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陈年往事 ...
-
“若是那个女子，恐怕即便是他徒儿，他也是连半分犹豫也不会有的。”眉洛低着声音，静静诉说：“我在他身边六年，看他用情至深，看他愁苦难言，看着他一笔一笔地画着她的肖像，一夜一夜又对着她的画像借酒消愁……一开始，我只以为自己在替他心疼，渐渐的却发现，我竟然深陷其中，并且越陷越深……”
她半倚床头，声音清透冷静，传进青儿心头，宛如窗外的月光洒泄一地。她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关于容轩与眉洛的故事，不曾想，听到的却是容轩与另一个女子的曲折悲欢。
**
容轩他年少聪慧，自幼习医。早在十几岁时，就已经博览天下医书，并且一人独自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当时，由于他初涉江湖，又年少气盛，得罪过不少人。在他二十岁那年，他就被仇家追杀，由于寡不敌众，最终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倒在深山野外。
他自己本就是医者，自知身体已是回天乏术。本以为必死无疑，哪料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是活在人间。
在他初恢复意识，小心翼翼睁开了眼时，清晨的阳光刚好射进来，恍疼了他的眼，他微眯起眼，刚好就瞧见了那个沐在晨曦之中的女子。
那时的情景，他永生难忘：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香甜之气。模糊的视线中，如同隔着雾一般，出现一张绝伦的美颜。似近似远，但却清晰无比，从此便牢牢印在了容轩的心里。
她说她叫紫苏。
容轩问：“我还活着？”
对面的紫苏则眯起一双灵动的大眼，一点点靠近他的脸，俏皮言道：“你是死了。但是又被我救活了。所以，你的命以后便是我的！”
容轩的心跳了又跳，最后魔怔了一般，竟然点了点头，清晰回应：“好。”
紫苏咯咯笑了几声作为回应，声音清澈婉转，那是容轩此生听过得最好听的声音。他亦是紫苏见过的，除族人以外的第一个男子，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接下来的日子，无非是两情相悦，恨不能地久天长。
直到有一天，紫苏背着包袱，一脸慌张地来到容轩养伤的深山小屋，推开门，直接奔入他的怀中，喃喃道：“阿轩，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你娶我，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容轩这才知道，在紫苏的族中，长辈已经替她定下一门婚事。
容轩试图劝说她，要和她一起去她族中的家人面前请求成全，可是紫苏却否定，说就算是两人用性命威胁，她族人也不会同意。
他顺了顺她的长发，看她满目焦急之色，便再不犹豫，带着她下山。二人一路来到凌津城，在紫竹山上建起竹屋，安住下来。
在一个山中紫竹长得最是繁茂的一天，容轩在院子里种满“紫苏子”，而后在屋外的竹林四周，一一系上红色的绸带，微风一起，四面一片红灿灿的喜庆之色。
就在这一天，容轩迎娶紫苏为妻。
没有宾客，没有亲朋，只有满山喜气的红，伴着一对身着红装的新人。
此后，容轩白日里下山从医挣钱，太阳落山前便回到家中，与妻子相聚。日日如此，二人却从未觉得乏味无聊。
这样过了大约半年，某一日，容轩照常回到家中，却是没看到紫苏的身影。他找遍家中每个角落，除了翻出几封她和族中友人的书信，再没找到任何线索。而最后一封信末的日期，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容轩浑浑噩噩又寻遍整个凌津城，甚至回到原来二人相遇的小屋中寻找，但是依旧无果。
再次见到紫苏时，容轩记得很清楚，是他们分别之后的第二十七日。
那日，他一人街头。刚好遇到一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
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本想离开，可就在他提布步要走时，从身后传来丝丝缕缕的熟悉幽香。
容轩仓皇转身，就看到刚才那支迎请队伍，刚好在前面经过。他挤过人群，步步跟随。当他离那顶大红花轿越来越近时，那鼻尖的熟悉香气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毫不迟疑的，他闪身拦住了队伍。
轿帘被掀开，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就在他面前时。即便她的面容被遮在盖头里，即便她的身形消瘦不少，即便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隐在脂粉的香气中……他也能够认得出她：那个他发誓要永世不离的女子。
侍卫的刀架在他的脖颈，他恍然不知。他猜测她应该是被迫或是委屈的，可是未等他问出口，她冷冷的声音就传进耳中。
“我不认识他。”
这五个字虽被周围的吵闹声盖住，却是清晰无比的撞进容轩心中。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语气。
容轩最后怎么离开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是多年后，每每梦靥，他都一脸吃痛地，反复呢喃着这五个字，甚至比喊出她名字的次数都还要多。
**
眉洛说到此处，似是替容轩心疼一般，捂住自己胸口。
“紫苏，是有苦衷的吧？” 青儿不觉得这会是最后的结局，于是开口。
眉洛带着微微笑意道：“师父每次醉酒，总是说自己对不住她。这样看来，她大概是有苦衷的吧。后面的事，我费劲了心思去打听，但依旧一无所获。我只知道，师父与她见过最后一面，便从此隐居紫竹山了。”
“最后一面？难道她已经不在了？”青儿急问。
眉洛点点头，道：“听说当年便因难产，便殁了。我虽没见过她，但却见过师父笔下她的样子”，眉洛说起她，满眼都是温暖的笑意和钦羡：“紫色衣袂，绝伦美貌，当真是飘然若仙。我一个女子见了，都要挪不开眼睛。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师父那谪仙一般的人。”
她说着，看到青儿满脸失望和不快，于是补充道：“后面的故事，你可以去问一个人。也许，他比我师父还要清楚。”
“谁？是我认识的人？”青儿抬起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眉洛挑了挑眉，道：“岂止认识，他就是紫苏后来的夫君，也是你的父王——当朝荣亲王，凌言霄。”
青儿惊诧地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磕绊道：“那紫苏与衿儿……”
“没错，她是衿儿的亲娘。”眉洛眼神又飘向远处，淡淡道：“她虽然不是师父的骨肉，但师父却待她比亲生骨肉还要亲！若不是为了护着衿儿，师父怕是他早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
青儿心中点了点头，怪不得容轩对自己也这般好，原来自己还是脱了衿儿的福。青儿突然想起白日来此的神秘黑衣人，不自觉问道：“难道紫苏，和今日来的那个黑衣人，有什么关联？”
眉洛放佛还未从刚才的“倾诉”中反应过来，听青儿这么一问，楞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却放佛突然想起什么，又点了点头。开口第一句话，便又惊得青儿险些呼出声来。
“那人，来自天机宫。”她说：“师父和天机宫的渊源，和紫苏也并非全无关系。师父曾为了救她，冒死去了天机宫求得秘书。但是后来却发现……”青儿正欲听她说下去，却见她脸色骤变，放佛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急呼出声：“师父他为何还未回来？！”
她话音刚落，从门外，传来冷冷的声音：“他走了。”房门被推开，冷子幽面无表情走了进来，站在门边。
眉洛声音僵硬了几许，小心问道：“去哪里？”
“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冷子幽话刚说完，眉洛已经施展轻功，从窗户飞步而下。青儿担心她伤势，急忙去拦，却只看见她一抹身影消失在街角。
窗外夜色正酣，午时的梆子刚刚敲过。
屋内此时只剩下冷子幽和凌青儿。他一双冷眸紧盯着青儿，后者则低着头，紧盯着自己鞋面上的绣花。
“我不会把你当成衿儿，你且放心便是。”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却在这时，显得格外清楚。
青儿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憋闷。她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日梅下情景。她起身向外走去，在经过他身侧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去哪儿？”
“回去。你难道不是来抓我的么？”青儿没好气的回应。
冷子幽扯着他手臂不放，面无表情道：“现在时辰已晚，夜路不便，明日再走吧。”顿了顿，盯着青儿又添了一句：“昨夜已经一夜未归，不差再多一晚！”
青儿很想回头瞪她一眼，却自知理亏，也没有那个胆量。“那我去楼下再要一间房。”
青儿说完挣了挣，冷子幽却还是不松手。
不知何时，从他身后突然钻出来一个小二。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提着一坛子酒，好像在门外等了许久的样子，打着呵欠，回答说：“姑娘，咱们店里已经客满了！”
“真满了？”青儿犹疑地问出口，问完后，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那双手紧了又紧。
咳咳，想来他冷子幽堂堂一个大盟主，也不会编排一个小二撒这样的谎。是她多虑，多虑……
说话间，小二已将酒菜在桌上摆好，一坛子酒就立在当中，好不醒目。冷子幽已经坦然坐下，斟满一杯酒，唤着青儿道：“青儿酒量好，不若对饮几杯？”
青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迟缓地在他对面坐下。
看来今夜，她注定是要无眠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陈年往事
