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36、算得佳人凝恨切 纳妾

　　林风这阵子不知怎的总推说宫里事儿忙不见人影，问他究竟是在做什么他却又支支吾吾地不愿多做解释。
　　搞什么啊！以前明明是他天天缠着她不放的，现在却弄得好像她离不开他一样……
　　青蓝的心突然有些发慌。
　　难道他是在故意躲着自己吗？为什么当她好不容易截住他打算问个明白时，他却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月塘姐姐，公子已经几日未去凌云轩了，也没在他自己房里，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青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正跟丫头们说笑着的月塘身后。
　　冷不丁地听人问起公子，月塘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大自然地道：
　　“我……我也不知道，还有公子交待的差使要做，先走了。”
　　说完她便埋头匆匆离去。
　　“月塘姐姐……”
　　望着月塘快步离去的背影，青蓝竟一下子觉得这场景好陌生好陌生。她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久违的无力感重新填满了她空洞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直到今天自己才发现，除了他之外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而且现在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他也……
　　那一如既往的雨过天青色身影在这华丽的抄手游廊下渐渐走远，只余下几个不认识的丫头还在冲着这背影的主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又是一整天没有出门。
　　青蓝吃过晚饭闲着无事，不免又开始心烦，终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昏沉，秋夜的山风是很凉的，可苑里的丫头们今儿个却不知怎么了，这个时候都还留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围作一团说笑得旁若无人，似乎谁都没有去介意这凉薄的寒意，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青蓝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还是微微一笑，主动凑到她们跟前。
　　“大家在聊些什么呀？”
　　“还能聊什么？大公子的喜宴呗！”一个打着灯笼的丫头道。
　　“大公子的喜宴？”她一头雾水，“什么时候的事儿？”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另一个不相识的丫头貌似很吃惊，“你也是宁远苑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是呀，我就住在……”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今天大公子纳妾呢？”又一个丫头好奇地问。
　　“纳妾……”青蓝立时感觉芒刺在背全身发冷，“哪个大公子？慕容林风吗？”
　　“呀，你怎么敢直呼大公子的名讳？叫公子听到了他会不高兴的啊！……”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大公子过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所有的丫头就立刻异常激动地聚拢过起来拼命朝大路边挤，只有青蓝还是呆呆地站在那不被注意的角落里一动也不能动。
　　大公子……慕容林风……纳妾……
　　她只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

　　身着红色新郎礼服的林风在众人热情的簇拥下笑容满面地走来，脸上微微有了醉意，而月塘则正搀着一个新娘妆扮的女子侍立一旁。
　　“林风……”即使亲眼所见，她仍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这真的可以只是个梦该多好？
　　“今日各位的光临实令敝府蓬荜生辉，不过俗言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天色也不早了，各位请……”
　　“借光！……让让！”青蓝不顾一切地推开围观众人闯到了林风的面前。
　　“青蓝？！……”林风似乎吃了一惊。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青蓝紧咬着下唇，指甲不觉间已深深地扣进肉里将掌心抠出血来。
　　望着她悲愤难当的脸，他一时半刻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只是一脸疑惑的朝一旁的月塘看去。
　　月塘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对不起，请让一下！”青蓝苦笑着摇摇头，在众人既惊诧又疑惑的目光中夺路而去。
　　“青蓝！别走，你听我解释！……让开！”林风急忙追了上去。

　　“哎？怎么走了？”旁人不解地问。
　　“发生什么事情了？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呀？”新娘忍不住问月塘道。
　　月塘满面忧愁地摇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一位貌似慕容家长者的大胡子严厉责问道，“刚才那个没规矩的丫头是谁房里的？”
　　在场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回话，好半天才不知是谁开了口：
　　“回二老爷，奴婢听说她是大公子从青楼带回来的歌妓。”
　　“哪里是歌妓啊，能把大公子迷成这样，不是妖女才怪呢……”一个丫头嘀咕道。
　　“什么？！林风居然敢带这种不正经的女人回府？！”长者身后一位气质端庄雍容华贵的妇人满脸的怒气。
　　“大公子现在何处？！”
　　“老爷夫人请息怒……”月塘上前欠了欠身。
　　定国公慕容府的老爷夫人本来应该是慕容瑾和他的正室轩辕水镜，但月塘知道他们离家已久，家里面的事情很难说得上话，而且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回来，便有心讨好地改口称二老爷慕容珏和他的正室为老爷夫人。
　　此时，她知道该自己表现的时候终于到了，于是她勇敢地站了出来，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紧张，强作镇定地道：
　　“……刚才那位姑娘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女子，而是鹤太师府上的千金。大公子把她带到咱府里，已经住了大半年了。”
　　慕容家人闻言突然一怔。
　　慕容珏和他的夫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下人们起先还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此时也渐渐不敢出声了。
　　就是这样，月塘。不要怕，你是为了公子，一心只为了公子。
　　为了公子，月塘什么都可以做。
　　她紧张地捏紧拳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一名英俊少年走了出来，只见他附在慕容珏的耳边似乎说了什么，慕容珏慢慢镇静下来，点了点头。
　　“你过来！——”慕容珏指着月塘道，“你是林风房里的人吧？”
　　“是的，老爷……奴婢名叫月塘。”
　　“好，月塘。你将新娘领回去好生服侍！……”
　　“安慰一下她，别叫她也闹出什么岔子来，皇上送来的人，咱们可吃罪不起！”二夫人也适时地在月塘耳边小声叮嘱道。
　　“是，奴婢明白，一定叫老爷夫人满意。”
　　慕容珏点点头，笑着向宾客拱手道：
　　“刚才发生了一点小小意外，让众位见笑了。现在老夫正在处理此事，各位就请先回吧，改日在下一定敦促小侄重新设宴向各位赔礼。”
　　“慕容大将军，下官先告辞了。”当即便有几人前来告辞。
　　“不送！”慕容珏一一作别。
　　“哎，走了走了，好戏散了。”宾客络绎散去。
　　“怎么没见太师来啊？”
　　“嘘，小声点……”一人神神秘秘地指着走在前方不远处吴桐的背影道，“别人家的事情少管！”
　　“你说太师自己都没来，他家的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嘿嘿，你是不知道这两家……太师来做什么？别再给气出病来！”

　　“去把你大哥叫到我房里来，我有话问他。”慕容珏对刚才同他耳语的少年道。
　　“是，儿子这就去。”

　　“青蓝，你听我解释！”林风终于追上了青蓝，伸手想要将她拉住，没成想却被她迅速弹开了。
　　他微微一怔。
　　为什么以前从没发现她的身手竟可以这样敏捷呢？
　　“别碰我！”她眼中的泪光依稀可辨。
　　“青蓝，这是个误会，我本来想慢慢跟你说的……”他回过神来认真地道。
　　“误会？”事实摆在眼前，她对他还想狡辩感到非常失望，“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又要纳妾？”
　　“是，不过……”
　　“那就没什么好误会的了。”
　　夜晚的风很冷，可她的心更冷。
　　“不要哭。”他说。
　　“我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既然你不喜欢我，让我自生自灭就好，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骗我……”
　　青蓝说这些话时还是会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她极为费力地呼吸着周围凉薄的空气，晚上的山风迎面吹来，她能听出自己的话语微微有些发抖。
　　“我没有骗你，相信我！”他用力握住她的肩。

　　“大哥！”刚才的英俊少年寻过来说，“你怎么还在这儿，我爹正找你呢。”
　　“叔父找我？……”
　　林风略一沉吟，对青蓝道：
　　“叔父叫我过去，我必须走了。回头我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相信我，好吗？”
　　许是被他真诚的目光打动，又或是她最擅长的自欺欺人又一次突然发作，青蓝虽不情愿却还是点了头。
　　林风松了口气，对那少年道：
　　“俊廷，你送她回房。”
　　说完他便沉着脸离开了她的视线。
　　他的脸色貌似很阴霾，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也还是只会为他担心。

　　“鹤小姐，是吗？”送青蓝回房的路上，林风的堂弟慕容俊廷忽然问道。
　　“……嗯。”
　　“多少钱？”
　　“……什么？”青蓝猛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开个价吧，我爹已经同意了，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我大哥，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慕容俊廷自以为是地道。
　　“你！……”青蓝心头怒火止不住地上蹿，但顾及到对方是林风的家人，还是努力放平口气道，“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是吗？呵呵呵……”慕容俊廷的话语间充满了不屑，“先别这么急着决定嘛，好好想想，干脆一点对你和我哥都有好处——你鹤家不就是想要钱吗？或者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你尽管提就是了，为了我哥的前途，我爹不会不答应的。”
　　“我和慕容林风在一起不是为了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金钱至上的！请你们不要再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底线终于被挑战成功，青蓝歇斯底里地爆发了。
　　也许是为了保持王孙公子固有的风度，慕容俊廷潇洒地将手中折扇慢慢合上，面带鄙夷又得意洋洋地斜觑着青蓝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还真以为我大哥会娶你啊？他只是玩玩罢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连我家的丫头都比你好看，我哥他凭什么喜欢你？麻雀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有本事你现在就走啊，出了这个门，再也别回来！”
　　青蓝顺着慕容俊廷手中折扇的指向望去，原来他早已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故意将她带到了慕容府大门口。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立刻就要跑出去找回她阔别已久的自由，维护她虽平凡却不容受到丝毫忽视的自尊。但她马上便克制住了这个幼稚的想法，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冲动行事的小女生了。
　　不行，他这是激将法，我才不会上当呢！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我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走的，我要留下来，等慕容林风把话说清楚。”青蓝的眼神格外坚定。
　　“贱女人。”
　　慕容俊廷华丽地转了个身，撇下青蓝独自走了。
　　她不知所措地伫立在原地，突然感觉心是那么的累。

作者有话说

　　谢绝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