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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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明教大劫已过，又有了一位年轻有为的新教主，过往的勾心斗角已烟消云散，教内是难得平静，杨逍处理起教务得心应手，倒也不甚难熬。
锐金旗旗史庄铮来找他喝酒，两人围桌而坐，谈论起这数十年明教经历的风风雨雨，都十分感概。念及许多下旧友，庄铮叹气不已：“紫衫龙王、金毛狮毛多年来下落不明，自阳教主遭遇不测后，范右使也忽然不知去向，不知他们现在可都还好。”
杨逍神情一顿，那一日范遥决然远去，留下的话却始终深刻他心底，二十年岁月，江湖中不再有任何关于光明右使的消息。有时候杨逍甚至想，他并没有自毁容貌，也没有潜进汝阳王府，他只是任性的想要离开明教，离开江湖，或许现在他就在某一处世外桃源里，过得非常开心。可是杨逍很清楚，这只是他在自欺欺人，范遥那般乖张固执的性格，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他长长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庄铮回忆起旧事：“当年范右使钟情于紫衫龙王在明教是人尽皆知的事，大伙都说他是因此才无故失踪的。不过我却不这么认为，范右使这般出众的人物，怎会为情所困而不顾大局，他定然另有苦衷。如今明教大局已定，他要是能回来协助教主，自是再好不过了！”
杨逍淡淡说道：“他若是觉得开心，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庄铮点头道：“那倒也是，只可惜我明教损失了一员大将。”
杨逍笑道：“教主年轻有为，又习得乾坤大挪移和九阳神功，在江湖中已鲜有对手，他日定能将明教发扬光大的。”
庄铮十分赞同：“教主对我教有再造之恩，教众无一不对他感恩戴德，誓死追随，明教能有今时今日实在多亏了他啊。”
他饮罢杯中酒，起身说道：“这喝着喝着就忘了时辰了，锐金旗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杨左使，我就先告辞了。”
杨逍冲他抱拳：“请。”
过去五行旗各怀居心，明争暗斗，是断然不会找他喝酒的。如今大局已定，过往的恩怨隔阖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张无忌时他那落魄的模样，那么小的年纪，却能够躲过灭绝的追杀，将不悔平安无事送到坐忘峰，可见这一路的艰辛。
他待不悔真是极好的，自己也应该放心了。
望向坐忘峰方向，他不禁露出微笑。
经历过这么多磨难，现在唯一所求的就是平静，平静的生活。
人影出现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闪耀，杨逍定晴望去，却被刺痛了眼睛，看不真切。
那人缓步走过来，浅灰色的衫子随脚步起伏，头发用一根白色发带轻轻束起，一枚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身形修长削瘦，嘴角微微上扬，充满潇洒不羁的意味。
杨逍突然愣住。
直到那人走到跟前，一双明亮的眼睛望过来，他才恍然唤道：“范遥……”
范遥低低地叹气：“我一直在想，当我这般站在你面前时，你是否能认得……”
杨逍看着他的脸，那隐在面具后面的脸，依旧有无法遮掩的疤痕从边缘爬出，扎痛了他的眼，往事种种浮现，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范遥却似乎无意纠缠过去，开门见山道：“教主的信想必你已经收到了吧？”
杨逍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难道……”
范遥点头道：“掳走六大门派的人正是汝阳王的女儿赵敏郡主，我因此与教主相见，解了万安寺之危，黑玉断续膏就在我这里。”
杨逍欣喜若狂，连连道：“太好了，太好了！”
范遥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笑言：“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他还是如此执着。”
杨逍并不掩饰，微笑默认。
范遥嘴角带了笑容，问道：“久别重逢，难道不请我喝一杯么？”
杨逍犹豫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快又说道：“酒自然不会少的，便是喝得不醒人世，我也奉陪到底，走！”说罢，伸手揽住他的肩，大步向门外走去。
明教虽然地处荒漠，四周渺无人烟，但酒是从来不缺的。
拣一处僻静的角落，席地而坐，巨石断崖，云深雾浓，风过处，飘渺如坠仙境。
范遥没有说话，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酒，直到空了手中酒坛，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望着远方，眼神虚无，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他沉默着，杨逍也在沉默。
二十年的间隔，似乎让他们忘了如何沟通。
又或者，是各自迥异的心境令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从前他们就不是交心的人。
现在，依旧如此。
沉默在蔓延，终于换来久久一声叹息。
叹息的人是范遥。
他把眼神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拉回，落在杨逍身上，淡淡的惆怅，淡淡的忧郁，连满天霞光都为之黯然。杨逍动容，说道：“这些年，你……”
他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可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很蠢，只能停住话头，一笑掩饰尴尬。
范遥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顾自缓缓说道：“我见到你的女儿了，她说她叫杨不悔，这真是一个好名字，你说对吗？万安寺一劫，灭绝命丧火海，她也算报了大仇。教主宅心仁厚，心肠却太软了些，将来未必能够成就大业，不过人各有志，一些事是强求不得的。阳教主一代豪杰，终还是过不去情关，其实为情所困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抓起身边的酒坛喝下一大口。
霞光勾勒出他的侧脸剪影，就是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这样完美的线条。
杨逍忽然觉得很心痛。
这种痛与同情怜悯无关，只是痛，像针尖在搅动一样的痛。
他情不自禁抚摸他的脸，这面具实在太冰冷，令人恨不得马上取下它。
范遥意识到他的动作时已经晚了。
面具从他脸上被剥下，捏在了杨逍手中。
他飞快转身，躲开那视线。
昏暗的天色下，他的背影充满慌乱与不安。
那一年离别，他说希望他记住的永远都是以前的自己。
这张脸，任何人都可以看，只有他不能。
杨逍不能。
暮色四合，这山顶十分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杨逍知道自己很残忍，可是他并没有停止。
他终于看到了。
那一刻，已泪如泉涌。
范遥露出了微笑，他说道：“杨逍，你现在满意了吗？”
杨逍没有说话。
他轻抚他的脸颊，摇了摇头，手停在他肩膀，忽然将他抱入怀中。
范遥愣在原地，想要挣脱，却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越收越紧，丝毫没有松开。
终于，他不再抵抗，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暮色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他们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