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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壹]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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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代有才人出,但看潮起潮落,锋芒初露。
猎场堕马的事,因我尚无大碍,皇姑母便没有过多追查。不过听说常风将军受到牵连在朝中又被姐姐那方的朝臣所奏便被罚降了职。我蓄起了厚厚的额发遮住眉心嫩红的疤痕,当日郝垣轩虽是说了弥补之法,我也悄悄用朱砂画过,终觉不妥便叫碧浮帮我剪了厚重的额发。
常风将军临走之前,他来我殿里。当时我正在大殿里摔东西,紧不防的被他撞见,只得匆匆躲进了屏风后面。
影子在屏风前站定,良久,常风躬身行礼:“殿下息怒。老臣是来告罪的。”
“你何罪之有?我避你不及,怎么敢劳烦常卿亲自前来告罪。”我当时气极,也顾不得场面上的话,心中委屈一股脑的撒出。
“为殿下选马,本是老臣分内之事。殿下堕马受伤,不论从任何方面考虑,都是老臣的疏忽。”
“你是要给我解释吗?”平息了心情,我才顺了气缓缓问道。
“殿下信我,我便不解释。殿下若不信我,我也没有解释。”
老者的声音我只听过凤凰山长老的只言片语,犹若天边飘来,遗世且独立。司尊的声音我分辨不出年龄,正如我从未看清过他的面庞一般。而常风的声音,是武者独有的硬朗,历经风霜,沧桑却令人安稳。
我说:“我信你。”我脑袋里甚至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便脱口而出。
常风不再说话,我看到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慢慢褪下去。
“你要我怎样信你?”
“若殿下日后蒙难,我常氏必定祝您一臂之力。”
我咬了嘴唇,这常风是老臣了,怎会说出如此猖狂之语。
“呵……你怎知我会蒙难,你又怎知你常氏有如此能耐,能保我性命。”
“天命不可知。奈何天家紫薇痴。”
“常将军?”
“殿下珍重。老朽告辞。”
猎场堕马之事,很蹊跷,常风将军说的话,也让我摸不着头脑。翻看南冥立国以来的典册,南宫家的孪生皇子从来就不乏为了帝位勾心斗角。可是,那是我姐姐啊,我亲姐姐。可母亲又何尝不是皇姑母的亲妹妹,每一代的帝君圣姑,又何尝不是血亲。过了这个冬天,姐姐和我就十四了,我的心里生出了隐隐的担忧。
又是过去数月,天气日渐凉了下来转眼便要入冬。
“南宫凝雪!”
起初我不认为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宫里能叫我这个名字的也就俩人,而这两人一次都没连名带姓的叫过我这个名字。所以,我曾经一度忘记,自己是叫这个名字。
姐姐从殿外冲过来,看样子是气的不行。
“姐姐快坐。”我把手里的暖炉交给她讪笑着等待问话。
“你把到你殿里的朝臣们都轰走干嘛?”
“姐姐以前不是说,朝臣们的东西都不能要么。于是我便把来人都打发了,连面都没见。”我嘟了嘴漫不经心的说。
“你怎么还是那么傻。再过三年我俩就要及笄,你若不拉拢一些势力,就算我有心保你也是力所不能及。”姐姐气得满脸通红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低头不语,这些年来我连朝中有哪些大臣都不清楚,又何谈拉拢势力。
“我们站在这个位置,便要担负应有的责任。不是你不懂就可以不做的,以后你要常到紫宸殿那边去,朝中的事务你怎么全然不知。”姐姐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说道。
“雪儿懂了。”
我悄悄抹掉眼泪,这里的险恶我又何尝不知。
日后,我便跟着姐姐去皇姑母的书房蹭着。皇姑母虽是不待见我,但见我如此上心还是分了任务给我。但时常免不了白眼,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朝政,面对各处的上奏的事情光是地名就把我的脑袋给搅乱了。
一日深夜,我被那堆折子搅得睡不着觉,在寝室里踱了好几圈终于决定,晃出宫去转转。
这是自从我入宫以来早早就萌生的想法,只怪当时第一没勇气第二没实力,所以后来见识到郝垣轩的轻功简直把我给乐颠了。
现在的实力,应该是,可以飞过墙了吧。
换了身简洁的衣服,从窗户出门。
冷风飕飕的刮过来,走在路上我心里直抱怨早知道该披个斗篷再出来的。
一路摸黑走到了宫墙,我凝神运气,飞。美好的江湖,我来啦。
睁眼,还在原地,刚才虽是蹦跶了一下,可那只是一尺的高度。
我龇牙咧嘴的去解脚上的沙袋,纯属失误。
我运气,我飞。
终于好了,我趴在宫墙上,心里美滋滋的。这几年的心法没白练啊,今日终于可以飞檐走壁了。
“你的轻功就是这个水准么。”
我缓慢转头,从脚到头,清一色的黑。
“司……尊……”战战兢兢的开口,七岁国祭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不过依照现在的状况,这也太诡异了吧。
“雪儿,你真是让我失望呐。”
司尊口中喃喃提着我的衣领把我带到地上,不过依旧是宫墙内刚才我蹦跶那块土地。
“想要出去玩么?”
我轻轻点头。
“明日我进宫来要人便可。”
我依旧不明事理的轻轻点头,片刻回过神来:“啊?真的可以。”
“天冷。着凉了就不好了。回去睡吧。”司尊背对我缓缓说道。
好吧。顺着来路我又回寝宫和那堆折子纠缠去了。
***
第二日,刚用过早膳,司尊便到北殿接我来了。
踏出宫门的一瞬间,日光一闪,像是瞬间消失掉了什么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司尊走在前面,我杵在原地望过去,还是那件黑斗篷,长长的一直懒懒撒到地上致使看不出原来的身形。
顿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长长的大道尽头,我轻轻擦了眼泪回身。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积雪,却只孤零零留下我和司尊的两串脚印。
司尊的别苑很大牌,至少在我看来,和北殿是不相上下的。
当日司尊安排我住在流彩阁之后便消失了踪影,吃过了晚饭我独自呆在厢房床边望风景,别苑里人不多却井井有条时不时可以看到列队而过的护卫。
这便是所谓的拉拢势力么。可是,貌似我才是被拉的一方啊。
司尊从此不再出现,但他却把排满了我每一天的事情甚至是精确到每一个时辰。武类会细分到剑术、轻功、骑射、阵列、兵法;文类会细分到国策、谋略、字画、音律、巫蛊。每一门细分下来的老师又各不相同,我被逼恶补了好多甚至以前从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原来想着出宫是来玩的,没想到却弄成现在每日沾床必睡的地步。
国策课的时候偶尔会讲到榆锦的内乱,老师说他国帝王子嗣繁多虽是血亲相争起来头破血流确实不如南冥来的简单,国无内乱便自安,这便是我南冥国力不强却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缘故。
郝垣轩郝垣轩原来你便是轩辕昊,那个九岁就显露出无比才华可以为父皇的国事解疑,那个从小便生活在腥风血雨里屹立不倒的榆锦太子,那个缱绻微笑问我“待我血仇以后有命回来,便来娶你可好?”的那个少年。
我捧着玉玺哭了好久好久,我有我的家国,他有他的天下。结发夫妻相守到老,是我们最不可能的结果。
***
宣颐十九年冬(两年后)。
立春那日,我很早起来在园子里练剑。积雪融了一地不一会儿便湿了鞋子,一招还为舞完我收了剑回身便看到来人。
嫣红的锦衣倾泻而下,眉目如星巧笑嫣然,是一等一的美人。
还有,我是认得她的,因为她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当年来映雪峰找爹爹的漂亮姐姐。
“我叫久央。”美人岿然不动。
“我认得你。”
久央举袖掩了笑靥,精致的绸缎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抖动:“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十年前是你带我去见的紫陌。”
“所以?”我挑眉。
“所以我是来帮你的呀。我不想欠别人的情,更何况,你是紫陌的女儿。”
“你怎么帮我?”
“只要是用钱可以办到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久央顿了顿,“用钱没法办到的事情,我也尽量帮你。”
“呐。帮我建立一个帮派可好?”我欢喜的蹦到她跟前。传奇小说里对于江湖神秘门派的描写,太诱人了。
“好啊。”
***
醉寒阁在江湖上是一夜之间崛起的,原因是,抢先颜渊一步杀掉了恶人庄泰。(颜渊系江湖排名第一且很有口碑的杀手。)
其次是,在各国各地都有分部,比起找一个行踪不定人而且还指不定会在颜渊口中得到允诺,醉寒阁当然是要好得多。有组织,有效率,一段时间里口碑甚至差点超越颜渊。
我从久央口中听说,市井流传着醉寒阁的一份清单,上面对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明码标价了的。
当时我正端着茶碗,嘴里的茶水立马喷出来:“不带这样的吧。虽说我还是想赚点钱但也不能把我们醉寒阁说的这么恶俗啊。”
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喷茶一样,久央已经远远靠在门框上。
“快来收拾收拾,你们阁主吐了。”久央叫唤着厅外的下人,一面幽怨的看着我,“烦死了烦死了,只要你在这里就完全干净不起来。”
我便讪讪笑着溜出门外。
其实久央人挺好的,漂亮又多金,人脉也不错,就是爱唠叨还有严重的洁癖。
醉寒阁旗下有两组,银雪组是久央管着负责各路消息。寒冰组全是杀手,组长是瑞澄也是杀手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当初久央透露给我的消息我亲自去请的,久央不去的具体原因嘛好像是年轻的时候瑞澄喜欢她现在她拉不下这个面子。我抽搐着问她,以后你们还不是要一同处事的。久央潇洒转身,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又不是我请他来的。
总之,在国祭到来之前,一切都进入了正轨。朝中也有大片朝臣依附于我,如今,我与姐姐的势力已是不相上下。
榆锦三天两头的闹宫变,边防的兵力却是丝毫不减,果真是大国啊就算是内乱实力还是在那摆着的。要是南冥像那么一闹,保准没俩月就成榆锦的属国了。
关于轩辕昊的消息,是从醉寒阁在榆锦的分部传来的,有真有假,我也不敢多问。
我从来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以至于后来可以和姐姐一同携手坐看天下。我想着,只要我还活着,便好。至少我还有足够的时光,去和姐姐相亲相爱以及去等待一个虚妄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