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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风月今宵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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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吴桐以皇上秘书官的身份从吏部要一份公函这样容易,就不去找那个不识抬举的臭皇帝了,哼!……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青蓝却还在崇文殿的档案库中埋头苦干。
“没有吗?……”她的眉头皱得格外的紧,“竟然完全没有姓康或者叫康的官员……这也太奇怪了吧!以康为名的人,不是应该很常见吗?”
青蓝心中疑团重重。
“康……哼哼哼……”故弄玄虚的沈思非不知又从哪个夹缝里冒了出来,身上带着些古板的尘味,狞笑着拨弄嘴上的八字胡道,“在下刚才还在猜鹤尚书要找的到底是何等经典著作,没想到却是在找康家的记录。”
“康家?……”青蓝闻言立时振奋了精神,“你知道康家的记录在哪里?”
“哼哼,那还用说。别人知道的事儿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儿,我也知道。在这宫里,就没有我沈思非打听不到的消息。”
他故作神秘地凑上近前,恨不得将脸贴上她的脸,她见状急忙又厌恶地后退几步。
“哼。”沈思非嘴角浮起一丝奸笑,转身朝着档案库伸手不见五指的最深处徐徐走去。
青蓝迟疑了下,还是忐忑地跟上了他的步子。
“喏,就是这一页了。”他干枯的手指笔直地戳向《轩辕国大家族谱》头几页中的一页。
“可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她的目光望向他的指尖之下,一脸的茫然。
“哼哼,”沈思非邪笑着问,“您可看好了,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青蓝闻言愈发仔细地用眼睛剜着书页,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可还是什么信息也瞧不出来。
“只有一滩墨迹。”
“无即是有——没错,有的就是这滩墨迹。”
青蓝被对方不停地故弄玄虚搞得有些头大。
“沈大人,您可以说得稍微简单一点吗?”
“鹤尚书认为此处为什么会有墨迹呢?”
“墨迹……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有记录的吧……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被抹去了……”
……!
“沈大人,您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么?”青蓝抬起脸正对着沈思非,目光中流露出疑惑而焦急的神色。
“这个嘛,在下当然不会不知道了。”沈思非“啪”地合上了书册,夸夸其谈的语调中满含着得意的神气,“‘康’这个字在这皇城里本是禁忌,不过鹤尚书要是真想知道,不妨同在下进里面去,咱们边喝茶边慢慢聊,如何?”
沈思非说着若有所指地扭头看看那幽暗的书房,不怀好意地牵起她的手。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青蓝不慌不忙地抽回手来,笑着婉拒,“多谢沈大人。”
她神态自若地转过身,立刻皱紧了眉头,却不全是因为那古怪男子的轻薄。
“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呀……”
青蓝微叹口气,坚定不移地向漆黑的未知前路踽踽独行。
云淡风轻,骄阳如火。
山中的皇城都可以热成这样,想必山下的京城也是酷暑难当吧。
“今年入夏以来,似乎还没有下过一场雨呢……”
青蓝抹了把汗,抬脚跨进了二皇子轩辕澈的寝宫永昼宫。
“咬啊!咬啊!……”楠心急如焚地指挥着他的大蟋蟀。
“咬死它,大将军!……”澈亦十分投入地注视着钵里的两只大个儿蟋蟀,急到恨不得自己变成蟋蟀一头栽进去与对方厮斗。
站在旁边的青蓝不出声响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这对没大没小的父子俩,全然不被发现。
“唉,看来今天的学习计划又要泡汤了……”她口中深深地埋怨。
“不过貌似这样也不错。”
微微地会心一笑,青蓝悄悄转身离开。
暮色四合,长夜殿中——
“难得美人儿会主动给朕梳头。”
“如果皇上的头疼病以后都不再犯了,就算让青蓝替皇上梳一辈子的头青蓝也愿意。”
他望着镜中的她微微一笑,道:
“朕宁可相信你是真的这么想……朕说过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毒药朕也甘之若饴。”
她温柔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苦涩。
“其实皇上是更加喜欢二皇子的吧?”
“嗯……澈儿这孩子瞧着忠厚老实,但未必不聪明。只是心慈手软就认为他逊人一筹,是否对他不够公平?”
青蓝的手明显地顿了顿。
“澈跟皇上实在很像。”
“呵呵,因为他是朕同皇后唯一的儿子呀……”
干涩的笑声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可奈何。
“好了,皇上。”
她的唇角勾起了动人的弧线,玉笋般的纤手抚上了他的前襟,缓缓地帮他解开外衣。
“青儿……”他温柔地攥住她的手。
她略低了低头,两片红霞飞上了脸颊。
是他的眼睛花了吗?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正儿八经的她居然也会害羞?
“莫非在朕之前,没有男人碰过你么?”
他雪白的指尖轻轻碰触她的身体,她只觉得腰间酥酥麻麻的。再一抬头,就正迎上了他含情脉脉的目光。
“皇上……”
她就在他的怀里,他的气息离她那样近,近到她丝毫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事儿也不着急,迟早都会来的。”
谆谆的话语突如其来地钻进她的耳朵,她感觉自己的面颊羞得滚烫。
“青儿,你真美。”
怀中的美人就像是娇艳欲滴含苞待放的花儿,撩拨着他的心弦,他只觉浑身一热。
楠不假思索地抱起青蓝,快步朝他的龙榻而去。
“皇上!——”
伴随着一声异常尖锐的疾呼,长夜殿宫女长紫陌十万火急地冲进了大殿,瞧见龙榻上衣衫不整、钗环凌乱的二人,顿时呆在了原地。
楠如梦方醒,慌张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惶。
——若真要了她,他将面对的也许不只是林风妒恨的冰冷目光,而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血流成河。
“奴婢该死!奴婢告退……”紫陌急忙跪地谢罪,随即起身打算离开。
青蓝若无其事地从床上支起身子,拢了拢发髻,唤住了她。
“紫陌姐姐,是有什么急事吗?”
紫陌闻声才又掉转头来,行了礼道:
“回皇上、娘娘,刚才储秀宫的人来禀报说今晚有一位女御因早产而致血崩,于亥时初刻归天了!”
“血崩!……”青蓝的脸立马褪去了血色。
但凡是有几分生理常识的女子,都应知道血崩的厉害。虽说青蓝已经真正见过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此时心里却也徒剩下恐惧了。
“太医呢?太医都死光了吗?!”楠失态地冲紫陌大吼。
“太医都过去了,说是前些天就有了小产的迹象,能用的保胎法子都用了,但那女御好像精神过于紧张,所以太医才大着胆子用了催生的药,这才保住了她肚子里的小公主……”
“精神紧张……”楠口中似乎喃喃着什么,额头上全是冷汗。
“知道了,你先出去候着吧。”青蓝镇定下来吩咐紫陌道。
“诺。”紫陌退至门外。
“皇上。”青蓝关切地握住了楠冰凉的手。
他惊慌失措地抱住了面前的她,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愈加口不择言。
“青儿……是她,又是她……”
“皇上不怕,她不在,这里只有青蓝,皇上……”她拼命压抑住自己缭乱而恐慌的心绪,柔声安慰。
“青儿……”他躲进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可怜见儿的,生下来就没了娘。”
“才不会,以后我就是她的娘。”
“你?……”楠有些吃惊。
“对呀!”青蓝笑眯眯地摇晃着孩子,“宝贝儿,以后我就是你的干娘了!”
怀中女婴笑得欢实,她使劲地亲了亲她肉嘟嘟的脸颊。
他弯起了眉眼。
“你要是真这么喜欢这丫头,就给她拟一个闺名吧。我轩辕世世代代都是按照五行来起名,金木水火土,木下来……就是水了。”
“是么?让我想想啊……”她抱着女婴在房间里踱了个来回,说,“水的话,莫过于香气沁人心脾的‘沁’字最好。”
“沁沁……”他思索半晌,“嗯……是不错,这小丫头生的漂亮,配得上这个好名字。”
“那当然啦!”得到孩子父亲的肯定,青蓝更加眉开眼笑地哄着怀里的女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真让人以为她就是孩子的亲娘。
眼前的她似乎有着与平日不同的母性情怀,温柔得无以复加,这不禁令他产生了立刻将她抱住的冲动。可是当他的手再一次想轻轻环住她的腰,却又立马犹豫不决起来。
“挑个日子朕带你去灵囿狩猎吧。”
“嗯?”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想去吗?”
“好啊,去吧!”青蓝开心地笑了。
终于还是该做个了断了……
林风,如果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哪怕你因此而不顾手足之情,背弃君臣大义,挥剑相向,妄动兵戈——
朕宁可负了苍生,也绝不负自己的心。
灵囿是建于轩辕皇城宫苑中的皇家园林,囿中草木鸟兽自然滋生繁育,专供王公贵族和枢要大臣不时来此狩猎游玩。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朕认为骑马狩猎最合时宜,就不知卿等意下如何?”
身穿绣了红色龙图腾的黑色华服,骑着名为绝影的黑色神骏的楠今日显得意气风发。
“陛下知臣素喜骑射,难得陛下也有这个兴致,臣当然乐意奉陪。”
林风戎装在身,威武不凡,身旁仍是他最爱的那匹枣红色汗血宝马,仿佛没有看见身着胡服的青蓝就在楠的身后,一脸跃跃欲试的喜悦神色瞧不出半分虚假。
“桐,你呢?”楠微笑着看向不怎么兴奋的吴桐,想到他一向不擅长体术,再三强调说,“今天朕兴致大好,你可千万不能开溜啊!”
吴桐看了看满怀期待的楠和他身后的青蓝,又看了看英姿勃发的林风,沉吟半晌方才回道:
“臣……谨遵圣意。”
“那朕的皇子也绝对不能输给朕的大臣们啊!”
楠笑着望向站在另外一边的大皇子溯和二皇子澈。
“儿臣自当全力以赴,为父皇争光!”两位年轻英俊的皇子不约而同地半跪在地,嘹亮的号子响彻云霄。
自此,今日狩猎的主角全部聚齐,唯有青蓝一人始终有意将自己纤瘦的身子藏在楠的身后。
他是故意的吗?……她怀疑的目光倏地指向他的后背。
“哈哈哈……”楠大笑几声,从侍从手中接过只有在狩猎时才会用到的,雕着盘龙的射日神弓,发力射向了正对着的广场边缘中心的靶子,一箭命中红心。
“哇——”青蓝看直了眼睛,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从他的位置到靶子,没有一百米也远远超过五十米了,没想到弱不禁风的他竟然……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林风侧过脸,不屑地冷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四周的侍卫和同行的官兵全部跪倒在地。
楠解下腰间宝剑,高高举过头顶。
“众卿听令,此乃当年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所用之剑,名曰赤霄。剑上饰有七采珠、九华玉,刃上常若霜雪,光采射人。今日打获猎物最多之勇士,朕将把此剑赐给他!”
不……不会吧???
在场诸人皆高仰起头用格外崇敬的目光望着那柄闪闪发光的名贵宝剑,噤口不语,鸦雀无声。
上古十大名剑——第一当之无愧绝对是黄帝和夏禹用过的圣道之轩辕夏禹剑,第二乃湛卢剑,第三即是此赤霄剑……
除了轩辕剑被轩辕皇室绝密地封存起来作为传国之宝外,湛卢剑至前朝便已失传,赤霄剑乃君王之剑,位于排名第四目前落在慕容家手中的象征威道的泰阿剑之上,拥有绝对深刻的意义……
比慕容家还要尊贵的荣耀,除了储君,无人能当了。
明白了这个含义的大臣们再次俯伏在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海潮般澎湃而来激动人心的呼声久久不绝于耳。
呜——
咚、咚、咚……
号角吹响,鼓声擂起,今日的狩猎大会正式开始。
小人物自不必多说,就算他们有超群的狩猎能耐,此时也只能隐而不发,随便打几只野物装装样子,静等二位皇子的卓越表现。而作为二位皇子的幕僚,有些大臣却先闲不住了,也顾不上是否失礼,号声刚落便两腿一夹,带头冲出了阵营。
大皇子轩辕溯自幼熟习弓马,英勇善战,此时一马当先冲进山林,专心搜捕奇珍异兽,对寻常野物看也不看。
“大皇子,小的们给您放这儿了!”
林风差手下的侍卫将自己打得的猎物统统扔到溯的马下。
溯沉着地望着那些珍贵的猎物,敛起了剑一样的眉锋。
“多谢慕容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言毕即掉转马头,继续起他自己的追逐,“驾!……”
“慕容大人,您看这……”侍卫们冲骑马而来的林风面露尴尬。
“你们拿去吧。”林风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是!”侍卫们相互看看,立马转忧为喜地行了礼,“谢大人!”
“驾!驾!驾!……”二皇子澈心急如焚地抽打着胯(蟹)下良马,奈何马儿就是不听他的话,犹自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足下的青草。
“二皇子,”吴桐从后赶来,勒住了缰绳,“你的马儿好像没有喂饱呀,平常不怎么骑么?”
澈泪眼汪汪地回过头,见是自己的老师之一翰林学士吴桐,便马上求救道:
“平日功课那么多,哪有功夫骑马,马儿都是下人在照顾,谁知道他们不给它吃饱啊!吴大人快救救我吧!”
“唉……”
吴桐轻喟口气驱马靠近,低声对澈说了些什么,澈渐渐地止住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