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惑》小叉

22、偶遇 青州辛夷，

　　青州辛夷，城内一家普通的舍馆。
　　“峯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青岚拿起房间里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坐在床上的少年只抬起一半眼眸，目光停在水杯上好一会，才转过脸低低地应了声，“没有。”
　　“想洗澡吗？”青岚放下水杯，伸手过去，“我可以去要点热水……”
　　她想要替他解开斗篷的系带，峯麒却突然向后一仰避开了她的手。青岚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峯麒纤长的睫毛一颤，半转过身体掩饰似的抬起手，慢吞吞地拉下斗篷的兜帽。
　　青岚收回手，不再试图说话。而脱掉斗篷后再没有事情可做的峯麒，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于是房间里，突然就陷入一片沉默。
　　“我出去一会。”青岚几乎要皱眉的，却只是突然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所以她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在用一脸假装出来的笑容和假装出来的雀跃，向舍馆老板说到处走走后，青岚就跨出了舍馆半新不旧的大门。
　　其实发生在城外的那些事，包括救孩子和损毁的旌券，都是青岚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不受任何怀疑地安全进入辛夷城。而其实他们在昨天更早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因为队伍里有受伤的人，而峯麒又对血腥味异常敏感。
　　尾随他们，选择适当的时机出现，适当地表现出勇敢，然后适当地创造机会利用对方的好感。最后整件事的结果是，所有人都安全进了城。
　　可以的话，她当然也不想那么做。而且有这样的结果，难道还不好？
　　青岚用力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努力克制住心里渐渐翻腾起来的烦躁。
　　但很显然的，峯麒认为不好。
　　他整天都冷着脸不愿意跟她说话，甚至在陌生的外人面前也表现出这副样子。他刚才在舍馆里，竟然还避开她的手！
　　在黄海像野兽那样过了那么多年，还能指望她纯良无害……对了，她勾起唇角冷笑一声，她都忘了说她已经不是人了。
　　青岚睁开眼睛，猛地一拳捶在身边的墙上。墙上的灰粉扑簌簌地掉在她手上，她怔愣了瞬，转头看看四周。
　　这里是哪里？
　　此刻她正站在一条宽不过两人并行的小巷里，两边厚实的高墙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什么时候走到这个地方来了？
　　青岚看看前后，整条安静的小巷不见行人，她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不过，既然没人能看见……
　　青岚抬起自己的手，将爪子伸出来。
　　反正她都不是人了，勾起一边唇角，或许她可以试试更妖魔的方法？
　　青岚张开五指，伸手，然后爪子轻易地就刺进泥土的墙里。然后，她要做的只是腾身一跃。
　　再然后，青岚就呆立在墙头上无法动弹。
　　青岚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惊讶。毕竟那些看上去凹凸不平的墙壁，那些高不过几层楼的建筑，甚至糊纸的窗格，对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青岚来说，实在是无法恭维。
　　但是，眼前的一切显然与街上常见的不同。飘着荷叶的水池，雪白的矮墙，青灰色的瓦片，对了，还有池边八角翘檐的凉亭。
　　如果她的背后不是刚才的小巷，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然后站在某个著名城市的园林里。
　　青岚轻轻一跃，跳下墙头。地上甚至还铺了鹅卵石……
　　“小猫咪。”凉亭那里，陡然有人声传过来。
　　青岚顿时一阵尴尬，无论如何擅入私人宅邸都是不对的，更何况还被抓个正着。但既然掉头就逃不符合她的风格，青岚决定还是抬起头。
　　然后，眨了眨眼。
　　那人半躺半卧在软榻上，这大概就是刚才青岚没有第一时间就看见他的原因。泛着柔滑光泽的锦被半搭在腿上半落在地上。那个人穿着一身衣袖宽长的白色衣服，青岚认不出式样和质料，只是朝他宽松到能看见锁骨的领口瞟了眼。他倒是用了发冠，但是头发却更多地散着。而那张脸……
　　青岚抿了下唇，觉得不太好形容。
　　因为那双幽深无垠的眼睛实在太有存在感，让人不敢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看其他地方。总觉得在这么双眼睛前面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就会掉进这个人的陷阱里然后万劫不复。
　　“过来喝杯酒？”男人从宽长的衣袖里伸出纤长的手指，拿起酒壶倒了酒又举起来。再然后，抬起那双仿若点漆的眼眸看着她。
　　为什么不呢？
　　青岚觉得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所以她走进凉亭，接过杯子小小地抿了口。
　　淡淡的，不难喝。
　　在青岚举起杯子打算一口喝完的时候，却听那个男人突然说：“路引到手了？”
　　她的心一跳。
　　旌券遗失需要籍所在的县才能重新发放，而即便辛夷是一州的首府，也只能给他们两个路引，方便他们进出城。
　　所以说，这个男人知道她是谁？
　　在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间，她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是当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再度抬眼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时，青岚却只是弯起了唇，“要等到明天。”
　　“你不怕吗？”
　　不怕，指的是什么？
　　她贸贸然跑进陌生人的家里，喝陌生人的酒，还是……
　　更早一些对着雍和的时候？
　　“雍和虽然喜欢惨叫和虐杀的过程，”青岚选了最后一个，“所以在它手里抓着一个人的时候，接近它不会有事。”
　　她当然算计好了。
　　不只是在确信士兵们已经准备好，她可以毫发无损地回来。她甚至还明确地知道第二只雍和不在附近，而这只明显已经受伤的雍和即使暴怒起来，她也有应对的方法。她是在确定自己的安全无虞之后才冲过去的，也所以她的作为只是一种表演，她对于自己能否及时救下那个孩子完全没有信心。
　　对着峯麒她根本说不出口，她不想在峯麒眼里看见失望，但是对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似乎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难。
　　“是吗。”那个男人只是再倒了一杯，又递到她面前。
　　青岚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很平常。
　　不只是雍和。之前他用的那个词“到手”，青岚总觉得他是明白些什么的。
　　但即使这样，他的表情依然很平常。仿佛她为了进城而设局，仿佛峯麒为之冷了她一整天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知不觉间松了口气。
　　所以青岚接过酒杯，然后对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男人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