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35、有情谁信道无缘 指婚

　　选秀大典结束后，雨瓶从宫里回来交差。
　　“听说星池被赐符了？”
　　“嗯，圣上第一个就赐给了她。”
　　“哦。”之所以没有太大反应，是因为这件事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有……”雨瓶欲言又止。
　　“什么？”
　　“圣上赐了二十个秀女给公子。”
　　“二十个？！……”
　　这未免太夸张了吧？虽说前两次选秀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只是赏赐了一两个啊……
　　林风皱起眉头，思索半天才道：
　　“留下一个，其余的统统打发回去。”
　　“只留一个？”雨瓶对此很是惊奇。
　　“嗯。”
　　“理由呢？”
　　“长得太丑，不入本公子的法眼。”
　　“……”
　　什么破理由嘛，根本连见都没见过。
　　这下那些自从得知自己被赏赐给慕容府长公子就开始兴高采烈的秀女们该哭了吧。
　　而决定谁才是那个最凄惨秀女的权力就在她的手上……
　　无异于杀人。

　　“唉……”雨瓶轻叹口气，“那我就先出去了。”
　　林风沉默不语，眼看她退出门外将门关上以后，才将整个上身懒懒地伏在案上。
　　他知道皇上送秀女来的目的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在他身边安插耳目。他明白有些事情由不得他做主，身为慕容家嫡长子又是朝廷重臣的他必须对皇室百分百效忠，必须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去交换皇上十足的信任。
　　但青蓝那里要怎么解释？他还没有跟她成亲，就已经要纳新的妾室进门了吗？
　　唉，这风流薄幸的名声怕是一辈子也洗刷不掉了……
　　可是青蓝，你懂我的吧？
　　夫人只不过是担心出身寒门薄宦之家的她无法成为称职的慕容家长房媳妇打理庞大的慕容家族，然而他却始终笃信青蓝一定能够成为他最好的妻子。
　　她爱他，所以他坚信她一定可以做到，而且也相信只要彼此双手紧握，他们就一定能够越过重重阻碍一直走下去。
　　除此之外，皇上那边也非如此不可——

　　林风想起吴桐自从被皇上钦点了殿试头名之后，京中各级官员纷纷拜帖祝贺，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状元府的门槛，但却无一不被他婉言谢绝，理由就是他已经和鹤府的小姐有了婚约……
　　别人不知道他想娶的是谁，难道他慕容林风还想不到吗？
　　吴桐从小跟着父兄在生意场上应酬，官场上的礼尚往来非但没让他有任何的不习惯，反而令他更加如鱼得水。即使因拒绝媒人而得罪了好些京城权贵也算不了什么，现在的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仅容貌昳丽风度翩翩，还博览群书见闻广博，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再者他为人谦恭有礼温润如玉，最擅长的便是看人下菜碟，从小学习应承来往客商，也将一整套的逢迎之术运用得相当娴熟，把皇上甚至皇上周围亲近的宫人哄得每天心里都美滋滋的。

　　那日在礼部尚书贾大人家里，几个和吴桐同时及第的进士正在私下交流，鹤秋生应约到访，他们便打算借此机会拍拍当朝太师的马屁，由于不是正式场合，大家说话倒也随意。
　　“太师殿试那天在朝堂上直言劝谏圣上，光明正大不肯折节的气度令学生好生敬佩！”
　　“这不算什么，身为臣子理应大胆劝谏。但是恩相德高望重，肯屈尊降贵来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之间听我们浅薄的言谈，才最为难得呢。”
　　“哼哼。”
　　鹤秋生冷笑着并不答言，而这群年轻进士由于不了解他的脾气，还以为他听得高兴，犹自一个劲儿地说个没完。
　　“太师不仅德高，学生适才在客厅里瞧见恩相的墨宝，那才真叫一个绝！”
　　“见字如见人，我国鹤苏柳颜四大名家，太师就排在第一位，实在是当之无愧。”
　　“听说恩相的古筝弹得也是天下一流，德艺双馨，名副其实啊！”
　　大家越说越起劲，唯独鹤秋生的脸色却慢慢暗了下来，冷不丁地厉声喝道：
　　“你们懂个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贾大人家里大放厥词！”
　　在座诸人闻言全都讪讪地住了口，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吴桐早在一旁看戏多时，先头还觉得好笑，此刻见太师终于发作，便也不敢坐视不理，急忙上前圆场：
　　“老师请息怒，学生们是由于年轻无知才误将老师当成了那些个追名逐利沽名钓誉之人，今日见您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果然名不虚传。老师乃举国公认的方正之士，高洁清明天下都是有目共睹的，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说呢？何况老师做事向来脚踏实地，最讨厌与那种只说不做油腔滑调的溜须拍马之人共事，高风亮节让学生们望尘莫及，甘拜下风。学生们也是出于对老师发自内心的仰慕才会情不自禁地口不择言，老师问心无愧海量包涵，这些荒唐的不经之谈自然不会当真，权当作过耳春风，原谅学生们吧。”
　　众人皆忘乎所以地看着吴桐侃侃而谈，末了竟连一句奉承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鹤秋生面上渐渐红光凸现，待他把话说完后才心满意足地捋着胡须不住点头道：
　　“这话不错，还是你了解老夫啊！”
　　自此鹤秋生对吴桐的印象便大为改观，大加赞赏。

　　这样下去，吴桐如果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揭发他非法藏匿朝廷大臣的家眷，皇上在鹤秋生和吴桐的双重压力之下，就算不会轻易降罪于他，也至少会勒令他即日便将青蓝送还……
　　与其坐以待毙，何不先下手为强？……
　　他越想越紧张，心里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事不宜迟，现在就进宫面圣，以免节外生枝，夜长梦多。

　　御书房雕栏斋中，楠正用笔戳着自己的脑门，为明年上元节时要献给太后的礼物发愁。星池难得乖乖地站在一旁给他研墨，看来进宫以后，她的确是规矩了不少。
　　真是头疼，名家画作以前送过了，古董墨宝也送过了，名贵珠宝她又不喜欢，那还能送什么呢？……
　　“启禀圣上，慕容大人求见。”楠的随侍宫女紫陌进来禀报。
　　星池神容一凛，扔下手中的活儿便朝门外欣喜地张望。自她进宫以来，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过公子了。
　　“林风？朕正要宣他，没想到他却自己来了，快让他进来！”楠迅速撂了笔，迎了上去。
　　“微臣参见陛下。”林风叩拜道。
　　“林风，你来的正是时候！”见他似乎有话要说，楠急忙打断，“先别说了，快过来，朕有话问你！”
　　林风见他如此急切，也不再拘束，起身快步走到他的近前。
　　自己所爱的公子还是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这皇城之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星池忘情地注视着林风。
　　“星池。”
　　楠轻声唤着，见她神游天外完全没有反应，便又加重语气叫道：
　　“星池？——”
　　“嗯？”星池如梦方醒，急忙答应着跪下，“奴婢在。”
　　“你先退下吧，等朕叫你时再进来。”
　　“啊？”她极不甘心地嘀咕道，“……为什么呀？”
　　林风皱了皱眉。
　　于是她只得慌忙先应了匆匆退下，途中不小心绊了一跤，又回过身来不好意思地行了一礼，才磕磕碰碰地走出房间将门掩上。
　　“哈哈，你瞧这孩子！”
　　她的动作憨态可掬，楠不由欢快地笑出声来，就连心事满腹的林风见了也忍俊不禁。

　　“林风，来坐！”楠大方地将林风让到榻上。
　　林风揣度他可能有要事相商，便行了礼，不无拘束地坐在一旁。
　　“林风，你认为星池这孩子如何？”林风刚刚坐定，楠便笑着发问。
　　这句话好似平地里的一声炸雷，他的脑中顿时轰隆一下。
　　是我多虑了吗？他怎么会知道我和星池……
　　看着楠那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林风实在猜不出他这么问的用意，只得硬着头皮搪塞道：
　　“回陛下，星池这孩子既漂亮又天真可爱，在臣家中时就很受全家上下的喜爱。”
　　“朕是问你自己是否喜欢她……”楠突然收起笑容，认真地道，“不必顾忌，朕要你实话实说。”
　　这么一来他就真的不能再继续装傻了。
　　他真的知道了？是谁传出去的？……
　　林风虽然心虚，但毕竟处事沉稳，想来想去也还是觉得不能如实禀告。
　　“陛下的意思是……？”片刻后，他反客为主缓缓地道。
　　楠和林风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兄弟，还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笑便道：
　　“不过就是兄弟之间谈谈心，瞧你紧张成这样！……朕是认为星池这孩子聪明伶俐，乖觉可爱，便想封她为郡主，你以为如何？”
　　林风听如此说，绷得直直的身子瞬间松快了一半，也来不及细想楠为何要这么做。
　　“难为陛下喜欢，臣本不该扫了陛下的兴，但星池是从臣的家里出来的，臣不得不斗胆直言相劝……”
　　“你且道来。”楠的表情沉静下来。
　　“星池虽然是个好孩子，可毕竟只是个丫头，来历不明，身份卑贱，而我朝以前也没有封秀女为郡主的先例，恐怕……”
　　“这个无碍，朕心里自有分寸。”
　　楠处理事务虽然经常委决不下优柔寡断，可一旦决定下来，就是金口玉言绝不收回，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阻，所以了解他的林风也并不多费唇舌。
　　“一切全凭陛下定夺。”
　　“如此甚好！哈哈哈哈哈……”楠大笑不止，看起来的确是十分高兴。
　　林风虽然弄不懂他这么做的原因，但完全不想细问，心说关于星池的事自己还是撇得越清越好。
　　“嗯！很好很好。不过虽然名分有了，可朕还是觉得不够。”楠止住大笑，又道。
　　“不够？”林风不解。
　　“嗯！十分不够！星池这孩子很好，朕很喜欢她，所以只是封她为郡主还远远不够！”
　　林风很不以为然，心道你已经赐了她鸳鸯符，又封了她为郡主，已然恩宠至此。如果这样都还不够的话，莫非你还想废后重立不成？
　　但他也知道这话绝对不能直接说出来，于是便顺着楠的话问：
　　“那陛下认为还有哪里不够呢？”
　　“朕要赐她轩辕国姓，并且昭告天下，让世人都知道她是同朕的女儿一般尊贵的遗星郡主！”
　　林风惊讶得目瞪口呆，楠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仅如此，朕还要亲自为她挑选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人品相貌都在我轩辕国首屈一指的郡马！让世人真正地认可她……”
　　认可她是我轩辕皇室的血脉！
　　“可是陛下！……”
　　林风想要劝阻的话才刚刚出口，就被激动不已的楠给打断了。
　　“林风，你说朕是不是应该这么做？！”
　　虽然是询问，但口气却不容置喙。
　　“陛下圣明。”林风不置可否地道。
　　“哈哈！现在朕心里有个郡马的合适人选，我且说说他的好处，你帮朕参谋参谋可好？”
　　“微臣岂敢，陛下但说便是。”
　　“此人比星池年长十岁，家里面世袭公爵，乃我皇族外戚。他本人则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更在朕身边担任着不可或缺的职务，不过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楠突然住了口。
　　林风望着他幽深的眼瞳，身体猛地打了个寒战。
　　“别看星池年纪还小，原来她心里早就已经认定那个人了！……”
　　林风忙不迭地跪地叩首，急切地道：
　　“陛下圣明！星池内侍年龄尚幼，童言无忌，还望陛下切勿当真！臣虽然喜爱星池，但那是因为臣从小看她长大，一直就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不敢有任何出格的行为！臣罪该万死，还望陛下明鉴！”
　　“林风……”楠面带微笑，不慌不忙地起身将他扶起，诚恳地说，“你早到了谈及婚嫁的年纪，朕知道这些年来你为朝廷为朕付出了很多，所以才耽误了。但如今天下大治四海升平，国事自有太师和诸位贤臣周全辅佐，你就不必如此固执，推辞再三。”
　　“陛下，容臣……”
　　“朕看得出来，星池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将来一定会是个绝色佳丽，而她早已对你芳心暗许，眼中再无旁人。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陛下……”
　　“何况这些年朕也在时刻为你留心合适的公主郡主，可她们不是已经出嫁，便是尚未长成。如今有了星池，容貌品格就都不用说了，更难得是你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彼此有情有义，怎么不也比朕随手一指强迫你娶一位陌生女子强千倍万倍？朕知道你眼光高，方方面面都替你考虑到了，你还犹豫什么呢？……哦！若是你嫌弃星池的出身，朕允诺你，你们自指婚到成婚，全都由朕一手操办，朕决计不会亏待了你们！”
　　楠说得对，就算不是星池，他也会给他物色其他的皇族女子，与其被迫娶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回家过一辈子，还不如接受肯为他放弃一切，一心只爱着他的星池——
　　可是……可是……
　　来求见楠之前想好的一肚子的话，怎奈林风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楠贵为当今圣上，盛意拳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道理都是在为他着想。他不但没有因他和星池关系暧昧而降罪，反倒这么费尽心思地提高星池的地位来成全自己，林风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他还是想尝试抛开一切，姑且忘记自己的身份，仅仅把对方当做自己最亲最亲的兄长，跟他交流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
　　他一定要娶青蓝，只娶青蓝！
　　“陛下！请听小弟一言！……”
　　但楠经过翻来覆去的劝说，似乎早已不耐烦了。他大手一挥，打断林风道：
　　“也罢！你也不用多说了！……人各有志，朕知道你现在一心只想建功立业报效朝廷。你若真的坚持己见，朕也不会强求，恰好朕也还想将这孩子多留在身边一段时日。不过有一点你且牢记于心——你的婚事必须由朕做主！朕会将我轩辕家最好的女子指给你！”
　　楠拍拍林风的肩，口气斩钉截铁。
　　林风默然无言，话说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再也无可辩驳，只能跪地谢恩。
　　“……谢陛下。”
　　“行了，你起来吧。”楠说着坐回榻上，“林风，你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今早朝会时臣见陛下神色有些忧虑，故来请安。”林风慢慢起身。
　　经他这么一提，楠才想起来这几天他一直都在为该送太后什么礼物而头疼。
　　“还是你有心啊！对了，林风，平常你点子最多，快给朕出个主意吧！是这样……”

　　听到林风告退的声音，星池急忙躲到转角背后，偷偷瞧着他离开。
　　太好了！圣上居然要将我指婚给公子！看来这个圣上也不是太讨厌嘛！……
　　星池心花怒放地合掌一跃。

　　我来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婚事，不过——
　　青蓝……难道我们真的无缘结为夫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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