表现得像一个正人君子?!”他咆哮道。
但一向遇强愈强的青蓝并没有因此而惧怕,反倒挺直了腰板接住话头,气度凛然字正腔圆地说:
“他虽不学无术,却尽忠职守,虽浪荡不羁,却至忠至孝,虽亲近美色,却也绝对不会强求……”
青蓝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低下头沉默不语,片刻后扬起脸来,眼中的光芒愈加坚定。
“没错,他虽然一直对我心怀不轨,却也绝对不会使出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手段,宁愿一点点地了解我,保护我,感动我……”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头也缓缓地低了下去。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比不过他咯?哈哈哈……”迪雅尔甚为不屑,冷嘲热讽地道,“大哥果然厉害,能够让这么一个性格刚烈的女人死到临头还心甘情愿地陶醉在他用谎言编织的爱情美梦里。”
“你什么意思?”青蓝眉心一紧。
言语之际,她似乎忘记了刚才身心遭到蹂躏所带来的疼痛,然而背上的伤痕还在不停地流血,本就残破的衣服上现在血迹斑斑,风一吹,她就感到后背冰冻一般地寒冷。但她不敢包扎,因为此刻无论做出任何动作都会刺激到眼前禽兽一般全无道理可言的他。
“你仔细想想,他真的没有做过你口中所说的无耻下流的事情么?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
说到这里,迪雅尔忽然慢步向青蓝走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她的眼珠,她有些害怕,正准备后退,却发现……
动……动不了了!……她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了!
他一步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猫眼石一般泛着黄光的眼珠就像是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青蓝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下坠,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
他用鹰钩似的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口气轻轻悠悠,如同念着神秘的咒语。
“我慕容家的人天生就有着不同于凡人的特殊能力,可以将自己的舌头伸入对方口中,直到心里,窥探对方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在对方绝对发现不了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意念深深植入对方的心里,再也拔除不去……”
!!!!!……
青蓝的意识像是被瞬间冰封。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缓缓收回鼻尖,将唇凑到了她的耳边,“……我也会。”
他的目光一经挪开,她便立刻发现自己可以行动自如,然而他刚才说的话却如同一个更加厉害的魔咒,将她脆弱的意志和单薄的身体牢牢箍住……
她——仿佛已经不会动了。
她——已经化作一尊石像,心中再也起不了波澜了。
“你喜欢温柔,我懂了……”他调整着脸的角度,边说边托起她饱满的面颊,将唇缓缓地靠近她的唇,“我会很温柔的——只对你一个人……怎么办呢?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我希望你也能一样地爱我,深深地——只爱我……”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你们曾经怎样相爱,我只要你以后都留在我的身边,只爱我一个人!”
他曾经这样对她说。
真的……很像他。
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将她慢慢地推倒在石凳上平躺着。
青蓝缓缓闭上双眼,一粒晶莹在眼角发着光。
剑气擦着对方的耳畔笔直地掠过,然后又马上华丽地掉转了剑尖沿着刚才的轨迹返回到他的手中。
林风镇定自若地将剑入鞘,低下了头。
迪雅尔怔怔地转身,一绺黑发断落,散在了这黑夜的风里。
他就站在那连接着亭子的木桥尽头,紧握着宝剑的双手抱在胸前,轻薄飘逸的刘海掩饰不住眼中深海般冰冷的杀意。
“我数三下,若你还不从我的眼前消失,我手中的剑,便要杀它此生的第一个人。一……”
林风才刚数了一个数,就见迪雅尔眉间一紧,飞快地用轻功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踏水而去。
“哼。”他不屑地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