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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徒要教郎比并看 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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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月塘见林风和青蓝二人从昨天这个时候就独自骑马出去,一个随从没带连去哪儿也没有说一声,直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担心。
“姐姐,公子还没有回来吗?”
一名豆蔻年纪,身材脸蛋像熟透的谷粒一般圆润饱满,稚气未脱却天生一副美人胚子的女孩走了过来。
“星池,”月塘疼爱地看着她道,“吃过早饭了吗?”
“嗯!”星池脆脆地应着,想起姐姐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小嘴一撅又问,“是和那个被公子从妓院领回来的妖女一起去的吗?”
“不许胡说!”月塘对一向乖巧,不通人事的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惊讶,怒斥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就连雨瓶姐姐也没有否认!”星池直率地道。
的确,自从青蓝搬到宁远苑后,公子就整天和她待在一起。月塘能够理解,雨瓶也好像不以为意,可是对公子的妾室和其他暗暗爱慕着他的丫头们来说,一天到晚都霸占着公子的她实在太碍眼了。
关键是青蓝的身份,除了自己和雨瓶知道她是鹤太师府的千金小姐以外,其他人均不知情。现在丫头们之间纷纷流传着青蓝是狐妖,言语出格行为荒诞且能不知羞耻地使出各种狐媚手段,所以才可以将群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公子给迷得神魂颠倒的传言,就连小小年纪的星池也受到了影响。
“住口!这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小闺女该去管的!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而且最好给我离那些不学好的丫头们远一点,抽个空我会把你身边的丫头都换了!看她们再多嘴!”月塘一反温柔的常态,严厉地教训道。
星池嘴角动了动,鼻子抽了抽,突然哇哇大哭着跑掉了。
“这孩子……”月塘正为近来众多的烦心事感到发愁,如今却又徒增了一桩。
“女儿家到了这个年纪往往是管不住的,何不随她去呢?”在一旁藏身许久的雨瓶总算现身。
“你都听到啦……”月塘苦恼地低下头,“都怪我平日里疏忽了对她的管教。”
“有时越管她她就会越叛逆,不过倒是和公子小时候很像。”
“要是那样我就不用这么烦心啦!可是姑娘家毕竟不同……”
“姑娘家又怎么样,像我不是也一样过得很好?”雨瓶满不在乎地说。
“像雨瓶这么幸运的女子毕竟少吧……”即使月塘故意压低了声音,雨瓶还是听见了。
“月塘,能否保护住最重要的东西,只在于你自己。”雨瓶撂下这句似有所指的话便离开了宁远苑。
能够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并不只是忍让和等待。
而我……也已不再抱有期待了。
“他已进入京城?”鹤秋生眯起眼睛,密密麻麻的鱼尾纹堆在一处,喜悦的心情表露无遗。
“是的,老爷。小人非常肯定,您看看这个。”鹤府管家陈川恭敬地呈递上黑曜石制成的符牌。
“没错,确是康家的瞳杀符。”鹤秋生缓缓摩挲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符牌上可怖的眼瞳纹样,内心十分激动。
正面雕成的”康”字为阳文,背后刻着的”岑”字为阴文。
“据纳宝阁的掌柜称,是个十三四岁,身形不高却极为聪敏机警的小子典当的。”
“哦?”这与鹤秋生所寻之人的特征不谋而合。
“他怎会将如此重要,象征着家族身份的符牌随随便便当掉?难道他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个小的不知……”陈川俯下身来。
鹤秋生合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手指却仍旧有节奏地摆弄着那枚符牌。
“先不要惊动他,继续加派人手片刻不离地跟着,绝对不能让他离开京城。”
“是,老爷,那小的先下去了。”
“去吧,老夫也该休息了。”
待陈川退出房间后,早就躲在梁上对一切了如指掌的康岑轻快地一跃而下,动作麻利地从鹤秋生的身后捂住了他的嘴,用先皇御赐的鱼肠短剑抵住了他的喉头。
“别动!鹤太师,否则我的鱼肠可认不得你……”
少年红色的眸子像手中的短剑一般闪耀着仿佛来自炼狱的真火,见对方微微点头后才慢慢将捂住他嘴的左手放开。
鹤秋生好歹也是大风大浪里九死一生过来的人,哪里会害怕这种场面,只见他泰然自若地清了清嗓子,捋捋灰白的胡须,慢悠悠地问道:
“敢问足下可是康家小公子?”
“太师果然好定力,晚辈不得不佩服!小子康岑,见过太师!”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少年闻言立刻将短剑入鞘,飞快地走到鹤秋生面前,单膝跪地垂首打了个拱。
“唉呀!……我的好侄儿,快快请起。”鹤秋生亲自曲身将面前的少年扶起,少年不凡的身份可见一斑,“没想到区区数年,康炎的儿子就已经出落得这般俊俏,愈发有你爹当年的气度了啊!”
康岑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冷峻笑容,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而鹤秋生却如同没有看到一般,仍对他笑脸相见。
“听说太师正四处寻找晚辈,可有此事?”康岑明知故问道。
“是。”鹤秋生毫不回避肯定地说,“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
“出其不意,先发制人是康家的祖训。”康岑用森然的目光直视着他道。
“是吗?哈哈哈……”
鹤秋生仰头大笑,旋即又捋捋胡须,故作神秘地说:
“那么你也一定知道老夫此次寻你来的目的咯?”
他狐狸般狡猾的眼神中暗藏着杀机。
“晚辈为这一天已经等待整整八年了。”年仅十三岁的康岑眼神如同久未觅食的猎鹰一般果决。
果然是不逊于康家以前任何一代的男人,越是艰难的坏境,就越是能磨砺他的意志。
康炎啊,你若是泉下有知也当倍感欣慰才是。
“那么,这个符牌……”
“还请太师代为保管,如若晚辈大事得成,望请交由主上亲手赐还。否则,就当是给后世留个念想吧……”
“原来如此……那么规矩你是知道的,老夫会为你打点好一切,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的造化,若是坏了事……”
“晚辈明白,晚辈没见过太师,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康家。”
“嗯,好孩子。”鹤秋生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康岑低下头,深红色的眸子藏在褐色的刘海之下,双拳猛握,牙关紧咬。
父亲母亲,孩儿总算可以为你们报仇了!
康家的列祖列宗,康岑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光复门庭了。
自从那日从心然居回来之后,林风与青蓝之间仿佛多了一层默契,这默契不同于一般的男女情爱,也远超过普通朋友间的君子之交,使得两人在相处时彼此心照不宣,极为融洽。
可是每当青蓝独处之际还是会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好不容易才连哄带骗地去了心然居,结果不但没能如愿回到原来的世界,就连鹤青蓝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心然居也没打听到。
而且那个男人——
她悄悄地观察着坐在对面专心研读着兵书的林风。
她并不认为他是坏人,可是……
慕容林风,我必须远离你。
这个男人就像温暖热情却会让她万劫不复的火焰,而她是为追逐光明而奋不顾身的飞蛾。或者他是太阳,她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夸父,总之他是她的终结。
可她不知道,她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她的存在,就像冬日的暖阳,总是在他毫无觉察的时候悄悄融化着他那颗封冻的心。
林风也常常失落地叹气,有时竟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使她卸下所有防备用真心与他相见?
所以两人的心就如同凭空多了一层玻璃,彼此能够看得见,却又靠不近也触不到。
风和日丽的一天晌午,林风刚刚吃过午饭并无困意,若有所思地坐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绿树,思绪也随着过往的风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换了身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粉色纱裙,脚踩雪白色小布靴,还将平时散披着只用缎带稍作修饰的长发全部编了花样束起,加以盛开的粉色蔷薇作为发簪,活脱脱一个刚刚及笄纯真少女的青蓝捧着林风最喜欢的岐山云雾茶,故意放慢了脚步走进凌云轩。
他愣了愣。
“怎么了?”青蓝有意问道。
要知道这一身可是她集合了现代服饰和古典服饰的所有优点亲手设计出来,再交由月塘稍作修改,还面对雨瓶咄咄逼人的冷嘲热讽,放下身段央求她亲手剪裁制作的。没想到雨瓶不仅口齿伶俐,还身怀如此绝技,竟然将自己随手乱画的图样领会得如此透彻,完完全全地表现在了这身衣服上。
“哦,没什么。”林风说着就又转头望向窗外。
只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就足以将青蓝期待的心情打下十八层地狱。
“唉……”她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东施效颦了。
“大白天的,叹什么气?”
“你很喜欢红蝶对吗?”青蓝郁郁地问。
“是啊,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的吧。”林风直接答道,并不考虑她会不会生气。
“我真的比她差那么多吗?”青蓝还是不死心。
“那还用说。”
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总喜欢比来比去,不觉得无聊吗?每个人都不同,有什么好比的?
于是她终于如平日一样在书案前跪坐下来缄口不语。
看来我还是比不上那个叫红蝶的青楼女子啊……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她对红蝶的态度的确不怎么样,怨不得红蝶会难为她。而且她还硬闯了人家的闺房,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心然居的花魁,得罪了她,以后还怎么好在心然居打听线索啊?
况且她后来仔细回想了下,红蝶虽身在青楼,却实在不同于一般的风尘女子。即使化了浓妆,故意拖慢了语速,也丝毫不妨碍她精华灵秀的气质和江南女子那种小家碧玉的韵味,无论自己怎样打扮,都不能模仿到她的分毫。
“看来我的竞争对手实力很强呢……”青蓝低头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这次换她敷衍道:
“没事。”
林风眨了眨眼,虽然不甘心她什么事都瞒着自己,但他立马想起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低头思索了片刻,像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说道:
“下个月陪我出趟京城吧。”
“嗯?”青蓝感到相当突然,“去哪儿?”
“灵山。”林风说着看向木几上的小瓷瓶,不知什么时候,蓝色的小花已经完全开了。
他轻笑着走到案前坐下,提笔写起信来。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