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逍亭］一世奈何》妍笑

22、第 22 章

　　22、
　　已经亥时了，杨逍并没有回到坐忘峰，这令殷梨亭十分担心。
　　他一直看着窗外，直到漆黑的夜色完全吞没山路，期待的人也没有出现在视线中。
　　是明教有事耽搁了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珍嫂走过来劝道：“殷六侠，天都这么晚了，你先去睡吧。明教琐事繁多，左使定是一时赶不回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殷梨亭摇摇头：“没关系，我想留在这里。”
　　珍嫂见他神情坚决，也没有多说什么，拿了毯子盖在他腿上，嘱咐道：“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我就在隔壁。”
　　她掩门离去，风吹着烛火摇晃，夜色深处虫鸣阵阵，始终拂不去心头的不安。
　　他不是胡思乱想的人，此刻却无法停下思绪。
　　——他还好吗？
　　——他出事了吗？
　　——他还会回来吗？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已如此依赖他？
　　温柔，包容，体贴，深情，他给予了一切，怎能在此时怀疑他？
　　殷梨亭撑着额头轻晃，想把不好的感觉都丢出去。
　　不管他在哪里，都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他说过，这是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殷梨亭露出笑容。
　　是的，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也许，就是在天明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神情恍恍惚惚，身体轻荡荡的仿佛飘在云朵里。
　　……飘？
　　他猛然惊醒，朦朦胧胧地看到眼前一道人影，唤道：“杨逍……？”
　　杨逍低眉看着怀中人，说道：“入夜风寒，怎么能睡在外面呢，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他抱着他走进卧室，屋里没有掌灯，漆黑漆黑的，他把他放到床上，正欲去点灯，却被殷梨亭拉住袖子。夜色中，他的眸子清亮柔软，杨逍心念一动，回身拥住他的肩，轻声说道：“我回来晚了。”
　　只有在他怀里，殷梨亭才会真正安心，他静静说道：“你身上有酒味……”
　　杨逍轻拍着他说道：“今天重逢一个多年不见的旧友，一时感触，就多喝了几杯，你一直在等我么？”
　　殷梨亭沉默着，不自觉反手抱紧他。
　　杨逍讶异，抬起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殷梨亭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脸，喃喃说道：“当日我是怎么忍心对你如此绝情的……”
　　往事浮上心头，杨逍不禁叹息：“其实我早已知晓你的情意，那日你心中的苦定然不亚于我，只是你顾忌的事太多，牵挂的人更多，怎么能像我这般无拘无束。”
　　旧日种种，再说下去难免伤怀，殷梨亭便转了话头：“等下辈子换我来做这痴傻之人，可好？”
　　杨逍摇头说道：“来世太遥远，即便是有，那也不再是现在的我们，所以我只求与你今生今世。”
　　他停了片刻，接着说道：“教主在信中提到的人今天已经到明教了。”
　　殷梨亭一愣，猛得抬起头：“你是说……”
　　杨逍点头：“明日我便带你下山，有了黑玉断续膏，相信一定能够治愈你的腿疾。”
　　殷梨亭感慨万千，偎依在他肩头，想着这无数的阴差阳错，终是叹息。

　　杨逍心里其实是有担心的。
　　因为范遥没有千里迢迢送药的理由。
　　此次明教前往中原本就势单力薄，虽解了万安寺之危，但对方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张无忌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此番重遇光明右使，对他来说是极大的帮助，黑玉断续膏固然重要，遣五散人之一送来便是，何需用得着范遥？除非是他自动请缨。
　　杨逍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们相识了大半辈子，知道他从来不是热心的人。
　　他不愿想的不堪，可也无法不去怀疑。
　　殷梨亭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任由他抱自己下山。
　　明教平静依旧，教众越是恭敬，殷梨亭越是觉得不自在，杨逍唤人通知范遥。等了片刻，屋外便走来一个人，白衣胜雪，风姿出众，让殷梨亭隐约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杨逍介绍道：“他就是我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
　　殷梨亭已经听他提过大概，抱拳说道：“在下武当殷梨亭，久仰范右使大名。”
　　这台面功夫是礼数，范遥望着他笑：“你变了许多。”
　　殷梨亭一愣：“我们之前见过？”
　　范遥不置可否，说道：“断骨若要再续，唯有一法，杨逍，你应该知道我说得是什么。”
　　杨逍犹豫了片刻，点点头，俯身对殷梨亭说道：“小六，由于你伤处的断骨已经长好，需得将它再次敲断，才能够发挥黑玉断续膏的药性，所以……”
　　他一想到断骨之痛，便说不下去。
　　如果说先前还是意外的话，那么这次有意为之，痛楚定然加倍，他如何能忍心？
　　殷梨亭反倒安慰起他来：“不要紧的，这点小痛我还受的住。”
　　杨逍叹了一声，心中十分矛盾。
　　范遥淡淡说道：“你若于心不忍，便由我来吧。”
　　杨逍将殷梨亭抱起，说道：“等我一会。”
　　范遥看着他们走入房中的背影，神情似笑非笑。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锦匣，喃喃念道：“倘若不是因为它，你会这般对我么……”

　　黑玉断续膏在江湖被传的神乎其神，因其是金刚门的不传密宝，见过的人非常少，更别说亲身验证了，如果这只是讹传呢，如果它没有断骨再续的神效呢，如果……范遥带来的根本不是黑玉断续膏呢？
　　杨逍自认是个处事果敢之人，可在殷梨亭的事上面，他有太多太多的顾虑，只因不愿他再受到任何伤害。殷梨亭见他神色变换，皆是犹豫不决，握住他的手说道：“你不要担心太多，不管如何，我都是愿意一试的。”
　　杨逍还是叹气：“就算你一辈子都如此，我也会……”
　　殷梨亭一笑道：“我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想亲自去做。”
　　杨逍疑惑：“何事？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殷梨亭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不减温柔，即使霜色染上双鬓，也只是让他风华更胜，过去种种阴差阳错，能否用以后去弥补？
　　“我曾经有过承诺，要与你浪迹江湖，现在可还愿意？”
　　杨逍一怔：“小六你……”
　　殷梨亭微笑着，神情坚定：“今生今世，我只想与你天涯相伴。”
　　杨逍欣喜若狂，紧紧拥住他：“会的，必然会的！”
　　殷梨亭抚摸着腿部说道：“所以我必须站起来。”
　　杨逍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他如何下得了手？
　　殷梨亭看出他的为难，说道：“我有些渴了，你倒杯水给我好吗？”
　　杨逍舒了口气，转身边走向桌边道：“其实也不必急于一时，胡青牛有一密方，能使伤者暂失痛觉，教主尽得他真传，想必也是会的，不如就等教主回来再……”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才倒了一半的茶水倾洒而出，只见殷梨亭面色惨白，汗如雨下，竟生生用砸断了自己的腿骨！
　　杨逍大惊失色：“小六！”
　　殷梨亭虚弱地对他笑道：“你既下不了手，便由我来吧，幸好……幸好我没有内力全失……”
　　杨逍扶住他，心痛万分：“你这是何苦呢，何苦呢！”
　　殷梨亭安慰起他来：“我双腿经脉受损，如此倒不甚痛，没事的……”
　　即便是经脉受损，气血淤阻，可断骨之创，怎不椎心？见他强颜欢笑，杨逍即心痛又怜惜，也不愿再耽搁时间，说道：“我去叫范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