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47、佳人巧笑值千金 交心

　　这日已经是他们从京城出来的第十天了，每天除了赶路还是赶路，完全看不出有快到的迹象，青蓝终于有些耐不住了。
　　要不要问问他呢？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
　　唉……怎么老也改不掉这犹犹豫豫的坏毛病呢？
　　正当她还在拿不准主意到底该不该开口时，马车却不知何故突然缓缓地停了下来。
　　“嗯？”青蓝颇感不解。
　　吴桐也是一脸茫然。
　　只听车夫赵大冲车内高声喊道：
　　“二少爷，有个乞丐婆子昏倒在路头咯，边儿上还有个小女娃儿在哭个不停嗦！”
　　“我们快下去看看吧。”青蓝闻言有些担心。
　　“好！”吴桐也马上点头下了车。

　　“奶奶……奶奶，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管妮儿啊？……”一个饿得面黄肌瘦，衣着破烂邋遢的小姑娘跪倒在马路中间，拽着趴在地上的老乞婆哇哇大哭。
　　青蓝快步走到她们近旁，冷不防被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吓退一步。
　　她慢慢蹲下身子，关切地抚摸着那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问道：
　　“小妹妹，别哭，你奶奶怎么了？”
　　“这么冷的天，看老人家的样子，别是冻晕了吧。”吴桐凑上来察看了老乞婆的情况后说。
　　“姐姐……我饿……”小姑娘瞪着无神的大眼睛求助似的望着青蓝。
　　她心里突然泛了酸，捉住小姑娘的手握了又握，面露忧愁地对吴桐说：
　　“她的手好凉啊，赶紧让她们上车吧，不然真得冻坏了。”
　　“小姐所言极是，在下也是这么想的。”吴桐连忙答应道，“阿东，阿强！你们快过来，帮赵大把这老人家扶到后面那辆车上去。”
　　“好嘞，来咯！——”

　　好不容易又结束了一天的行程，疲惫不堪的吴桐和青蓝终于还是赶在天黑之前吃上了一口热乎的饭菜。
　　“小姐快尝尝这红烧鲤鱼，是这家店里最出名的招牌菜，还有这个酱香肘子，很有营养的……”吴桐拼命地往青蓝碗里夹着菜。
　　他的殷勤确实令她非常感动，可眼看碗里的菜就要懑出来了，于是她连忙制止道：
　　“够了够了！……多谢公子，不过青蓝正在减肥呢，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岂不罪过吗？”
　　吴桐略微一愣，笑了。
　　“小姐真会开玩笑，就小姐这样的身材可谓百里挑一完美无缺，哪里用得着减肥？而且这两天赶路辛苦，应该多吃点儿才对！来……”吴桐笑笑，又往青蓝碗里夹了一筷子。
　　青蓝脸微微一红，突然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急忙问道：
　　“早上在半道救回来的祖孙俩现在怎么样了？那老奶奶醒过来了吗？”
　　“嗯，刚才醒过来了，这时候有阿东他们照料着呢。郎中说多亏了小姐的急救术，不然老人家年纪大了，很可能就缓不过来了……小姐什么时候也教在下几招吧，那急救术又是掐人中又是压心口的，瞧着怪吓人，可关键时候还真不能小看呢！”
　　我还没做人工呼吸呢……青蓝暗想。
　　不过若是真的做了，肯定会被当成异类的吧？
　　“咳！”她清清嗓子，收回心神又问，“还有那个小姑娘呢？有没有给她东西吃？”
　　“嗯，不仅吃得饱饱的，还换上了你的干净衣服，此刻怕是准备歇下了，小姐想去瞧瞧她们吗？”
　　她摇摇头，神情有些哀伤，见吴桐面露不解之色，又说：
　　“我怕看到那孩子无辜的眼神。”
　　那圆圆的机灵的大眼睛，不得不让她回忆起那个夜晚，蜜儿守在她身旁，陪她度过的那个温馨甜蜜的夜晚……
　　然而这样的夜晚以后却再也不会有了。
　　“小姐的心地真是善良。”吴桐由衷称赞道。
　　“如果善良只用挂在嘴上，那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多的不平之事和受苦之人……”青蓝说时颇有些义愤填膺，“对那些真正的弱者而言，若是有能力的人不切实付诸行动帮他们一把，那么所谓的善良就好像无病呻吟，一点儿实际意义也没有。”
　　“如此说来……在下难辞其咎。”吴桐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公子为什么这么说？”青蓝不解地问。
　　“小姐忘了，在下如今可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啊，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能为百姓办事，在下实在惭愧。”
　　“哎呀！公子说到哪里去了！”她急忙摆摆手，“青蓝并没有责怪公子的意思，只是……”
　　“在下明白。唉，说来也是话长……”吴桐叹口气道，“小姐别看现在的吴家还算有些家底，其实在下小时候家里也很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因此特别看不得穷人受苦受欺负，街坊邻里但凡有困难，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跟吴家打声招呼，在下铁定出手相助。但是天下这样大，穷人这样多，就算在下倾尽家产也只是九牛一毛，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在下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官……”
　　他越说越动情，突然就流出了两行泪水。
　　“吴公子，你……你哭了？”青蓝惊讶地张开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急忙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给你擦擦……”
　　吴桐接过来无所顾忌地揩着眼泪鼻涕。
　　“小时候总以为只要当了官就可以帮助更多弱小的人了，直到懂事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鹤小姐，你能明白吗？其实在下也只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而已，在下不是不想有所作为，实在是无从作为呀……”
　　“吴公子……”

　　这晚，吴桐像一个弱女子般跟青蓝哭诉着心底的苦楚，她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后来见他哭得累了就连哄带劝地送他回房，又悄悄地去了老奶奶和小姑娘的房间，看见她们吃饱喝足安然入睡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蜜儿，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凭空出现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慕容家过着安稳的日子吧？
　　林风不是坏人，可是他究竟把你弄到哪里去了呢？
　　你回答我一声啊……
　　“蜜儿！——”

　　“啊嚏！——”
　　“怎么？冻着了？”凝之雕塑般的表情微微一颤，停下了手中的笔。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对蜜儿他才能以平常心相待，也许是处惯了吧。
　　这个丫头虽然性格大大咧咧，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跟老套古板的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在草药方面却有着令人惊叹的天赋。再加上她虽活泼开朗，却也乖巧听话，在他的身边帮了不少的忙，所以他待她自然与别个不同。
　　蜜儿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有着萱萱的活泼和机灵，却不像萱萱时时吵闹。许是在慕容家就养成了勤快的好习惯，跟着凝之这半年来，她每天都认认真真地做好他交待下来的事，从不偷懒懈怠，闲下来时又总帮他打理生活上的各种琐事，渐渐地，凝之已经离不开她。
　　亏着有了她，他的房间才不至于总是乱七八糟，柜子里也时常预备着干净的换洗衣物，这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其实凝之不是缺少丫头使唤，只是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万事过得去就好的丫头们打理，反过来丫头们也受不了他刻板挑剔的个性，倒是蜜儿年纪小心思少，直来直去，无形中令他不知省下了多少心，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他唯一热衷的医药事业。
　　“没……”蜜儿揉揉眼睛，有些犯困。
　　“来，号脉。”凝之的语气干脆而沉闷。
　　蜜儿开心地将手伸了过去。
　　“无碍。”凝之严肃地说，“夜深了，去歇吧。”
　　“不，先生都没睡，蜜儿也不睡。”
　　“那，去温习功课。”
　　“哎！”蜜儿脆脆地应着。
　　一听念书她就能打起精神，他不自觉地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第二天，青蓝起了个大早从自己带出来的那一大箱子衣物中拣出几件自己常穿的留下，其余的就卖了个人情全都送给了小姑娘。吴桐给了她们一些银钱，帮她们在镇上找了住处，小姑娘的奶奶会些手艺，只是心善些被人骗了，只得背井离乡四处乞讨为生，于是吴桐又托了熟人照顾她们才放心离开。
　　细数起来，他们离开京城已经半个多月，白天马不停蹄地赶路，晚上就到客栈投宿。长期以来车马颠簸，青蓝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鹤小姐，你还好吗？”
　　“不要紧，”青蓝面色发青，用力地揉着太阳穴，“离下个落脚处还有多远？”
　　“快了，只半日即可到达，到时便可好好休整一下。”吴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丸丹药，温柔地道，“小姐请先服下，一路上实在委屈你了。”
　　“公子太客气了，”青蓝接过药丸服下说，“我没有那么娇贵的。”
　　吴桐自己也服了一粒，笑笑说：
　　“全靠小姐想了这么个好法子，让郎中配了这防止晕车的药丸，不然每日都这么颠啊颠的连在下都受不了，何况是千金之躯的小姐呢？若是把小姐累病了，在下要怎么向老师交待？”
　　“公子言重了，”青蓝看上去似乎有些伤感，“是青蓝自己身体不好……”
　　未等吴桐回味过这句话的深意来，她已经又问：
　　“此去云州还需多少时日啊？”
　　“哦，照这个速度来看，半个月足够了。不过照顾到小姐的身体，再慢一些也没关系，只要能在上元节之前赶回京城就行。”
　　“为什么呢？公子的家乡距京城如此遥远，就不能多宽限几天吗？”
　　“说来话长，小姐有所不知，朝廷有定例每年在春节到上元节之间会放年假，不同官员放假的时间和天数都不一样，最多也就只有半个月而已。而且上元节是皇上的生辰，皇上会在皇城中宴请百官，所有重要官员和各大家族代表都必须出席。在下是因为今年秋试侥幸得中状元，才得以回乡报喜，不然按理说不到春节那一天，是不允许擅自离京的。”
　　“原来是这样，”青蓝不好意思地说，“不说我还忘了呢，公子是秋试状元，好厉害呀，明明才刚刚及冠而已。”
　　想想原来的她也二十岁了，却还是一事无成。
　　吴桐腼腆地笑了笑，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凄厉的马嘶，马车猛颠了一下停在了半路。
　　“哎哟！……”青蓝的头重重地磕到了车顶上。
　　“小姐没事吧？”吴桐看起来很是紧张。
　　然而未及青蓝答言，便听车外一个如同野兽般粗鲁的男声咆哮道：
　　“车上的人下来说话！”
　　吴桐的脸色猛地变得煞白。
　　青蓝情知不妙，忙问：
　　”什么情况？”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他反倒镇静下来了。
　　“可能是遇上了贼寇，小姐请在车内稍候，在下去跟他们交涉。”
　　青蓝欲言又止，于是半个身子已经下了马车的吴桐又补充道：
　　“他们不过是图财，在下不会有事的。倒是小姐请千万不要下车，不然若是他们见了小姐，难保不会起歹意，切记切记。”
　　“青蓝明白，公子请小心。”
　　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她顿时觉得放心许多。他虽说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但未必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如果换做是林风呢？他又会怎样？会直接下车拔剑杀了那些贼人吗？

　　“人生何处不相逢……出门在外全靠哥哥们照应着，这几两银子就当小弟请哥哥们吃碗老酒……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青蓝隐约听得吴桐说了这几句话。
　　“哈哈哈——”车外几个男人放声大笑。
　　“呼……”她大大地舒了口气。

　　他很快便上了车，马车又开始正常行驶起来。
　　“他们走了？”
　　“嗯，走了。在下于江湖上多少也识得几个响当当的朋友，又给了他们些财物，出来混都是互相帮衬着的，谅他们也不敢多加为难。这一路上也许还会遇到歹徒，不过费些银两而已，都是小事，只是不免连累小姐受惊了。”
　　“我不怕，我相信公子。”青蓝说着便冲吴桐粲然一笑。
　　比起武力的较量，还是和平解决比较好。
　　吴桐亦报以一笑。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坚强起来，要能够独当一面。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谢绝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