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

  •   Claire Bennet

      夜深人静,她坐在自己平整的床铺上,难以入眠。

      她的房间像大部分女孩子所拥有的一样,摆满了玩具和女孩子会喜欢的装饰品,浅色调为主的温馨的装潢风格被不甚明亮的月光染成冷寂,银辉落在柜子上整齐排列的绒毛熊布偶身上,仿佛被放置了许久之后结出的纤细蛛网。她拾起抱着红色爱心的那只熊,那是上次她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每年生日父亲都会送她,他最心爱的Claire Bear一只憨态可掬的绒毛熊——她将它抱在怀里,紧紧地,好像她父亲抱着她那样,好像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向她永远坚毅的父亲借得一些勇气。

      今晚,她必须去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这是糟糕透顶的一天。她去了学校,原本就不算熟悉的校园变得更加陌生,高声谈笑的同学们仿佛站在遥远的彼岸,当他们的声音传到耳畔的时候已经模糊失真。到处都静得可怕,擦肩而过的人们好像只剩下淡薄得可以忽视的剪影,她的跫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在狭窄的墙壁间与低矮的天花板下,她来到教室门口,West的座位是空的。

      她感到自己无法融入那个世界,她的队友抱怨叫了她好几声都不应,但她确实没有听见。就好像她突然间跟曾经她所习惯的生活之间隔了什么无法逾越的,那不全是跟West分手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那些她过去以为是真实的图景被撕去了伪装的面纱,露出了虚假的本质。

      她是个异类,而她不愿意伪装成跟正常人一样以混迹在他们的世界里。

      她不想终日靠谎言为生,享用着虚情假意还要自我欺骗那是真实。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向她微笑的人不是在向她微笑,而是在向一个假想中的Claire Butler、一个胸大无脑的金发少女、一个天真乐观的拉拉队长传递他们的善意,而当他们看到了那层假象之下的东西,看到了她的本质,他们畏惧、厌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将她重新变成那个他们想要的普通女孩。

      过去有那么一天,她的弟弟忘记了她的超能力,她最好的朋友不记得他们曾经说过哪怕一句话,她的母亲完全不认得她,好像她的整个人生都是一场泡沫般转瞬即逝的幻梦。她是如此的害怕,以至于当她发现父亲还认得她的时候,她用尽全力抱住对方,好像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后来她才发现,就是她的父亲,将她存在于世的痕迹无声无息地擦除,以保护的名义。

      她痛恨这一切,因为恐惧而痛恨。她不想自己的呼喊无人听闻,不想自己像个幽灵般徘徊于世却无人可见,如果她身边的每个人只看到了不是她的那层幻象,却不曾得见真正的她,那么和不曾见过她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一个人从未被别人所得知,又该怎么证明她的存在?

      从那时起,她不愿再去成为一个自己不是的人,也是从那时起,她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永远无法消除。

      她对父亲的感情就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头,她的父亲让她无法享受正常女孩的所应有的青春,West说的对,她就像一个间谍,东躲西藏,被迫时时刻刻戴着面具,而这都是因为她有一个特工老爸,而且还将特工的作风带到了家里。但她的父亲一次次地试图保护她,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无法不感激,无法不承认父亲对她的感情,即使所有人都遗忘了她,父亲也终将找回他们之间的记忆,即使所有人都不接纳她,她的父亲也不会抛弃她。

      这就是她在这噩梦般的生活中依然能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

      而就在今天,原本支撑她的一切都被一个男人尽数粉碎。

      在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个普通女孩的时候,她的世界非常简单,她所知道的最坏的人就是Jackie,因为Jackie见不得别人更出色,因为Jackie喜欢对人冷嘲热讽。然后她发现了自己的超能力,也发现了一个“真正的坏人”,BrodyMitchum,校队的四分卫,在酒醉时试图□□她,而她利用自己的超能力给了对方足够深刻的教训。

      直到返校日那天,她还对这套逻辑深信不疑——这个世界上有壁垒分明的两个阵营,好人和坏人,坏人是应该受到教训的,而应该履行这份责任的是拥有能力的好人,像她,像Zach,以及West。她所理解的教训无非是当众给Jackie留下个黑眼圈或者让Debbie受到处分。

      Sylar的出现颠覆了她过去十七年所信奉的世界观,他教给她,好人和坏人的冲突不仅仅是无伤大雅的小小捉弄和胜利之后可以让她雀跃一整天的得意,还有恐惧和绝望。那是无助地逃跑却不知该跑向哪里、尖叫着呼救却没人能阻止死亡的降临,是Jackie鲜血横流的面容和临死前气若游丝的一句快逃,是她浑身血污地扑在父亲怀里而Sylar始终在外窥觑着他们、等待着松懈的一刻以趁虚而入,是她晚上从恶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却只敢抱着被子偷偷哭泣,不敢让父母听到丝毫声响。

      她开始学着去认识父亲的臂弯外面的世界,真实而残酷的世界,去认识死亡,认识仇恨,认识失去亲人的滋味。然后她长大了。现在她回头看着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今天,她的父亲带着Sylar出现在她的学校里,声称那个冷血杀手现在是他的同事。

      很难描述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她对Sylar持有的是怎样的态度。曾经她以为是好人的,像是她的父亲,却做个许多令人发指的事情——Matt和Ted来到他们家里,声称她的父亲毁掉了他们的人生,West将她的父亲描述成多年萦绕不去的梦魇。而那些曾经她以为是恶棍的,像是Jackie,在濒死的刹那想着的却是她的安危。事到如今,返校日那天的仓皇奔逃好像只是童年褪了色的一段可笑记忆,她甚至记不清Sylar的相貌,只记得一个轮廓模糊的黑色身影,无声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现在那个人正斜倚在她家阳台的瓷砖墙面上,月光下高挑的身影显得伒长而瘦削,见她走来,对方颇为惊讶地瞥了她一眼,“你父亲不会高兴我们背着他见面的。”

      那是实话,她从没见父亲那么生气过。当时她的心很乱,只想跑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但她的父亲钳住了她的手臂,不许她移动分毫,“你知道我确实爱你,是吧,Claire?”她很想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但当她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支离破碎的痛楚,她就知道自己无法狠下心推开父亲了。

      他们就那么僵持着,父亲想听到她的回答,而她什么都不想说,直到Sylar打破了僵局,“她对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你给我闭嘴!”父亲凶狠地一把将对方推到墙上,用枪口顶住那人的下巴,“你再敢跟我女儿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脑袋开花,知道不?”

      “随你便。”那人无所谓地耸耸肩,看表情像是在父亲的威胁下依然悠哉游哉。

      事实证明,父亲这次确实碰上对手了。Sylar乖巧了一路,什么话都没说,但在进入她家的那一刻,就对她的母亲打了个热情地招呼,谈起他们上次愉快的见面——显然母亲对此毫无记忆,因为她的记忆都被父亲洗掉了。

      “Noah,你对自己的妻子也太严苛了,她只是递给我一杯水而已,你就让海地人删掉了她的整段记忆?”那人的神情活似真的在担心她的母亲。

      “Noah?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母亲不禁皱起眉头,毕竟父亲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母亲的逼问和Sylar的添油加醋下,不堪其扰的父亲最后只能将某个捣乱分子拖出去,狠狠警告道如果对方再招惹她的家人,就别想再踏进她家门一步。

      “是你请我来保护你女儿的,又不是我自己凑过来的。”对方倒是有恃无恐。

      “你让他来保护我?你疯了吗?”当时她整个人都震惊了,好像眼前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其他的什么人伪装成父亲的样子来策划阴谋。

      “Claire有什么危险?Noah,我说过,你不能再将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了。”她的母亲也追出来问道。

      毫无悬念地,第二回合父亲再次惨败。

      她没有想到的是,如果愿意的话,Sylar可以是个很和善的人,谈吐幽默风趣,非常地讨人喜欢,很快就争取到了母亲和弟弟的支持。Lyle很黏他,她对此非常惊讶——她一直以为她的弟弟一点也不喜欢超能力者,上次Lyle发现了她的能力后,满大街地喊着“我的姐姐是个怪物”,她差点没气疯了。

      “这么说来,你本来没有超能力,是从别人身上学来的?”Lyle夸张地惊呼一声,“哇哦!好神奇!我以为超能力像是某种天生的东西,比如正常人多长了一条手臂什么的。”

      “从基因角度,确实是天生的,但超能力并不是某种少数人才拥有的特质。在远古时代,早期的人类要面对险恶的自然环境,冰川世纪,磁极倒换,太阳风暴,还有许多我们如今难以想象的灾难,他们因此进化出了在现代人类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能力。然而随着地球的生态环境日趋平稳,人类学着用工具去改造环境,而不是凭借自身去抵抗环境,这些能力就退化了。但那些基因并没有消失,只是没被人类发现而已,像是人类的大脑,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就使用了10%而已。”

      “你是指人脑潜力区?我听我们生物课的老师讲过。”完全无视父亲的一张脸黑得像锅底,Lyle兴致勃勃地跟某个自称是超能力专家的人讨论着。“我还以为那是骗人的,毕竟我姐姐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大脑比常人开发更多的样子——按我的观点,她开发了5%就不错了。”

      “Lyle!!!”她气得抄起沙发软垫使劲砸着她的弟弟,但Lyle往Sylar怀里一钻她就没辙了。

      “那是真的。八十岁的老太太为了救自己的孙子徒手举起一辆汽车,担忧儿子的父亲心脏被利器贯穿却能多活几天……普通人会在极端的情况下被激发出潜能,而事实上,只要懂得诀窍,不需要特殊环境普通人也能发现自己的潜能。”说这话的Sylar在她眼中就像个拿棒棒糖诱拐小孩的混蛋。

      “你是说我也可以获得超能力?”Lyle果然上钩了,兴奋得两眼放光。“我该怎么做?”

      “Lyle!不要听他的!”她和父亲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要取决于你父亲是否同意了。”那人用某种阴谋得逞的表情望着她的父亲。“我没说错吧,Noah?公式,还有注射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Angela告诉你了?”父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没有多说。”Sylar靠在沙发上,用一根指头撑着脑袋,看上去很惬意的样子。“我猜跟Claire有关?”

      父亲在对方好整以暇的目光下挣扎良久,最终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回答道,“你猜的没错。但只有公式还无法合成超能注射剂,需要一种催化剂,而按照Angela的说法,那种催化剂只有附在Claire身上的某种活物才能提供。”

      听上去好像她的身上有什么寄生虫一样。她挠了挠自己的手臂,那里突然特别痒,不过她知道这多半只是心理作用。

      “That's fasinating.”Sylar用一种近乎迷恋的眼神注视着她,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我从未想过超能力的获取会和人类以外的什么生物挂上钩,从进化角度来看这不合逻辑。”

      “我不管什么进化的逻辑。”她的父亲看上去快抓狂了。“你有没有办法把那个虫子还是什么的东西从我女儿身上弄出来?Angela说有一伙人想把催化剂弄到手好去合成试剂,我需要彻底摧毁它,但不能伤到我女儿。”

      还未等那人想出什么答案,Lyle先开口了,他刷地站了起来,显得怒气冲冲的。“我没有听错吧,你们竟然想把催化剂毁掉?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就只让少数人拥有超能力?这一点也不公平!这个试剂是造福全人类的,如果真要摧毁它的话,也应该由大家一起决定,我第一个投票反对。”

      “Lyle!”父亲起身将弟弟按回沙发上。“你不明白其中的危险,他们会抓走你的姐姐,将她关起来,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你希望如此吗?”

      “可是……”Lyle还想反驳几句,最终不情不愿地妥协道。“姐姐一个人占着好处不让别人拥有能力这也不对啊。”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Sylar适时打断了父亲和弟弟的争论,“那不是寄生虫,应该是一个人。”

      “什么?”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人?附在她身上?她看上去像是背后有灵的样子吗?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一个再怎么不同寻常,也必然是唯一的真相。”那人抬起手,似乎是做了个撩起她头发的动作,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对方似乎还真隔着空气碰到了她的头发。“超能力是可以进化的,而有一种进化方向,我将其称之为化身,我曾遇到过一个拥有冻结能力的人在遇到绝境时将自己完全冰封,解冻后他就可以拥有水化身的能力——他可以将自己解体成无数的水分子,而他的能力也能被增幅到最强。假设一个人的能力是开启别人的超能力,那么或许他的能力进化到顶端后,他自己就变成了纯能量的存在,而这股能量还保留着生物的特性以及他原本具备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她的父亲万分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一个拥有生前所拥有的超能力的幽灵附在我女儿身上?而我们需要一个驱魔师?”

      “你姑且那么认为吧。”对方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说“以你那贫乏的大脑还是不要勉强去理解你不可能理解的事情了”。“但我们需要的不是驱魔师。既然那股能量还有生物特性,那就意味着它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当宿主遇到足以致死的危险时,它会选择脱离原本的宿主,选择一个新的寄生地。”

      “你是说,那些人会谋杀Claire好转移走寄生体?”

      “如果他们不打算将你女儿整只带走的话,是的。”对方肯定地点头。

      “但我被杀死过,那个寄生体会不会已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她想起BrodyMitchum在酒醉中不小心害死了她,那时她的尸体都被运去进行尸检了,或许寄生体已经跑到那个四分卫身上了。

      “假死状态不构成威胁。你的身体机能虽然被停止了,但超能力依然让你的每个细胞维持在稳定状态,等待机能的恢复。要寄生体转移走需要真正地杀死你。”那人沉思了片刻,“或许他们有其他的办法,但我需要检查下才知道。”

      “你休想碰我女儿一根指头!”

      总之在父亲像隔离IV级传染病毒一样的提防下,她只能等到半夜大家都睡了之后才能获得与那人正常对话的机会。

      在对方探寻的目光下,她咬着嘴唇,用小熊拖鞋在睡裤上来回蹭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看着对方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挑起一边的眉毛,她赶紧补充道,“我只是想不到还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坐吧。”对方展开右臂做出了个请的姿势,阳台上摆放在小圆桌旁边的椅子无声地后撤出足够她进去的空间——意念移物的能力还真是方便。

      她抱着自己的熊坐了下来,视线时刻不敢偏离对方。Sylar并不是故意去展现自己的能力,像是West炫耀他会飞那样,这是很奇妙的,她很少见到这样的超能力者,大部分人对待他们的能力就像对待一把枪或者更危险的东西,如非必要不会去动用,使用能力对他们而言是很大的负担,需要集中精力或者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才能做到。只有Peter让她感到亲切些,不仅是因为Peter也拥有和她一样的能力,还是因为Peter也经常在无意间就用到自己的能力,即使他当时情绪毫无起伏。

      “你经常使用超能力?即使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她忍不住问道,随即暗自后悔,这当然了,又没有人敢警告Sylar不准动用超能力,也不会有个保护过度的老爹对超能力大惊小怪。“Never mind,我只是随便问问。”

      “通常我不会频繁使用其他能力。”对方也坐了下来,靠在椅子背上,十指交叉相握放在叠在左腿的右膝上——这样的姿态让他看上去有些拘谨,却又显得很放松,她只能归结于对方大约从小家教严格。“意念控物是个例外,那是我的第一个能力,即使用极为喜爱来形容也是过于单薄的,它就好像是我的一部分,你不会去注意自己的呼吸,正如我不会留意自己在用意念移动物品还是用手。”

      听上去倒是很像她的能力,如果她受伤了,身体就会自动修复,好像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那似乎很自在的样子。我就不能这么做,他们对待我的能力就好像那是瘟疫似的,我每次使用他们都活像要被感染似的。”她装作没所谓地摊了摊手。“有次我妈的结婚戒指掉到一锅沸水里了,我就帮她取了出来,结果倒像是我做错了。拜托,那是在我自己家里欸!”

      “那可太糟糕了。鱼有鳍是为了在水中游动,鸟儿有了翅膀是为了在空中飞翔,你拥有超能力是为了去使用它,他们不能这样限制你。”那人皱起眉——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眉形非常好看,收窄的末端有个小小的弧度,让他看上去有些多愁善感。“不过他们毕竟没有超能力,不能从我们的角度出发理解我们的感受。”

      “对!他们就是那种人,把自己当成标准去要求别人,你要是跟他们不一样就是畸形,怪胎,被标记上不可碰触。”她觉得自己的情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转学后的不适应,和West的分手,还有父亲总是要求她表现得像个所谓的正常人——自从Zach的记忆被Rene抹掉之后她还第一次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这不仅仅是超能力的问题,所有的方面都是。”心烦意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她继续道,“你不能不开心,因为在他们看来你的生活很幸福,如果有负面情绪就是精神病态,不健康。你不能表现得比他们懂得更多,因为女生就应该胸大无脑,要是你在课堂上答出了别人答不出的问题,课后他们就排挤你,好像你是书呆子之类的外星生物。你得时刻不停地留心着当下的流行,否则跟他们对话就会很尴尬,他们会用那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你……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他们只考虑自己,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如此理所当然,就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以心安理得地相信自己就代表着每个人所应该遵循的规则。”

      “他们那样对你,你还得不吭声地受着。”或许是对方有某种吸引人讲下去的神秘力量,她就算对Zach也没有讲过这么多。“如果觉得自己不愿意去接受他们强加给你的规则,你也没法去找别人说,他们只会觉得你不能适应是你的失败,你没有变得跟别人一样是你的错误。我就是不明白,做我自己难道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我以为West会是个例外,他也有超能力,他可以理解这些,结果他也跟别人没两样。”

      “为什么别人的看法这么让你烦恼,Claire?你完全可以不去理会他们的观点,毕竟他们也没法拿你怎样。”那人的嗓音低沉而柔和,带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是啊,你说的对。”叹了口气,她很想说她才不在意那些人的眼光,但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她确实在意,而且非常在意,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道理上说不通,但我就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我这样做他们是不是会不接纳我,诸如此类的。”垮下肩来,她知道自己辛苦维持多年的形象已经在这人面前灰飞烟灭了。“我是不是很没骨气?”

      “我不知道。”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困惑。“似乎我也是这样的,总是在尽力讨好每一个人,按他们的要求办事,但结果是我总也做不好。我犯过很多错误,非常可怕的错误。”那人抽了抽鼻子,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那很难,如果你满足了一些人的要求,就会伤害到另一些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是不是很可笑?我可以看穿事物运转的规律,知道事情为什么发生,却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要是在过去她一定无法想象她会见到这样的Sylar,迷茫的,不知所措的,而且满怀歉意。她不断地告诉自己,眼前之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屠夫,他不值得被原谅,但她就是没法克制心底泛上来的感同身受,没法阻止自己坐到对方身边,将手覆盖在对方的手背上,告诉对方一切都会变好的,让信念顺着体温传递过去。

      “我也有过一些可怕的念头。”她回忆着,这些事情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但跟Sylar聊天让她有种肆无忌惮的轻松——毕竟自己再糟糕也不可能比这个人更差劲了吧?“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被收养的。我的养父母结婚的时候年纪比较大了,生下一个孩子对我母亲而言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后来还是有了Lyle。”往事已随风去,只剩下些模糊不清的碎片,但现在想来,她还是感到一阵阵后怕,好像有个不死的幽灵徘徊在她的心底。“我当时很害怕——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需要我了,我会不会被赶走?被另一家人收养?我甚至希望Lyle会夭折,消失,不管以什么方式,天啊,那时候我才三四岁而已!”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深为过去的自己感到震惊。“为什么他们要早早告诉我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等我长大一些、更有承受力的时候再告诉我?”

      “相信我,那不会让你更好过。”那人勉强扯出一丝苦笑,“你会知道的,心中经常揣着疑虑,好像这个家里没有你的位置,像一个被放错地方的齿轮,再怎么努力追赶着别人的节奏也无济于事。更糟糕的是,你永远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为什么其他人家的孩子能够天然地享受父母的爱,而你却总是惴惴不安,担心着眼前的一切有一天会化作泡影。这是无止境的,你看着别的孩子,就想着为什么自己不如他们,想着该如何做的比他们更好,以为那样就可以赢得父母的爱。然而事实就是,除非你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否则总有人比你更强,让你担忧着自己会再一次被遗弃。”

      不知怎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但此刻听着对方的讲述,却好像是她在讲着自己的心声。她想着自己过去可笑地追逐在Jackie身后,模仿着后来变成她最讨厌的人的那个女孩的一举一动,Jackie说的对,她想成为她,最后她击败了她,也不过是成为了第二个Jackie。

      但是Sylar的突然闯入改变了这一切,一夜之间,她就变成了关系着世界存亡的那个女孩。原本她再普通不过了,对这个世界而言完全无关紧要,即使她有了超能力又如何?可以受伤后快速复原?拥有一身光滑水嫩的肌肤?对于其他女孩子而言这或许已经足够了,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她见过的最没用的超能。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中,只能被动地呆在原地,和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一起做着毫不重要的事。

      现在不同了,她变得不可或缺。“所以这就是原因了。”她顿时明白了。“你希望变得特别,变得独一无二,因为这样子你才能感觉到你不会被抛弃,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去猎取超能力。”她察觉到对方有些微的退缩,这或许是唯一能解开对方心结的机会,她不敢想象Sylar会对第二个人讲述这些,也不敢保证过了今晚她自己是否还有办法心平气和地与对方沟通。“但你已经很特别了,即使在超能力者中间也是最独特的一个。”

      “然后我发现了那没有意义。”对方飘忽的语调像是在神游天外,“那是心理上的痼疾,像是附在灵魂上的寄生虫,即使我知道了痛苦的根源,我也无力去改变什么。恐惧不会因为你消灭了引发恐惧的诱因而消失,它像个鬼魅,有些时候你以为它离去了,实际上它只是潜伏起来,伺机出动。最后它变成了我的一部分,变成了我的人生,我的本质,我之所以是我的原因,这时再说什么也晚了。”

      透体的寒意穿身而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对方却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近,男人身上的体温像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但并没有驱走让她发冷的原因。现在她明白了那种感受,为什么她的父亲会如此地厌恶Sylar,因为在这个男人身上最直观地展现出来的是黑暗,是未来的可能性,是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会成为的人。

      “后来你是怎么发现你是被抱养的?”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的生父生母找到了我,就在不久之前。”

      “他们怎么说?”她忍不住揣测着当时的场景,Sylar的父母会不会也有超能力?她简直要脑补出一个和Sylar同样强大的老头教训着自己的儿子,他们之间会不会爆发出一场世纪大决战?用力掐一下自己克制着不要笑出声来,她总觉得Sylar是比较安静内敛的那种人,如果真有这样的超能大战的话,场面一定很搞笑。

      “你指望他们说什么?”对方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难道你以为他们会道歉、会说当年实在是情非得已,并且以为这样我就能跟他们重新组成一个幸福完满的家庭了吗?”

      还真是个过于敏感的家伙。她望着眼前这个像个大号刺猬一样突然间将自己深深藏了起来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是有点好奇。”她夸张地耸了下肩膀,随意摆了摆手,“我的生母说她不是故意丢弃我的,她的能力是制造火,那时候她才刚刚觉醒,一不小心就把房子烧了,她以为我已经死在那场火灾里了,现在看来是我的能力让我活了下来。而我的生父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妈妈的经济情况比较……困窘,而我的父亲出身富贵,NathanPetrelli,你知道他吧?他当时在纽约竞选,我妈妈觉得我们高攀不起,想找他讨一笔赡养费就算了事。”她记得自己那时候还往生父的名贵轿车上扔石子。“我当时挺讨厌他的,后来发现是我误会了他。”

      “Nathan。”仿佛是用鼻子哼出这个名字,对方的语调像是在谈论一个非常惹人厌的家伙,她一直以为Peter跟Sylar过节更深。“我记得他。”

      “总之找到他们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复杂的。我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超能力不是什么外星人或者科学怪人的人体实验的结果,但似乎他们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现在她知道了她的生父生母都很爱她,但她不打算说出这点,显然Sylar和他父母的见面并不愉快。

      “我的父母也有超能力。”停顿良久后,那人才用磁性得近乎破碎的嗓音陈述道,“我的生母具备预知未来的能力,她看到了我未来会变成一个杀人犯,因此他们抛弃了我。”

      沉默。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现在他们又找到了你?”

      “嗯。”对方垂下眼睑,浓郁的睫毛好像一簇阴影遮蔽了他的视线,让她无法确认其中究竟有几分仇恨,几分悲凉。“我变得很强大,比他们预想的更强大,他们发现利用我是个更好的主意。毕竟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怎能拒绝他们的要求?”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她简直无法想象还有比这更残忍的父母,当孩子在他们看来是个威胁的时候就丢弃,当他们发现可以利用的时候再捡回来——他们真的爱过自己的孩子吗?

      “我能期待什么呢?”那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好像愤怒过后的无力回天。“他们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何以见得这三十年时间能让他们多出点人性?”

      她不再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对方心中的伤痕,只是默默地抱住那人的腰际,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聆听着血管内澎湃而起的情绪激荡着,最终在钢铁一般的意志下被压抑成无风无浪。夜幕下辽远的静谧好像锥子一样扎着她的心,她宁可对方说点什么,像她那样将情绪宣泄出来,也不要这样沉默得吓人。

      “那不是你的错。”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默,虽然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有这样的父母不是你的责任。”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合适的说辞,她只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至少你还有养父母……他们应该好些吧?”

      “我的养父在我四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对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伤痕累累之后面对再怎样的痛苦都能无动于衷。“我的母亲很爱我,虽然她的精神有点状况,经常会神志不清。”谈到母亲时,那人的口吻似乎软化了许多,不再像铁一般冷硬,反而带着些温暖的、让人听着仿佛可以浮起来的柔软。“她喜欢收集雪花球,因为她的身体从小就不好,不能去很远的地方,只能借助那些小玩意儿去想象远方的图景。有时候她会让我给她念些书上的片段,我猜我小时候一定读了挺多书的,有记忆起就一直戴着眼镜。”

      她不太能想象Sylar戴眼镜的样子,总觉得很怪异。“现在你不用眼镜了,因为超能力的缘故?”

      “有这个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喜欢过去的那个自己。”对方抿起嘴唇,看上去特别的小孩子气。“软弱,可悲,对于改变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戴上眼镜后我仿佛又变回了GabrielGray,那个平凡的钟表匠。不过现在想来,那似乎没有太糟糕,至少Gabriel能够得到母亲的爱,而我不能。”

      这真的非常怪异,听着一个人谈论自己的过去像是在谈论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人。似乎Sylar的精神状况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健康,不过她决定绕开这点,“她不喜欢你的超能力?”

      “她认为那是魔鬼的能力,认为我是某种非人的存在,我谋杀了她的儿子,然后变成她儿子的模样来迫害她。”用手扶着额头,对方像是进入了某种催眠状态,声音变得空灵而诡异,“她想杀了我,结果是我杀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退却了。她可以想象此时的Sylar怀着多少歉疚,那种负罪感彻底击溃了他,让他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与人交往,好像一堵墙,隔绝了他和他身边的人。而她要做的只是越过那堵墙,牵着对方走出来,那样她或许就可以救赎一个灵魂。但她做不到,对方身上流散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气息、那种属于刽子手的阴冷渗人的血腥和残忍让她不敢靠近,好像对方早已沦入地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另一种形态,此时正站在深渊之下遥望着作为猎场的人世间。

      这才是真正的Sylar。

      “真是抱歉。”对方擤了擤鼻子,虽然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伤感的湿润,言语间却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一下子将全部的黑暗与悔恨都收敛在一个小匣子里,用层层掩盖和故作镇定将其密封起来,一丝都不得外泄。“本来应该是我来倾听的,不知不觉间却变成了我在讲述。”

      眼前之人好像突然间变成了另一种状态,尽管口中说着抱歉,却没有丝毫歉意,好像那只是句场面话。他们之间隔了什么,她非常确定,带着少许刚才没有及时把握机会的懊悔——对方戴上了风度翩翩的面具后就再也不肯摘下来了,她理解这种做法,保护自己,也是提防着别人。但她感到可怕,为这种迅速得好像翻书一样的转变——就在几秒以前他还是那个平易近人的、让她以为那是另一个自己的柔软的存在,然而Sylar对于自己情绪的掌控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很难证明之前那些真心吐露是否是装出来骗她的。

      毕竟这样一个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没有关系。”她装作毫无感觉地摆了摆手,但僵硬的动作出卖了她。赶紧将手放下,像个淑女似的端正做好,她意识到那道隔阂又深了些。“我只是想问下白天你说的那番话,关于我父亲的,是真的吗?”

      这是她最想问的。因为她无法不承认Sylar说的是真的,那是她的父亲,十七年来朝夕相处,一个陌生人都能看穿她父亲的面具,何以见得她会毫不知情?越是回忆对方的那番说辞,越是察觉到对方的分析是多么的鞭辟入里,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她的父亲不爱她,不爱这个家庭,事业对于父亲而言更重要,甚至她忍不住去怀疑,如果有一天父亲得到一个机会能杀掉Sylar,却要以牺牲她为代价,父亲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完成。这么多年来的患得患失却又不得其解,只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父亲是爱着她的,但情绪已经出卖了她。

      “那只是我的猜测,并不意味着事实如此。”对方的措辞很温和,完全不似白日里的锐利如刀。“我有能力去探知过去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情,最好是等你父亲愿意的时候,由他来告诉你。”

      她敢说父亲永远不会告诉她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永远揣着秘密的男人”,他的同事都那么称呼他。

      “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从你父亲那里感受过丝毫爱意吗?”那人的语调变得圆滑而温柔,循循善诱,让她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跟随,却没有之前那种触动内心的真挚。“不管他过去经历了什么,不管他在工作与生活间做出了怎样的妥协,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理由而爱你,真相就是,他确实爱你。我走进这个房子里,就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足以烧灼我内心的动人感情,那么多温馨的回忆,幸福的家庭,永远也无法尽数的欢声笑语,想想他看你的眼神,那是蜂蜜一般的宠溺,当你偷溜出去时他的焦急与惊慌失措,仿佛世界在他眼前崩塌……Claire,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们在构成上是那么的相似,都是被人收养,都不被周围的人所了解,都被自己的超能力所困扰,然而你永远不会变成我这样,因为你有那样一个好爸爸。”

      她怔愣着望着对方,从未想过那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甚至她从来没想过会听到一个人如此评价她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再普通不过了,此刻却有种幸福得快飘起来的陶陶然的感觉。过去她总在追赶着别人的脚步,生怕自己因为不符合要求就被弃置一旁,现在她却毫无畏惧,仿佛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她的父亲爱她,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

      “虽然这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但真的很谢谢你~”她没有错过对方唇角勾起的小小的弧度,不是笑容,却比笑容更有感染力,让她情不自禁地搂住那人的脖子,在有些毛茸茸的脸颊上啾了一小口,然后好笑地看着那人仿佛被吓呆了似的愣在当场,“晚安吻~”

      神情恍惚地用指尖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对方表现得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她得承认自己爱死这样的Sylar了,那人一点也不像什么可怕的连环杀手,简直就是个青涩的初恋少年,只要她稍微玩的有些过火对方就招架不住了——“这、这是……”那人像是害羞了似的低下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从来没人这么对我……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噢,天呐~她都要有罪恶感了。还没等她好好取笑对方一顿,宽厚的手掌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以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她从对方身上拽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一个魁梧但行动迅捷的身影朝同样状况外的Sylar扑去,几乎是以开碑裂石的力道将对方砸在阳台堆着的花盆上,尖锐的破空声和花盆清晰的破裂声让她不由得心中揪紧,而月光下袭击者的侧脸更让她愤怒不已——

      “爸!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父亲压根不理会她的喊叫,举起拳头对着身下压着的那人就是凶狠的一记,“再敢动我女儿一个头发,”他从身后抽出手枪戳在对方的下颔上,“信不信我立马崩了你?!”

      “他没对我做任何事!”她简直要绝望了!

      “Claire!你只是被他的超能力控制住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父亲的声音依旧冷静平稳,她却能从中听出一丝焦虑,而更糟糕的是,他的焦虑根本是毫无道理的。

      “是我自己来找他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父亲相信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

      “Noah?你在家里举着枪做什么?”母亲穿着睡衣走了下来,看上去异常吃惊,伴随着严重的不快。

      “Sandra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这个人,”父亲攥着Sylar衣领的手用力推了一下——她听到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刚才那记重拳肯定很可怕,“竟然勾引我们的女儿和他接吻……”

      “不是那么回事!”该死的她简直忍无可忍了!

      “Noah,我认为Claire有自己选择男友的权利。”母亲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场景,随即像个小女生似的撅起了嘴,“月光下的约会,多浪漫,Noah,你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懂得讨女孩子欢心。”

      “她跟谁约会都可以,就是不能跟这个人。”父亲的态度依旧强硬。

      “这不是约会!”她彻底败给自己这对奇葩的父母了,这都是哪跟哪儿啊。“你们就不能听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困难,但要说服父母相信却是另一回事。父亲依旧警惕地盯着Sylar,而母亲坚决认为这即使不是约会也是交往的良好开端,虽然她昨天才把West甩了今天就上手了个新的有点速度过快。她作为全场唯一还算正常的人则从急救箱里取出纱布,包了些冰块给某个被揍的很惨的人敷上,而对方也很配合地从头到尾都在哼哼唧唧,好像他受了多严重的伤似的。

      “你他喵的就不能像个男人似的稍微忍耐一下吗?”最终父亲还是没扛住她和母亲的谴责眼神,朝Sylar大吼道。

      “可是真的很痛啊~谁让你下手那么重的。”某人从来不放弃任何可以击败父亲的机会。

      于是父亲赢得了母亲的双倍谴责眼神。

      “其实这是个误会。”大约是见氛围很不友好,对方解释道,“从血缘上讲,我应该是Claire的叔叔,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保护Claire。”

      “我叔叔?”她有点脑筋转不过来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那人耸耸肩,“你那个连你的存在都毫不知情的不负责任的生理上的父亲实际上还是排斥我回到自己家里破坏他和他弟弟的美好感情的好哥哥?拜托,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够复杂的了。”

      她恼火地将冰袋甩到对方脸上,“你自己敷吧。”

      她早该想到的,除了Angela那个可以放任纽约被核平的毫无人性的老妖婆,还有哪个女人能将自己的儿子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然后在发现还有回收价值后又捡回去。而且她也能想象Sylar的尴尬,这么一个家庭,Nathan和Peter都不喜欢他,不肯接纳他,母亲是那样的人,父亲又死了……

      慢着,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不明白。”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为什么你和Noah都这么紧张?我们很安全,什么事都没有,你们还要轮流守夜,这也太夸张了。我知道外面有人想对Claire不利,但这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

      “Sandra,这次事态非常严重。”她的父亲虚按了下手掌,示意母亲冷静,“当年Claire被交给我抚养,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人得知她的存在……”

      “所以你们从小就告诉我我是被抱养的?因为等你们把敌人搞定就准备将我放到实验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她发现自己今天知道的真相比过去十七年察觉到的都多,这就是她的父亲,抚养她只是他的工作。

      “不,Claire,不是那样的……”

      “Noah?我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你是不希望我生孩子太辛苦才收养的Claire。”母亲也加入了质问的阵营。

      “Sandra我……”父亲看上去几乎要跪下来哀求她们了。“我承认我一开始只是把这当成工作的一部分,然后我就发现……我无法区分清楚那是责任还是感情了,公司要求我们不能带着感情执行任务,他们选择我来抚育你也是这个原因,但是后来我真的将你当成了我的亲生女儿,我爱你,Claire,你知道这点。”

      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她感觉自己已经太累了,累得没法再对父亲生气,一整天的大起大落,时而陷入怀疑的深渊,时而又飞向信任的天堂,她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那些人,那些一直在寻找你的人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不知道何时,不知道何地,但我知道你有危险,而我就必须竭尽全力去保护你。”她的父亲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那宽厚的怀抱曾经是最让她感到温暖的地方,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那么他是怎么回事?”她指着Sylar,“你不希望我将他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吧?我可不相信什么血缘关系就能让你信任他了。”

      “我建议你别说,否则你就要费上大量口舌来解释你为什么半夜与我幽会了。”扶着冰袋的某人非常不合时宜地横插一脚。

      “你闭嘴!”她和父亲齐声喝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上去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一个预言,我不清楚它的全部内容,但它的一部分是说,这个人,”父亲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正面情绪的语气说道,“他会救你。”

      她很想说那纯属扯淡,如果在过去她已经这么说了,但刚才那一番促膝长谈似乎让她看到了Sylar人性的一面。“那太荒谬了。”她还是说了。

      “嘿~不要怀疑我的能力么。”某人小声抗议道。

      “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她很少见到父亲像现在这么焦躁不安,甚至愿意铤而走险找Sylar帮忙,她印象中的父亲像个战神,无所不克,或许那只是作为女儿的一厢情愿。

      “我不知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没法制定合适的策略。”说这话时的父亲显得很苍老。

      “应该是超能力者。”某人还在坚持不懈地挤入他们父女的对话中。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也是她想问的,为什么Sylar总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样子。

      “Well,只是个简单的推理。”对方歪了歪头,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被父亲揍得淤青的地方,疼得呲牙咧嘴。“注射超能力到底对谁有好处?你们?我们?说真的我不相信是有什么普通人中的无名英雄要给所有人选择的机会、让你们能用超能力武装自己免受天生超能力者的伤害。”

      “你们。”思索了一段时间,父亲语气沉重地答道。“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她感觉自己的思路一点儿也跟不上这两个人。

      “我的能力来自于其他人的能力。”Sylar耐心地对她解释道。“如果全世界只有我一个超能力者,那么我也和常人无异,但如果到处都是能力者,每个人都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能力,我才有可能变得空前强大。”

      只有几种能力的Sylar已经如此令人战栗,如果他有几十种、上百种能力……她倒抽一口冷气,那简直是在造神,他可能成为创世之神,也可以成为灭世之神。

      “所以说,这次要来抓我的是像你这样的多重能力者?那你怎么会站在我们这边?按你的说法,让我被他们抓走对你更有好处。”这是困惑她的地方,但她总感觉答案或许会很简单——也许Sylar的动机特别难猜测就是因为他是个过于简单的人。

      “获取更多的超能力对我没有什么好处。”她很难想象对方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番话——当初跑到学校里追杀她又是怎么回事?“那只是一种瘾症,想象下你可以变得更强,只要做一件对你来讲易如反掌的事情……但事实上那其实是一种幻梦,变得比其他人更强大并不能为你带来什么。你的超能力让你的生活变得更美好了吗?”

      这倒是有道理。当她还是个普通女孩的时候,她也幻想着变得非同寻常,独一无二,但获得超能力后她却开始怀念过去的生活。“因此这次追杀我的人,是个沉浸在强大力量中的疯子?”

      对方抿起嘴唇,似乎不太高兴她这样说——毕竟过去他也是追求力量的人。“你读过尼采吗?”

      “什么?”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怪的词。

      “尼采,他的超人哲学呼唤更高级的人类出现,人类进化的顶点。”

      “像是我们这样的?”她从Dr.Suresh的书里读到过类似的看法,他们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

      “不,‘我们’是个很庞大的群体,尼采认为超人是极少数人,甚至只是一个人,最顶尖者,我们中的最强者,他将统治一切,支配一切,他意志会成为未来的价值标准。”

      “哦,就是说,那个来追杀我的人还是个患有妄想症的疯子。”她总结道。

      这回轮到Sylar被击败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的战斗一定会非常……壮观。”小心翼翼地选了个不那么惊人的词,她想起上次Ted到她家里的情况,他们在敖德萨的房子就那么被毁了。“妈,我认为你和Lyle最好出去避一段时间。”

      “为什么?”母亲的音调抬高了整整一个八度,“我和Lyle要陪在你身边,我们离开了谁来照顾你?不要以为你爸爸具备起码的生存能力。”

      “我……”父亲的表情很像是在说“难道我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我们会很好的。”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抓住母亲的手臂撒娇似的晃荡着。“这里不安全,他们打起来根本顾不了周围的人,你们会受伤的。”

      好说歹说才劝母亲和Lyle去亲戚家住几天,分别时还依依不舍,结果接下来的几天却风平浪静,除了她终于见识到她强悍的老爸有多么生活不能自理之外。

      第五天午后。

      “整整四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没有可能是情报有误?”这几天被两个大男人严加看管,她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疯掉了。“就算是预言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我们也无从得知。”丢掉铅笔,父亲将做不出来的填字游戏甩在茶几上。“公司彻底瘫痪了,我什么消息都收不到。”

      “不,预言还没有变化。如果我猜的不错,袭击会在今天发生。”Sylar放下报纸——加粗的标题上说今天会有长达12分钟的日环食,最佳观测地点在加州一带,她都不知道那人对天文还感兴趣——遮住父亲惨不忍睹的填字结果,神情像是若有所思。

      “你怎么又知道了?”父亲翻了个白眼——他最近被对方整日嘲笑着常识匮乏,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因为预言说是我救了Claire,而过了今天,我就没机会了。”拾起铅笔在指间把玩着,那人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闷闷不乐。“我今天会死在你的枪下,不记得了?”

      “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人的胡言乱语吧?”她的老爸忍不住大嚷道。“子弹杀不了你,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这点吗?”

      “命运是个婊子,去抗拒它反而中了它的圈套,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对方语义模糊地说道,铅笔从他手中滑落。

      但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我是说……我们可以将这几天过的更充实些,毕竟这是你最后剩下的时间了不是么?”天啊,这四天来他们都在做什么?窝在家里无所事事,寻找各种无聊的玩意儿打发时间,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乏味的几天。

      对方眨了眨眼睛,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迷惑不解。“但这几天已经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了,Noah贡献了一整仓库的笑料,足够我用到审判日到来了。”

      “喂!”被点名的人不满地抗议着。

      最近明明是Sylar在照顾他们啊,父亲连买菜都不会,腌过的用于烧烤的肉和鲜肉都傻傻分不清楚,唯一会做的就是泡麦片,如果不是Sylar在这里负责他们的衣食起居,他们两个这几天就得靠麦片过活了。莫名觉得鼻子酸酸的,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突然响起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来了?

      父亲赶紧从腰间抽出枪,检查了下子弹,打开保险,将她挡在身后,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Sylar则好整以暇地捡起铅笔,“我去开门。”

      门外是个长的很帅的金发男人,笑眯眯的样子特别讨喜,如果不是背后那把东瀛武士刀和父亲警惕地举枪,她几乎就要以为这只是个来问路的游客。“Adam。他的能力和Claire一样。”父亲提醒着Sylar。

      “真有趣,他们就派你这个没有攻击力的人来执行任务?那把刀我倒是认得,Hiro曾经用它来杀我。”将胳膊撑在门框上,Sylar似乎全然不将敌人放在眼中。

      “这是我的刀,Hiro那个小偷把它偷走了。”握了握刀柄,Adam并没有出手的意思,“我知道你,Sylar,最强超能力者,嗯?可惜现在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看到天空了吗?黑暗吞噬太阳,连同你们所有人的超能力。”

      这真是始料未及。Sylar放下手,尝试着用意念移动些什么,毫无悬念地,他失败了。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趁着日食的时候杀掉我?”她小声地向父亲问道。

      “嘘。”示意她安静,父亲紧张地瞥了眼后门,空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扣在怀中。

      “发现了?我可是经历了好几次日环食才学会怎么抵挡这种力量。”男人笑得更深了。“现在我是最强大的……嗷!!!”

      几乎是眨眼之间,Sylar就绕到了Adam的背后——她根本没看清那是怎么做到的,手中握着的铅笔狠狠插进对方的眼眶里,那个金发男人就像被去掉电源的机器人似的暂停了所有的机能,完好无损的右眼上蒙了一层灰翳——脑后的弱点,她立刻醒悟到,这人不愧是解剖了数个大脑的开颅杀手。

      “走!赶紧的!”用不着Sylar指挥,父亲已经拽着她直奔前门——后方悉悉索索的树枝断裂声说明还有伏兵从后院准备包围他们。

      “爸,告诉我你有个计划。”被父亲的胳膊夹着,她说话有些艰难。

      “Sylar?”显然他这次没有。

      “走下水道,我拦着他们!”那人将Adam毫无知觉的身体一横,好像那是个盾牌。

      街角拐过去就有个下水道入口,这几天在她家附近走来走去,那人肯定是将地形都摸熟悉了。跟父亲合力拉开沉重的井盖,家那边传来的激烈枪声让她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那人不会死的,因为他会死在她父亲的手中,这就是命运,她安慰着自己,却觉得完全没被安慰到。

      Sylar的动作很快,枪声一停就迅速从街角窜了出来,“快点下来!”她大半个身子已经挂在井下了,此刻纵身一跃,父亲稳稳地接住她,安全着陆。

      “现在呢?”见Sylar顺着梯子爬了下来,父亲立即问道。

      “天然气。”

      对方只消说出一个词父亲就会意了,“旋开这个管子!”在一堆管道中辨识了一下后,他朝她招呼道。

      脚步声和枪械摩擦声从上面传来,“走。”将扭下来的管子随手一扔,父亲牵着她就朝前面跑去。“捂住口鼻。”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Noah。”拐角处,两个男人像完成了什么传递似的,Sylar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

      “爸?爸!你要做什么?放开我!”预感到父亲可能会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她焦急地试图甩脱Sylar的钳制,然而那个男人却紧紧抓着她。“你父亲会没事的,我还活着呢。”

      对哦。她的脑子糨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命运注定她的父亲还有其他使命要去完成,只要Sylar还活着,她爸爸就不会死。

      一片漆黑中辨不清方向,她也不敢确定抓着她的人是不是完全凭着记忆去判断该往哪里走,更不敢保证父亲能追的上来。两声枪响在空寂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地道中回荡,紧接着是耀眼得划破黑暗的火光,混乱的惊呼和惨叫声,最后是强有力的跑步声、只有一个人的跑步声——“爸!我们在这里!”她高喊道,拽着Sylar要他停下来。

      “他知道我们在哪里,我们计划好的,这套是方案E。”对方不为所动,继续拉着她向前,“我们得去前面把通路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张特别复杂的地图,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还有各种箭头,顶端用黑色马克笔写着“Bennet家逃生路线”之类的文字。一想到她在安睡的时候门外有两个男人殚精竭虑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未来的危机,她就不由得心中泛起一片暖意。

      终点是一片安静的街区,四周一片黯淡,天空中的太阳只剩下一道赤红的环,好像魔鬼燃烧着熔岩的眼睛自天上窥探着人间。她的父亲也很快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将出口重新封了起来。

      “现在我们安全了?”在连片的住宅群中好像无头苍蝇似地钻来钻去,她敢说这两个人肯定只计划了如何逃出来,没想过逃出来以后该去哪里。

      “日食还没过去。”Sylar抬头望了望天空,现在那里挂着一枚珍珠戒指,亮白的太阳光从黑影未能遮蔽的缺口里渗了出来——日食已经过去了一半。

      “咔哒”一声,她放下视线,昏暗中看不清形容的人从街角走出来,端平的枪口似乎正瞄准着她。而父亲也及时抬起枪指着对方,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不动。

      “放下枪,否则……”对面那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似乎是戴着面罩。

      “我会先杀了你。”父亲毫不客气地截断对方的话语。

      双方又一次陷入沉默。

      “砰!”毫无预兆地一声枪响,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疼痛,是父亲开的枪?她睁开眼,以为会看到父亲宽慰的笑容,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却只是遮蔽了微弱日光的身影,缓缓倒下。

      “Sylar!!!”她伸手揽住那曾经高挑的身形,入手确实一片不祥的潮湿,“你伤到哪里了?”她焦急地想要检查那人受伤的情况,却又不敢乱碰,生怕恶化了伤口。

      “没事。”那人的声音听上去却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气若游丝,虚弱不堪,好像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断气了似的,“就是有点疼。”

      “你……”她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装作一点事儿也没有的样子吗?

      “我会救你的,记得吗?那是我的天命。”对方的声线渐渐变得清晰而平稳,不再像是说一个字都很艰难的样子,却让她越发觉得不妥。父亲已经解决了敌人,正在拨打911求助。她扶着Sylar平躺在地上,“别说话了,父亲叫了救护车,他们很快就到。”

      “恐怕来不及了。”话说的太急,扯到了伤口,对方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是漏风般的喘息,咝咝的声音锐利得好似小刀片割在她的心上——这是伤到肺部的表现。她摸索着顺着对方的领口向下,触到了左胸的一片湿润。

      “Sylar!”她彻底慌了,这太不合逻辑了,这样强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对,没错,还有超能力!“你可以取走我的超能力,对不对?我可以自愈,你可以活下去的……动手啊!”

      漫长的呼吸,悠长得好像最后一次品尝人间的空气,她察觉到对方颤抖的冰冷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Claire。”那人在她耳畔柔声说道。

      “别傻了!你伤不了我的,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可以恢复的……”突然间她明白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你又骗我!我们都失去自己的能力了。”她扁了扁嘴,“刚才你也骗我,你们根本没有计划的对不对?”

      光线渐渐恢复,让她看清了对方到底伤得有多重——衬衫已经彻底染红了,连外套上都沾满了血迹,那人竟然还能撑着跟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简直要对他怒目而视,对方却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确实有个计划,”那人的声音已经细微得她不凑近无法听清了,“那就是保护你,Claire。”

      “Sylar……”

      对方艰难地摇了摇头,“叫我Gabriel。”

      “Gabriel?”她轻轻唤道,对方回应般地展露出一个微笑——真正的笑容,仿佛四周突然间就明亮了起来,她从未见过对方这般光彩夺目——随即入睡般宁静地闭上了眼。“不……不要!”她连忙将对方搂在怀中,“醒醒,再撑一会儿就好了!”她绝望地仰起头望着迟迟不肯从黑影后走出的太阳,“求求你,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你还活着!”

      “原谅我。”轻柔得好像吐息一般的语句从唇中逸出,对方的手无力地垂落,胸膛停止了起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